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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屿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他既兴奋又紧张,两只手死死抓着展凌晔的衣角,像个怕走丢的小孩。 “听说了吗?昨晚城南又抓了一窝狐狸精。” 前面两个挑担子的货郎在闲聊。 “可不是嘛,那动静闹得挺大。听说济世堂的刘掌柜亲自带人去的,啧啧,那几只狐狸皮毛真亮,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活该。这年头妖怪都该死,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指不定吸了多少人的阳气。” 楚屿听得背脊发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幸好现在这张脸丑,不然按照这些人的说法,他这种“绝世美男”估计早就被抓去炖汤了。 “别听。” 展凌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但很稳,“人云亦云罢了。” 队伍缓缓蠕动。 终于轮到他们了。 守城的兵丁看起来很油滑,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每个人身上刮过,恨不得刮下一层油水来。 “干什么的?” 兵丁上下打量着展凌晔。 这人虽然穿着破烂的黑袍,背着一把用破布裹着的刀,但那身气场实在太强。 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刺得人眼睛疼。 “捉妖师。” 展凌晔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那是捉妖师公会的身份铭牌,虽然有些旧了,但上面的钢印是真的。 兵丁接过牌子看了一眼,态度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傲慢。 “捉妖师啊……最近来青州的捉妖师可不少。后面那个呢?” 他指了指缩在展凌晔背后的楚屿。 “跟班。”展凌晔面不改色,“帮我背行李的。” 兵丁狐疑地看了一眼楚屿。 这小子瘦不拉几的,眼神躲闪,看着就不像好人。 “过去,照一下。” 兵丁指了指城门下的光圈。 那是头顶那面鉴灵镜投射下来的光。每一个进城的人,都必须从光圈里走过。 楚屿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我是一块石头,我是一块木头,我是一坨泥巴…… “磨蹭什么?快点!”兵丁不耐烦地催促,手里的长枪顿了顿地。 展凌晔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通道,但手却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刀柄上。 楚屿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硬着头皮迈进那个光圈。 一秒。 两秒。 光圈里的光芒依旧是惨白色的,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红,也没有警报声。 只有楚屿自己感觉到了,那光照在身上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面具突然发出一股凉意,将那股刺痛感抵消了。 “行了,滚吧。” 兵丁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楚屿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城门洞。 直到走出好远,混进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他才敢大口喘气。 “吓死树了……” 楚屿拍着胸口,后背全是冷汗,“那镜子刚才肯定瞪我了!我感觉到了!” “出息。” 展凌晔虽然嘴上嫌弃,但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毒匠的手艺,确实靠谱。 如果说城外是荒凉的黑白画,那青州城内就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彩图。 宽阔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红砖绿瓦,飞檐翘角。茶楼酒肆里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烧饼嘞!芝麻多得掉渣!” “胭脂水粉!上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用了面若桃花!” “冰糖葫芦——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楚屿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盯着那个插满红彤彤果子的草把子,脚就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展凌晔……”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软绵绵的,“那个红色的球球,看起来好亮。” 展凌晔叹了口气。 他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掏出两个铜板。 “来一串。” “好嘞客官!”小贩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的,递给展凌晔。 展凌晔转手塞进楚屿手里。 “吃吧。小心别把核吞了,肚子里长出山楂树。” 楚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 那一层薄薄的糖衣碎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楚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像是有点点星光在闪烁。 “唔!好次!”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松鼠,“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比松果好吃一万倍!” 展凌晔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进城而产生的阴霾,莫名散去了一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 楚屿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东张西望。 “展凌晔,这里的人好多啊,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楚屿指着路边一个正在逗孩子的妇人,“你看,那个人在笑。” 