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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者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刚满五岁的孩子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问出这样一句话。 “罪人蓝汐,腰斩后尸身投入海渊喂鱼,不得安葬。” “……” 冷宫偏殿的日子比水千潋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宫人服侍,没有玩伴,甚至很少有人记得给他送饭。 他学会了在最饿的时候把一块干粮分成三份,学会了在伤口化脓时用海水清洗,学会了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一声不吭地咬着被角,把所有的声音咽回喉咙。 可这场酷刑,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就是那个杂种?”二皇子蓝觉眠带着一群小弟,将水千潋团团围住。 水千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珊瑚墙。他认识蓝觉眠,海皇的第二个儿子,比他大三岁,生母是血统纯正的深海鲛人贵族,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 蓝觉眠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掰了掰,像在端详一件劣质的货物,“听说混血鲛人的眼泪不会化珠?哭一个给我看看。” 蓝觉眠等了一会,没等到预期的泪珠,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厌烦,“果然是杂种,连哭都哭不出来,也配活在东海?” 他一脚踹在水千潋的肩窝上,五岁的身体像一片被海浪卷起的枯叶,翻滚着撞向旁边的石柱。 水千潋额头磕在棱角上,温热的血瞬间糊住了半边眼睛,在水中晕开一朵淡淡的红云。 周围响起哄笑声。 “看他那样,像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本来就是半条鱼嘛。” “他娘倒是能哭,听说哭得整个海渊都在晃,可惜哭完还是被腰斩了,哈哈哈哈。” 水千潋的指甲抠进碎石里,“不许……说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沙哑而有些含混,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笑声没有停,反而更大声了。 “哎哟,听听,这小杂种还会护娘呢?” “护什么护,人都成两截了,护得住吗?” 一只脚踩上了水千潋的后脑勺,把他整张脸碾进泥沙里。 “我说了,”蓝觉眠的脚尖用力拧了拧,“你就是个贱种,不配活在东海。” 泥沙灌进水千潋的鼻子和嘴里,粗糙的颗粒刮着喉管,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指在泥沙里胡乱抓着,指甲盖翻起了一角,钻心的疼从指尖窜上来。 下一刻,蓝觉眠忽然感受到尾巴下的身体猛地一僵,像一根被弯折到极限的弓弦,在断裂的前一瞬骤然绷紧。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尾根窜上脊背。 “啊——!!”蓝觉眠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收回尾巴,踉跄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珊瑚碎石上。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尾巴上赫然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开,殷红的血急速弥散开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浑浊的绯色。 “你……你敢咬我?”蓝觉眠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你这条贱鱼,你竟然敢咬我?!” 他歇斯底里地指着水千潋,朝身后那群侍读少年咆哮,“还愣着干什么!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七八个少年一拥而上,水千潋试图站起来,刚撑起上半身,胸口就被一脚踹中,整个人翻了个滚,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礁石。 不等他缓过气来,拳头和脚就像暴风雨一样落下来。 和蓝觉眠一个人打不同,七八个人一起上,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没有缝隙,没有喘息,没有哪怕半息的停顿。 有人踩他的手,有人踢他的腰,有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礁石上磕。 疼,好疼。 他试图去反抗,可迎来的只有更狠戾的毒打。 眼泪朦胧了视线,他看见那个喜欢捉弄他的怪人站在远处,大声喊着什么。 听不见……对不起……我听不见。
第101章 被遗忘的过去 “水千潋。” “能听见吗?” “不要哭,水千潋。” 水千潋艰难地睁开眼睛,率先入目的是一点朱砂痣。 祝曦和蹲在他身前,眉眼间含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水千潋嘴角勉强扯开一丝笑容,随即又疼得皱起了眉,“我没哭。” 嘴上是这样说,可他的眼泪还在不自觉地往下流。祝曦和看得清清楚楚,想伸出手去触碰他,手却穿了过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仅仅只是想为对方擦个眼泪,都做不到。 水千潋看见了,他躺在地上,轻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不疼,母亲她……腰斩一定比我还疼吧。” “她是自杀的。”祝曦和坐在了水千潋身侧,目光没有去看他,“并非腰斩,不要哭了。” 水千潋看着他别扭的脸,眨了眨眼睛。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祝曦和听不见水千潋的啜泣声,转头看来时,正好与水千潋对上视线。 “原来你的软肋,是眼泪啊。”水千潋笑得眉眼弯弯。 “……”祝曦和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哦。”水千潋爬起身,凑到祝曦和跟前,“那你讨厌我吗?” 四目相对之下,是一双满怀希冀的眼睛。 