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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荡起,裙摆飞扬,发间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 “晚晚。” 在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姐姐轻声说。 “等姐姐出嫁那天,你也给姐姐推秋千,好不好?” “好啊!” 苏晚镜的声音清脆如铃。 “姐姐要嫁谁?” “嫁……” 姐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隐秘的、近乎甜蜜的期待。 “嫁一个,能让晚晚永远开心的人。” 秋千缓缓停下。 苏晚镜从秋千上跳下来,扑进姐姐怀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姐姐要快些嫁!我要给姐姐当陪嫁丫头,一辈子跟着姐姐!” 姐姐抱着她,下巴轻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 “一辈子。” 镜子里的画面,在“一辈子”三个字中戛然而止。 姐姐怀中的菱花镜,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痕。 那裂痕很细很短,却真真切切地出现了。 就在苏晚镜说出“你带我走”的那一刻。 姐姐低头看着那道裂痕,红盖头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抬起头,镜子再次转向屋中众人。 “晏将军。” 姐姐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容辩驳的决绝。 “晚晚我带走了。” “这一千年的债,到此两清。” “从今往后,苏晚镜是生是死,是人是鬼,都与你无关。” 她停了停,红盖头微转,朝向沈眠。 “沈家小塑师,你我的交易,恐怕做不成了。” “不过,念在你对晚晚有这份心的份上……” 姐姐怀中的镜子,忽然转向谢容,对准了他那张空白的面具。 镜面深处,模糊的铜光流转起来,如水波般荡开,渐渐聚成一个模糊的少年影子。 那影子很淡,几乎难以辨认,可沈眠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 镜中那个少年的脸。 清秀,甚至有些过分阴柔。 眉眼细长,鼻梁秀挺,唇色淡如褪色的花瓣。 他穿着旧时的书生衣衫,长发松松束着木簪,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皮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病态的苍白。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眼形大而深,瞳仁是深紫色的,在昏暗中泛着妖异的光。 那是谢容。 是谢容原本的样貌。 “谢公子。” 姐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近乎怜悯的温柔。 “你的脸,我还给你。” “就当是谢你这一千年,不曾对晚晚落井下石。” 话音刚落,镜中那个模糊的少年影子骤然清晰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暗紫色的、极细极弱的光,自镜中射出,没入谢容脸上那张空白的面具。 “嗤——” 面具下的皮肉开始疯狂抽动、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冲撞挣扎,试图破“面”而出。 谢容撑伞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伞缘那道小小的裂痕,无声地扩大了一圈。 “呃……” 谢容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空白面具之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可那道暗紫色的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就在谢容面具下的皮肉即将塑出形状的那一刻——光,熄灭了。 镜中的少年影子如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随即消散,重新化作一团模糊的铜光。 姐姐怀中的菱花镜,镜面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抱歉。” 姐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的魂力,只能映出这一点了。” “不过,有这一点,也够了。” 她顿了顿,红盖头转向沈眠。 “沈家小塑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沈眠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刻刀。 刀尖微微发颤,对准了姐姐怀中的镜子。 “你要救他?”姐姐轻声问道。 “是。”沈眠点头,声音嘶哑。 “他答应过我,吃了那颗心,解你的咒。” “可心已经碎了。”姐姐摇头。 “咒,解不了了。” “那就用别的办法。” 沈眠握刀的手稳了下来。 “沈家灵塑术,既能塑魂,也能补魂。” “你把鸦祖放出来,我用我的魂力,补你的心,解你的咒。” 姐姐沉默了。 红盖头下,那抹鲜红的唇色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沈家小塑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用你的魂力,补我的心?” “你会死。”
