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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的什么道？无情道还是苍生道？” “尘缘道。” “怎么是尘缘道？这……” “谁准你修尘缘道的？”男人一脚将男孩踹至地面，眼神冷冽。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没有辩解。 “祝家的剑，走的是无情道，断尘缘、绝牵挂，方能剑心通明。”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祖父如此，我如此，你弟弟也如此。你偏要修尘缘道，是要做祝家的耻辱？” 男孩抬起头，目光干净得不像是被这样对待过的人。 “父亲，”他说，“我想知道，剑是为什么而挥的。” 男人愣住了，随即怒极反笑，“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挥剑。” 场景骤然碎裂，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祝曦和站在时光的洪流中央，看见十三岁的自己跪在祝氏祠堂前，膝盖下的青石板沁着冬日的寒气。弟弟祝群玉从廊下经过，脚步顿了一顿。 “哥。”少年喊他。 跪着的祝曦和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怎么还没去练剑？” 祝群玉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丢下一句，“父亲说你若再不认错，明日便废去你的灵根，逐出祝家。” “知道了。” “哥！”祝群玉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和几分说不清的情绪，“你就不能服个软吗？修无情道怎么了？父亲、祖父都修的无情道，不也一样走到了今天？” 跪着的祝曦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那双眼睛里有种让祝明远看不懂的东西，温和的、悲悯的，像冬日里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 “群玉，”他说，“待你修了无情道后，还会叫我哥吗？” 祝群玉僵住了。 画面再次破碎。少年立在红枫之下，凝视着棋案前那对坐的白发老者，棋子落盘，无声胜有声。 “你输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祝曦和认得这个身影，那是祝氏上代家主，他的祖父，祝渊。 “嗯。”少年轻声道。 祝渊抬起头来，面容苍老却不失威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岁月磨砺后的深沉。他看着少年，像是透过时光看着什么更久远的东西。 “你走了一条很苦的路。”祝渊说。 “我知道。” “尘缘道，需历经七情六欲之苦，在红尘中滚过一遍又一遍，不得解脱，不得超脱。每断一次尘缘，便如剜心一次。每结一段尘缘，便如负山前行。” 祝渊的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祝氏立族千年，修尘缘道者不过七人，其中五人在途中道心破碎，疯癫而亡。一人卡在渡劫期，至今未过心魔关。” “我知道。”少年垂下眼帘，“我不在意。” 我知道。我不在意。 能否遇见什么人，能否修炼成神，能否练至剑道巅峰，我都不在意。 我只想找寻我存在的意义。 找寻不是为了剑而活的意义。 “喂，小郎君，你脸怎么红了？”蓝发少年被祝曦和抱在怀中，仰着脸笑眯眯地盯着他瞧。 祝曦和手一抖，直接将他从怀中扔了出去。 “小郎君这是做什么？”少年倚着廊柱，不恼反笑，“方才还抱着我，转眼就丢开，好生无情。” “你……” 祝曦和的耳根红了几分，眉头皱起来，努力绷出威严的模样，声音却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生硬，“不知廉耻。” 少年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索性走上前两步，歪着头看他，金眸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敢问小郎君尊姓大名？” 祝曦和抿了抿唇，似是不愿答，但到底教养极好，沉默片刻，终是开了口，“祝曦和。” “原来是祝首席。”少年眨眨眼，“我是符院的水千潋，今日多谢祝首席救命之恩。” 祝曦和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可那少年哪能让他这么走了，伸手一拉，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袖。 “祝首席这就走了？” “还有何事？”祝曦和回眸。 少年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他今日穿的是符院的淡蓝院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蓝发垂落，发尾扫过祝曦和的手背。 “救命之恩，”他压低了声音，眼尾上挑，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祝首席不打算要个谢礼吗？” 祝曦和垂着眼，不肯看他，但那睫毛颤得厉害，像蝴蝶被困在网中。 “不必。” “若我偏要给呢？” 少年又近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襟，近到他能闻到祝曦和身上清淡的松木香。 祝曦和终于抬眼，那双浅色的眸子直直看进少年眼里，面上红晕已退，眉目清正得近乎凛然。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水公子便是这样报恩的？” “怎样？” “轻浮。” 少年眨眨眼，笑意更深，“那祝首席教教我，该怎么报恩？” 祝曦和看着他，半晌，忽然抬手，少年本以为他要推开自己，却见他只是伸手，把他方才滑落的外袍拉了拉，将那截露出的锁骨盖住。 动作很快，快到少年几乎以为是错觉。 “好好活着。”祝曦和收回手，淡淡道，“便是最好的谢礼。”