在知道祝曦和只能被自己看见时,水千潋是高兴的。 他认为那是上天的眷顾,是海神的默许,是神明的垂怜。 可神明好像并不喜欢他,似乎还格外厌恶他,每一次的对视,水千潋迎来的只有恶意。 他曾在心中思考过无数次,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水千潋得不到答案。 祝曦和瞬间闪现到另一处,离水千潋离得远远的,“我不喜欢你。” 水千潋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可我好像只有你了,能拜托你喜欢我一下吗?” 一天,一夜,哪怕是一刻也好。 让我知道,我是有价值的,我不是被人抛弃的吧。 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祝曦和时而隐身不出,时而保持沉默,而水千潋,他会在各个地方发呆,与沙子海草成为朋友。 恨水千潋吗?这个答案太复杂了,无论是爱还是恨,祝曦和都觉得,他们都不该再有牵扯了。 过去无法改变,祝曦和十分清楚,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要梦境结束,他就会立刻死在水千潋的刀下,成为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灵台入梦不过是让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在现实中他的血还在流,等到何时流不动了,梦境就自然碎了。 可祝曦和还是高估自己了,他毕竟是人,毕竟是尘缘入道者,无法做到像水千潋那样断情绝爱。 从五岁到十岁,这场长达五年的霸凌远比祝曦和想得要更加残酷。 拳打脚踢不过是最基本的欺凌,水千潋会被同龄人用锁链吊在礁石上,任海鸟肆意啄食着他的背鳞。 七岁那年,几个年纪稍长的鲛人少年将水千潋拖进了深海沟壑。那里终年不见阳光,水压足以将陆地上的生物碾成肉泥。 他们把他塞进一条狭窄的岩缝里,用海石堵住出口,笑嘻嘻地离去。 水千潋在黑暗中蜷缩了整整两天。岩缝里不知名的小虫啃噬着他的尾鳍,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第三天的退潮时分,缝隙被水流冲开了一道口子,他用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扒开碎石,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尾鳍游回了浅海区。 迎接他的不是救援,而是新一轮的嘲笑。 “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啊?命真硬。” 到八岁,霸凌再度升级。 他们发明了一种新游戏,叫做“上岸”。鲛人族最怕搁浅,那是对叛逃者最严厉的刑罚。 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把水千潋拖到浅滩,用浸泡过麻药的珊瑚刺扎进他的尾鳍,让那片本该坚不可摧的薄膜彻底失去知觉。 他们把他丢在退潮的沙滩上,看着他像一条将死的鱼,在滚烫的沙粒间徒劳地抽搐。 阳光暴晒着他未成年的身体,皮肤上漂亮的银蓝色花纹开始皲裂、翻卷,露出下面嫩红的新肉。海风裹着盐粒吹过来,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入伤口。 “好疼啊……” “谁能来救救我?” “……母亲。” 潮水再次涨起来是六个小时后的事情。海水漫过水千潋半张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 可意识偏偏清醒,清醒到能感受到每一寸被晒伤的皮肤重新浸入水中的剧痛,像被人活生生剥掉一层皮后又泡进了酒里。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水千潋费力地抬起眼睛,看见一张清隽出尘的脸与一张稚嫩秀气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娘,这里有鱼搁浅了!”小孩指着岸边那条蓝色鲛人大喊。 “哎呀,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容妤跑了过来,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将药粉撒在了水千潋的伤口上。 伤口快速愈合着,可水千潋的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他听见那妇人说要将他送回大海,水千潋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妇人的衣袖,摇头哭着拒绝。 祝曦和站在水千潋身旁,呆愣地看着那妇人的脸。 “……娘?”
第102章 记住你了,小道士 祝曦和从没想过,他与水千潋的初次相遇,竟然不是十六岁那年,而是七岁。 “喂,小鱼,你叫什么名字呀?”七岁的祝曦和趴在水千潋的水桶边,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 水千潋不适地扭开脸去,“我才不告诉你。” 小曦和来了点兴趣,又打量起了水千潋遍体鳞伤的尾巴,“那你怎么受伤了?” 水千潋眼帘微垂,将尾巴缩到了水底下,可还是有部分尾鳍露了出来,“不小心摔的。” 似是看穿了小鲛人的窘迫,小曦和也乖巧地没有再问。 这只小鲛人很在乎脸面,小曦和想。 小曦和忽然笑了,指了指水千潋受伤的尾巴说,“很漂亮哦。” 水千潋愣了一下,“什么?” 小曦和支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说很漂亮,就算受伤了,也好看。” 水千潋的脸一点点地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却跟蚊子哼哼似的,“用、用你说啊……” “阿娘阿娘,那只小鱼喜欢我夸他漂亮,你也记得夸他哦!”小曦和开心地跳出房间,冲容妤喊道。 容妤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曦和,你的声音太大了。” 小曦和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朝容妤弯眼一笑,“可他就是很漂亮啊,我又没有说谎。” 容妤微微俯身,看着祝曦和,声音温柔,“知道啦,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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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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