第14章 咱们不要了 “我知道。”沈眠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我知道我会死。” “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三年前就该死的人,多活这三年,是赚了。” “现在用这条命,还晏无咎的债,解苏晚镜的咒,赎沈家的业……” 他顿了顿,看向姐姐怀中那面布满裂痕的菱花镜。 “也救一只馋嘴的小乌鸦。” “够了。” 姐姐叹了口气:“沈家小塑师,你比我想的……还要疯。” 沈眠摇头。 “不是疯,是债。” “这世上所有的疯,还不清的债,被逼出来的。” 姐姐沉默了。 她怀中的菱花镜,镜面又开始震颤。 这一次,震得比之前都厉害。模糊的镜面上,裂痕一道道蔓延、加深,像蛛网爬满整面镜子。 镜中,鸦祖的影子挣扎得更剧烈了。 他张开口,似乎在嘶吼,可传出的,还是破碎的、不成调的嘶鸣。 “小乌鸦。” 姐姐低头看着镜中的影子,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别急,就快好了。” 她抬起头,红盖头转向苏晚镜。 转向那个脸上血肉融化、只剩筋肉白骨,眼中却一片死寂空洞的妹妹。 “晚晚。” 姐姐轻轻唤道。 苏晚镜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她。 “姐姐带你走。” “但这具身子,得留下。” “这身皮肉,这身骨头,这身血……都是脏的。” “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苏晚镜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见。 可就在她点头的瞬间—— “嗤啦!” 一声撕裂声,在房间里响起。 苏晚镜身上那件褪色的绯红嫁衣,从领口开始,寸寸裂开。 不是被撕开,是那衣服像活了一样,从她身上缓缓剥离、脱落,像蜕下一层陈旧的皮。 嫁衣下面,露出的不是皮肤。 是筋肉,血管,白骨。 所有本该被皮肤盖住的东西,都露在外面。 她没有皮。 从来就没有。 那件嫁衣,就是她的“皮”。 是姐姐用“镜花水月”为她幻化出的、“干净”的假象。 现在,这层“皮”被褪下了。 苏晚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笑了。 “姐姐,原来我……这么丑。” 姐姐摇摇头:“不丑。” “我的晚晚,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孩子。” 她顿了顿,将怀里的菱花镜慢慢举起,镜面对准苏晚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十六岁的苏晚镜。 干净,漂亮,眉眼如画。 穿着苏家的衣裳,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簪着一朵粉色海棠。 对着镜子,甜甜地笑。 “晚晚,来。” 姐姐轻声唤她,向她伸出手。 “到姐姐这儿来。” 苏晚镜看着她,又看看镜中的自己。 然后,她抬起脚,迈出一步。 血肉模糊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暗红的、粘稠的血脚印。 一步,又一步。 她踉跄地走向姐姐。 走向镜中的自己。 走向那个十六岁的苏晚镜。 每走一步,她身上裸露的血肉就开始剥落。 筋肉一块块掉下,血管一根根断裂,白骨一节节碎裂。 像一尊被打碎的泥塑,在她身后留下一地暗红的、粘稠的碎块。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步步向前。 “晚晚……” 姐姐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哭腔。 “姐姐在这儿……” “姐姐接你回家……” 苏晚镜终于走到姐姐面前。 她抬起手——那只手只剩下白骨,和骨头上粘着的几缕暗红筋肉——轻轻触上镜面。 触到镜中,那个十六岁的自己。 指尖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水,荡开圈圈涟漪。 下一刻,她的身体开始虚化。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暗红的雾,被镜子缓缓吸入。 筋肉,血管,骨头,血…… 所有属于“苏晚镜”这具身体的东西,都化成雾气,被镜子吞没。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悬在镜面前,静静看着姐姐。 “姐姐。” 苏晚镜的声音从镜中飘出来。 很轻,很柔,像十六岁那年扑在姐姐怀里撒娇时的声音。 “海棠花……开了吗?” 姐姐的眼泪掉下来。 从红盖头下,一滴,一滴,砸在镜面上,和镜中苏晚镜化成的雾气混在一起。 “开了。” 姐姐哽咽着说,声音破碎。 “年年都开。” 苏晚镜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那双眼睛也化作雾气,被镜子彻底吞没。 镜面剧烈一震,随后平静下来。 模糊的镜面映出房间里的一切——僵立的晏无咎,撑伞的谢容,握着刻刀的沈眠,和满地暗红的碎肉血迹。 也映出姐姐。 穿着褪色的绯红嫁衣,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怀里抱着一面裂痕满布的菱花镜。 镜中,已没有了苏晚镜的影子。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红的虚空。 虚空中,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弱的、暗紫的光,在缓缓流转。 那是谢容的脸——姐姐先前映出的、他本来模样留下的一缕魂光。 姐姐低下头,看着镜中那片黑暗,和那点暗紫的光。 许久,她轻轻抬起头,红盖头转向沈眠。 “沈家小塑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晚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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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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