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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鲜的血，带着海水的咸涩，从水牢外面渗进来，一丝一丝，顺着水流飘到他面前。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小千潋趴在晶壁外面。他浑身是伤，比上次重得多，背上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胛一直划到腰际，皮肉翻卷着，被海水泡得发白。 他的手还搭在晶壁上，指尖在往下淌血，一滴一滴，落在石地上，被水流冲散。 “小海鱼？”焚天扑到晶壁前，锁链被拽得死紧，勒进他的手腕里，血从伤口渗出来，他也顾不上疼，“你怎么了？” 小千潋没有回答，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在哭，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抖得厉害。 焚天看着他那道从肩胛划到腰际的伤口，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旧伤，忽然就明白了。 水千潋不是打不过，是打得过，可他们不让他赢。他们比他大，比他高，比他有力气，人数还比他多。 一个打不过，就来两个，两个打不过，就来四个。他们把他按在地上，用利器划他的背，说“杂种还想翻身”。 “小海鱼。”焚天的声音沉下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看着我。” 小千潋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混着血糊成一片。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是亮的。 “我打不过。”小千潋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试了，我真的试了。我打了七个，他们来十四个，我打了十四个，他们又来二十八个，我站不起来。” 焚天望着他从肩胛一路撕裂到腰际的伤口，望着他忍不住颤抖的指尖，望着那还在不断渗血的脊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海鱼，你信不信我？” 小千潋愣了一下，“信。” “那你把手贴上来。” 小千潋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晶壁。 焚天也伸出手，隔着那层冰凉的晶壁，掌心稳稳地覆上了他的手。 “闭上眼睛。”焚天说。 小千潋阖上眼，只觉一股温热力道自掌心缓缓渗入，顺着纤细的指节，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疼，只是有点痒，像有小鱼在啄他的皮肤。那股暖意行至心口时顿了顿，随即缓缓消融，融进了心底。 “好了。”焚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在水底，又像是在梦里。 小千潋想睁开眼，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身体明明还在，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再也不属于他。 他听见有声音在说话，那明明是他的喉咙，却发着不属于他的声响。那声音比他大一点，比他凶一点，比他嚣张一百倍。 “喂，你们几个，过来。” 他感觉到自己在动，在走，在跑。他的拳头挥出去，听见有人惨叫，有人求饶，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想哭，可他哭不出来。 因为这具身体还在笑，那是焚天的笑，肆意又张扬，笑得很开心，很张扬，仿佛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那股温热的力道缓缓自心口抽离，循着来时的路径，慢慢流回掌心。 “好了。”焚天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很近，就在面前，“睁眼吧。” 小千潋睁开眼，他站在水牢之外，四下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残留着几滴不属于他的血迹。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尖仍在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从未这般动手伤过人，更不知晓，原来施暴竟可以毫无痛感。 “怎么样？”焚天靠在晶壁上，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很爽？” 小千潋抬起头看他，焚天的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唇瓣也失了血色，却偏偏在笑。那笑意张扬又快活，仿佛刚刚做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小千潋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疼不疼？” 焚天愣了一下，“我？我不疼。” “你骗人。”小千潋指着他的手腕，“你的伤口在流血。” 焚天垂眸瞥了一眼，被锁链钉穿的伤口确实在渗血，顺着冰冷的锁链蜿蜒而下，融进周遭的海水里，晕开一抹淡淡的红。 他把手腕藏到身后，“没事，小伤。” 小千潋哭了，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嚎啕大哭，那是焚天第一次见他这样哭。 “喂，你别哭呀，我真是纳闷了，你哭什么呀。” “……要你管！” 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水牢彻底暗了下去，久到焚天以为这只小鲛人今天要哭死在这。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很小很小的声音。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第42章 该用什么把你留住 “这是什么？” 水千潋被祝曦和抱坐在书案上，垂眸俯视着祝曦和单膝跪地，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正往他脚踝上比划。 “脚链。” 水千潋低头看着那条脚链，银质的链子细得像一缕月光，缠在祝曦和指尖，微微发亮。 