展凌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青州城表面看起来繁华似锦,百姓安居乐业。 但他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那个妇人虽然在笑,但衣角打着补丁,眼神深处带着疲惫。 他看到了街角的阴影里,几个乞丐正为了一个发霉的馒头打架。 他更看到了,那些巡逻的士兵身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别只看表面。” 展凌晔淡淡地说,“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方,影子就越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从赏金猎人身上搜来的羊皮卷。 “济世堂……” 展凌晔抬头,看向街道尽头那座气势恢宏的三层高楼。 那里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 门口排着长龙,全是等着看病拿药的百姓。 “走,去看看这所谓的‘济世’,到底是济的谁的世。” 济世堂很大。 大得不像是个药铺,倒像是个衙门。 门口设了施粥棚,几个穿着白衣的伙计正在给穷人发粥。粥虽然稀,但好歹是热乎的。 “刘大善人真是活菩萨啊!” “是啊,要不是济世堂每月的义诊,我家那口子早没了。” 排队的人群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楚屿咬着剩下的半颗山楂,有些疑惑。 “展凌晔,这地方看着挺好的啊。有粥喝,还给人看病。那个刀疤脸是不是骗我们的?” 展凌晔没说话。 他站在街对面,鼻子微微抽动。 作为常年与妖魔打交道的猎人,他对血的味道极其敏感。 这济世堂的空气里,确实飘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当归、黄芪、甘草…… 但在这层厚重的药香底下,掩盖着一丝极淡、极腥的锈味。 那是被高温蒸煮过的血的味道。 而且,不是人血。 妖血比人血更腥,更冲,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燥热。 “你闻闻。” 展凌晔低声说,“用你的本能去闻。” 楚屿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屏蔽掉周围的嘈杂,只专注于嗅觉。 他是雪松妖,对草木气息最敏感,对同类的味道也最敏感。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子差点折断。 “呕……” 楚屿捂着嘴,脸色煞白,“好臭……像是……像是烂掉的肉,还有烧焦的毛皮味。就在那个楼后面!” “果然。” 展凌晔眼神一冷。 这就对上了。 前门施粥积德,后院杀妖炼丹。这买卖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那我们怎么办?冲进去?”楚屿小声问,手里比划了一个“切”的手势。 “冲进去送死?” 展凌晔白了他一眼,“这是青州城,也是济世堂的地盘。里面光是筑基期的供奉就不下三个,更别说那些暗哨。我们现在是通缉犯和黑户,要智取。” “怎么智取?” “等天黑。” 入夜后的青州城,依然灯火通明。 但济世堂所在的这条街,却早早地安静了下来。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济世堂后院的高墙。 展凌晔落地无声,脚尖一点就窜上了房梁。 楚屿虽然没练过轻功,但他身体轻盈,加上可以控制植物,几根藤蔓一搭,也跟着爬了上去。 “嘘。” 展凌晔竖起手指。 后院很大,是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个炼丹房,烟囱里正冒着黑烟。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往里面搬运笼子。 笼子上盖着黑布,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呜咽声和撞击声。 “那是……” 楚屿趴在瓦片上,透过缝隙往下看,瞳孔骤缩。 一个笼子上的黑布滑落了一角。 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那是一只猫妖,还没完全化形,保留着猫的耳朵和尾巴。此时正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身上全是鞭痕。 “快点!这批货今晚就要入炉!” 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手里拿着鞭子,催促道,“那个蛇妖的胆取了吗?刘掌柜急着用!” “取了取了!热乎着呢!” 另一个伙计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桶跑过来。 楚屿的手指死死扣进瓦片缝里,指甲都快崩断了。 他虽然是妖,但以前一直生活在深山里,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这就是人间吗? 这就是展凌晔口中那个“吃人”的世界吗? “别动。”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楚屿颤抖的肩膀。 展凌晔就在他旁边,眼神冷冽如冰,但声音很稳,“别冲动。那个管事的是个练家子,周围还有阵法。” “可是……” 楚屿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那只猫还是个孩子……它在哭。” “我知道。” 展凌晔握紧了刀柄。 他也想杀人。 但他更清楚,现在冲下去,不仅救不了这些妖,连他和楚屿都要搭进去。 这济世堂背后,牵扯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药铺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下面的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喵——!!!” 那只猫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口咬住了那个搬笼子的大汉的手腕。 “啊!这畜生咬我!” 大汉惨叫一声,手一松,笼子重重摔在地上。 笼门本来就没锁死,这一摔,直接弹开了。 猫妖从笼子里窜了出来,化作一道残影,拼命往墙角跑。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管事胖子大怒,一鞭子甩过去,“要是惊动了前面的客人,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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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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