第79章 想去哪都行 “哇，容与，这祝府大得也太夸张了吧。”堂溪靖站在山头上往下眺望，竟一眼望不到那片绵延楼阁的尽头。 容与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感觉比微生府还气派。” 堂溪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生府贵气一点，祝府雅致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 “你说我这辈子还有希望住上这种宅子吗？” “你可以试试去翘微生家主的道心。” “你也可以去试试拿捏祝首席的道心。” 堂溪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微生莲还是算了，微生遥倒是有希望。” 容与故作深沉，“祝曦和也算了，祝群玉倒是有可能。” 两人摸出一张移形符，瞬移至祝府门口。抬头望着那高大的石麒麟，不由咋舌。 堂溪靖：“这好像是……玄星石？” 容与：“就是。一小块值一千万的那种。” 堂溪靖：“我恨露财人。” 侍卫看见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手中的长戟微微一动，却没有抬起。 “二位是……” 堂溪靖立刻挺直腰板，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请帖，递了过去，笑容恰到好处，“苍梧符院代表，受祝首席邀请前来。” 侍卫接过请帖，垂眸一扫，又抬眼看了看他们，语气客气了些，“二位稍候，容我通传一声。” 堂溪靖收回手，低声对容与道，“你看，人家祝府连看门的都有礼数。” 容与面无表情，“那是因为你递的是正经请帖。你要是递拜帖说‘来讨杯水酒喝’，你看他戟尖指不指你喉咙。” 堂溪靖：“……” 不多时，侍卫回来，侧身让开一条路，抬手示意，“二位请随我来。” 两人跨过那高大的门槛，脚下踩的是温润如玉的石板路，两侧花木扶疏，隐隐有清香浮动。 堂溪靖一边走一边悄悄算，这一块砖够他吃几个月。他一路默算着砖石价值，被容与拽了一把才回过神。 “走这边。”容与低声道，“别看了，再看你眼珠子要掉地上了。” 他们拐过一条抄手游廊，穿行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偏，越走越静。前头的热闹人声渐渐被远远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堂溪靖嗅了嗅，压低声音，“老大住这么偏？” 容与瞥他一眼，“听说老大身体一直不好，住得清净些才好养着。” 两人在一座小院前停下。侍卫躬身退去，换了院门口一个青衣侍女迎上来，行了一礼，轻声道，“二位是来看望水公子的吧？他在里面，请随我来。” 院中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药草，廊下还挂着几盏未燃的灯笼，风吹过来，光影摇曳。堂溪靖难得安静下来，连脚步都放轻了。 推开门，一股温热的药雾扑面而来。屋内的陈设简单得不像祝府该有的样子，只有一张榻、一副桌案、满架的书和药罐。 榻上斜靠着一个人，蓝发散在肩侧，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却极亮，像山涧里沁凉的泉水。 堂溪靖眼眶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老大，你怎么又瘦了……” 水千潋抬眸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微一弯，“听阿和说，你们是我的同门？” 容与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药碗的温度，眉头微皱。 “药凉了。” 水千潋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哑，“苦的，不想喝。” 堂溪靖吸了吸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家老大那张好看又病恹恹的脸，心里又酸又气。 “祝首席呢？他怎么没陪着你？” 水千潋垂下眼睫，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听说是去合欢门了。” 容与和堂溪靖同时沉默了，两个人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 合欢门。祝首席去合欢门了。孤男寡女，双修大派。 他们看了看榻上那个脸色苍白、药碗凉了都不肯喝、连坐起来都费劲的人，又看了看彼此，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老大，”堂溪靖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知道合欢门是什么地方吗？” 水千潋歪了歪头，蓝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脸侧。他认真地想了想，“不知道。好玩吗？” 容与的嘴角抽了一下，堂溪靖的嘴角也抽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祝曦和，你他爹的。 “不好玩。”堂溪靖干巴巴地说，“一点都不好玩。” “那阿和为什么要去？”水千潋眨了眨眼睛，那双极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困惑，“他说去办正事。正事不好玩吗？” 容与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正事就是跟别人睡觉”咽了回去。 堂溪靖看着水千潋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祝曦和这个人，实在是不做人。 “老大，”堂溪靖开口，声音很轻，“你想去吗？” 闻言水千潋的眼睛亮了一瞬，“可以吗？” 容与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以”，想说“在合欢门可能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想说“祝首席知道了会杀了我们”。 可他光是看着水千潋那双澄澈的眼睛，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以。”容与听见自己的声音，“当然可以，你想去哪，我们就带你去哪。” 堂溪靖从袖中摸出一张移形符，指尖凝起灵力，在上面画了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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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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