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上次给我一个果子,结果我在里面吃出了针,差点没把我嗓子扎穿!” “你上次说教我游泳,结果把我往深水区一推,自己上岸走了!” “你上次说给我编花环,编到一半让我帮你举着,结果你跑了,我举着那半截破草环站了一下午!” “你上次——” 水千潋一口气说了十几条,越说越气,腮帮子鼓得像只涨气的河豚。 祝曦和耐心听完,表情甚至带着点真诚的关切,“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害你了。” “真的吗?”水千潋犹疑地看着他。 这个没有尾巴的奇怪大人,从出生起就跟在他身侧,他曾问过母亲,可母亲却说她看不见,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他曾将祝曦和当过任何东西,神明、亡魂、残象……可直到祝曦和害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人压根就是来寻仇的! “真的。”祝曦和站在大坑后,两指并拢齐触左肩,行了个标准的臣服礼,“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信我吗?” 在水千潋眼中,他们确实认识很久了,从出生起祝曦和就伴在他身侧,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那……那好吧。”水千潋昂了昂下巴,颇为傲娇道,“本殿下就勉强信你一次。” 然后水千潋栽了。
第99章 认真的忽悠 “母亲!外面有妖怪!”水千潋哭着扑进蓝汐怀里,指着一侧若无其事的祝曦和说。 祝曦和撇开目光,视而不见。 蓝汐顺着水千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海草和珊瑚丛外,什么都看不见。 她温柔地揉了揉水千潋的脑袋,“小潋和娘说说,那妖怪是什么样的?” 水千潋的眼泪止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是一个没有尾巴的怪人。” 蓝汐指尖微顿,又捏起水千潋的手臂看了看,“怎么又受伤了?” 一说到这个水千潋就来气,他鼓起脸,一字一句道,“都是那个妖怪害我的!” 像这样的告状场景,没两天蓝汐就要经历一次,久而久之她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去找了深海祭司,祭司只是看了一眼水千潋,说没什么大事,又让他走了。 “你们都是笨蛋。”水千潋坐在角落,一边拔海草一边恶狠狠道,“我才没有说谎。”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水千潋突然抬起头,瞪了祝曦和一眼。 祝曦和双手抱胸,不看他。 水千潋扔掉那团海草,游到祝曦和面前,仰着头气得脸都红了,“我和你说话呢!” 祝曦和又扭过头,不看他。 水千潋彻底恼了,他伸出手,想去拽祝曦和的袖子,可手却径直地穿了过去。 水千潋愣住原地,盯着自己的手,又试图去触碰祝曦和,还是穿过去了。 祝曦和退后一步,“你碰不到我。” 水千潋沉默了一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祝曦和盯着他倔强的眼睛,还是答了,“我是你的伴生神明,自然只有你能看见我,你碰不到我,是因为你亵渎神明。” “……什么是亵渎神明?” “就是对神明的心不纯。” “那我就要亵渎你,谁叫你欺负我。”水千潋冷哼一声,可没过几秒,他又偷偷睨了祝曦和一眼,“所以你是只属于我的天神吗?” 这下轮到祝曦和愣住了,随后他平静地回了句,“若不是触碰不到你,你出生时我就要掐死你。” 水千潋的眼睛立刻红了,这般恶毒的话,他是头一回听见。 “谁稀罕和你玩啊!”眼泪坠入海中,与海水融为一体,水千潋甩了甩尾巴,扭头就跑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祝曦和望着水千潋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身形,许久才低喃了句,“谁要理你了。” 可残酷的现实是,祝曦和离不开水千潋,否则他也不会在水千潋身边逗留这么久,甚至无聊到要捉弄他才能寻点乐趣。 “你干嘛要一直跟着我!”水千潋冲祝曦和喊道。 “你说话了。”祝曦和面无表情。 水千潋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前面自己放的狠话,又别扭地移过脸去,“这、这不算,再来!” 祝曦和:“……” 原来幼时的水千潋居然是软柿子吗,这么好捏。 水千潋很喜欢躺在海面上,盯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 “母亲,父亲是什么样的?” “他啊……他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剑客。” “剑客是什么样的?” “就是仗剑天涯,四海为家。” “为何要以四海为家,以东海为家不行吗?” 蓝汐笑了,“等你学会化形了,他就来接我们走。” 水千潋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会喜欢我吗?” “小潋这么乖,谁会不喜欢你呢?” 水千潋悄悄瞥了一眼祝曦和,冲他挥了挥拳头。 祝曦和回敬了他一个白眼。 有蓝汐的庇护,水千潋的成长还算顺遂。 族中对蓝汐的看管极严,唯有暴雨之夜,守卫松懈之时,她才敢游过东海,悄悄见一眼庞郁。 雨夜是最好的掩护。暴雨砸碎海面,雷声吞没踪迹,这种私密的来往,一共持续了五年。 那夜水千潋是被痛嚎声惊醒的,悲哀的歌声无处不在,与痛苦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像无数根浸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母亲?”水千潋茫然地喊。 没有回应。 他爬起身,游到殿外,看见的却是被侍卫们挟持的身影。 是蓝汐。 她被人从东海彼岸拖回来,幽蓝色的长发凌乱披散,原本莹润如月的鲛尾沾满泥沙与暗红色的血,有几处鳞片被生生撕去,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肉。 