上面坠着几颗米粒大小的银铃，刻着极细的潮汐纹，一看就不是人族的手艺。 他忽然想起东海的传说，鲛人用银铃定情，系在尾根上，游到哪里都叮叮当当的响，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有主了。 “谁送来的？”他问，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我自己做的。”祝曦和没抬头，手指捏着链扣，在他脚踝上量了量，然后轻轻扣上。咔哒一声，很轻，像是锁住了什么。 铃铛响了，清越如碎玉落波，像风拂过水面，又像雨落在荷叶上，十分悦耳。 水千潋动了动脚，铃铛又响了一声，碎碎的，颤颤的，“你什么时候会打首饰了？” “上个月，跟剑修院一个师弟学的。”祝曦和的声音很轻，手指还停在水千潋脚踝上，轻轻拨了一下那几颗铃铛，听它响，“好看吗？” “好看。”水千潋夸了句。 祝曦和嘴角轻勾，轻轻牵起他垂在桌沿的手，主动将脸颊贴了上去，“里面藏有我的一缕神识，从今往后，你走到哪，我都知道。” “怎么，怕我跑了？”水千潋非但不恼，反倒嘴角笑意更浓，指尖轻轻勾着他的下颚，语气轻慢，像在逗弄一只乖顺的小兽。 “你会吗？” 水千潋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勾着祝曦和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 祝曦和没有躲，就那样仰着头看他，素来清冷的眼眸里盛着水千潋的影子，眼神炽热地近乎虔诚。 “不会。” 祝曦和低笑一声，他不信。 “明日微生莲就要回剑修院了，你要去接他吗？” 水千潋想了想，“不去。” “为何？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从哪看出来我们关系好的？” “微生莲自小被养在微生府，极少出门，据我所知，他当年会拜入苍梧，是因为你给他写过一封信。” 说着，祝曦和起身将他圈入怀中，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鼻尖堪堪相触。 “告诉我，那封信，你写的是什么，能将微生莲劝出微生府？” 水千潋被他圈在怀里，后背抵着书案的边沿，退无可退。祝曦和的气息拂在他唇上，温热又暧昧。 “你猜。”水千潋说。 祝曦和见他这反应便懂了，他不想答，即便是答了，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假的。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和焚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在你面前，与在外人面前所展露出的性格不同，他把你当家人了，是吗？” 闻言水千潋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轻皱，“不一样吗？” “你不知道？”祝曦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失去心脏的魔，性情与实力挂钩。可据我所知，他在你面前，无论是什么形态，都处于弱势地位。” 失去心脏的焚天，便等于失去了力量的本源。魔族向来以强为尊，力量便是他们的一切。 失去魔气的浸染，焚天的心性只会日渐温软，终是散去一身锋芒，回归与年岁相符的纯粹稚气。 这也是祝曦和一直不愿焚天寻回心脏的缘由，一旦焚天拿回了心脏，夺回的就不止是力量，还有他所渴望的一切，包括水千潋。 魔族为欲望所控，若待焚天魔脏归位，祝曦和再无十足把握能将他完全压制。 “我们只是朋友。”水千潋捏了捏他的脸，“至于他为什么愿意跟着我，我猜是他对我心中有愧。” 早期的焚天性情确实凌厉，这点水千潋很清楚，可他并不知晓魔族人的性情会与实力强弱挂钩。 “何来的愧疚？” “许是神明对凡人的怜悯吧。”水千潋含糊不清道。 祝曦和笑了，“一个假神，也值得你信任？” 水千潋望着他的眼睛，心头讶异更甚。焚天是假神一事鲜有人知，若非焚天亲口告诉他，水千潋也无从得知。可他没料到祝曦和竟连这事都查清了。 想当初，焚天就是用的神明谎言，欺骗于自己。 “怎么，很意外我会知道？”祝曦和将他拥入怀中，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 “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包括你身边的人，谁对你有利，谁对你不利……你不喜欢吗？” 喜恶同因，水千潋想。 他喜欢祝曦和对他独特的占有欲，可也厌恶着他对自己的过分了解。 仿佛将所有不愿示人的狼狈与不堪，尽数摊开在烈日之下，任人窥探。 可祝曦和以前不是这样的，水千潋对自己印象中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产生了一丝怀疑。 “你不说话，是不喜欢我了吗？”祝曦和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水千潋未发一言，只静静靠在祝曦和怀中。他感到那双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一点，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水千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像是第一次看清祝曦和人前温和、人后强势的模样。 “祝曦和。”他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祝曦和指尖微顿，“什么样？” “这样。”水千潋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什么都查，什么都管，什么都想握在手里，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我不这样，该用什么才能把你留下？”
第43章 落雨遇佳人 水千潋忽然从竹栖庭内搬了出来，堂溪靖得知后，硬是借着怀念昔日与老大同床共枕的由头，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把水千潋哄进了自己的弟子舍。 苍梧的弟子居所极尽奢华，皆是独门独院，唯一的缺点便是两人同院。 堂溪靖平常都是和容与住，今夜容与外出任务，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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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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