两个侍卫死死钳住她的双臂,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般,只是不停地张着嘴,发出水千潋从未听过的、撕裂般的歌声。 那声音尖锐到已经算不上歌声了,而是哭嚎。是鲛人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才会发出的悲鸣。 鲛绡织成的衣袍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 “母亲!”水千潋游过去,声音发抖。 蓝汐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柔含笑、似乎永远盛着月光的眼睛里,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什么正在熄灭的东西。 她看见水千潋的瞬间,悲鸣骤然收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 “……潋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母亲,你怎么了?谁伤了你?”水千潋伸出手想去碰她,却被侍卫的尾鳍挡住。 “长公主殿下私自越界,幽会人族,按族规当禁于深海牢渊三月。”为首的侍卫面无表情地宣读,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殿下,请随我等回去。” 水千潋想要反抗,却被侍卫拖着,一寸寸拽离了原地。 他迫切地想要伸出手,去接住母亲的眼泪,可他做不到。 水千潋被关在了宫殿中,没有海皇的命令,谁也不准放走他。 起初水千潋还会趴在门边,一声一声地喊着。 “有人在吗?” “这里好黑啊……有人吗?” “谁能告诉我母亲怎么了吗?” “来个人吧……” “谁能来救救我。” “好黑啊……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吗?” 祝曦和站在角落中,看着水千潋时而躺在床上,时而坐在门边,时而缩在角落里,无助地向外边喊着。 没有人理会他,他像是被世界抛弃了般,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的恐惧,只能任由黑暗一寸寸将他淹没。 水千潋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他抱膝坐在墙边,将脑袋埋下来,小声地哭泣着。 他是一只十分爱哭的鲛人,曾经还有蓝汐温柔地接住他的悲伤,如今只有黑暗承接他的痛苦。 祝曦和想向他伸出手,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按照时间线来算,蓝汐是知道了庞郁的死讯,精神崩溃了。 旁人可能不懂蓝汐为何对庞郁如此执着,可祝曦和懂得。 蓝汐是被庞郁从拍卖会上救下的,于她而言,庞郁不只是倾心相付的爱人,更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彼此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存在。 更何况,祝曦和曾亲眼撞见,东海鲛皇蓝似枭,蓝汐的亲弟弟,欲将襁褓中的水千潋赶尽杀绝,更对亲姐起了淫邪之念,欲行不轨之事。 好不容易摆脱这样扭曲的地方,得遇良人,却被告知爱人已死。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持心神不溃,应当是件很难的事吧。
第100章 跑啊,水千潋 水千潋在这场长达三月的囚禁中度过了他的五岁生日。 生日那天,他被放了出来。 “母亲,你怎么……”水千潋望着浑身是伤的蓝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别哭。”蓝汐抱着他,柔声说,“小潋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鲛人,强者是不需要眼泪的,对不对?” 水千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闷声应了句“对”。 “小潋,你听好了。”蓝汐蹲下身,直视着水千潋的眼睛说,“海皇的位置,蓝似枭那个混蛋不配,我要你去争海皇之位,为我报仇,知道了吗?” “什么?”水千潋愣住了,“什么叫为你报仇?” 蓝汐笑而不语,她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水千潋的后背,又像以前那般,与他诉说着大陆上的见闻。 当夜,蓝汐因刺杀海皇未遂,被叛腰斩。 “那个疯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她是不是想跟那男人殉情?哈哈哈哈哈。” “三皇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小就没了娘,真可怜。” 水千潋冲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宫人,冲过那些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冲过长长的大殿回廊。 他的腿太短,跑得太慢,等他终于扑到刑场边缘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大片尚未干涸的血迹,和一截被随意丢弃的染血的鱼骨发簪。 那是他三岁时送给蓝汐的第一件礼物,是他用自己换下的第一颗乳齿,央求宫匠镶嵌打磨而成的骨簪。 水千潋没有哭,他把那枚发簪捡起来,攥在手心,簪尖刺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也没有松手。 “三皇子,节哀。”一个身披黑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沙哑,“海皇陛下口谕,三皇子水千潋即日起迁居冷宫偏殿,无诏不得擅出。” 水千潋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五岁的孩子,脸上没有泪痕,一双暗金的眼瞳里倒映着整片沉入海底的夕阳。 “我母亲的尸骨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