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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千潋第一次收到这般用心的礼物,木讷了好半晌才说,“我会保护好它的。” “笨鱼,是它要保护你呀。” 那日,风拂微柳。 “小鱼,我要走了。” “去哪?” “外面有人在追杀我,这里被发现了,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了。” “……我知道了。” 那日,柳絮轻扬。 “小鱼,我叫祝曦和,你要记住我,我马上就会回来找你。” “好,我记住了。” 水千潋是被送回东海的,留在别院里只是等死,没有人来为他换水,他在陆地上待不了多久。 渐渐地,水千潋爱上了雨天。 只要下雨,族群的守卫便会变得松散。到了夜晚,他便能偷偷溜到海面上,趴在礁石边,静静地等着那个小人来接他。 一直到十岁,没有人来。 “废物,十岁了还学不会化形。” “就你也配直视二皇子的眼睛?” “两年前怎么不死外面?晦气。” 水千潋哭着摇头,他任由自己坠入黑暗的海底,就在光芒越来越弱时,一道呼唤将他叫了起来。 “如果自杀的话,我会瞧不起你的。” 祝曦和守在水千潋身侧,从八岁到十岁,教他术法,教他卜算,教他剑术,终于让他有了反抗的能力。 可是水千潋,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依赖? 遇见焚天那日,水千潋是哭着的。 就像所有故事都绕不开的坏结局一样,祝曦和讨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水千潋,别跟他走。” “可是我不跟他走,还有谁会来救我?”水千潋抬头,明明是笑着的,可先落下的却是眼泪。 “我真的好想离开东海呀,这里好黑、好冷,我每天都能听到母亲灵魂的哀鸣,她一直在说,我好疼啊。” “谁能来救救我?” “海神是不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他要剥夺我的那一颗心脏?” “为什么我生来就要承受苦难?” “为什么我只能被他们用怜悯的眼神盯着?”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找一个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你知道吗?你讨厌我的时候,我想了好多个为什么,然后我想出来了。” “如果你能触碰到我的悲鸣,你也会同我哀泣的吧?” “我不怕疼,我只是怕,没有人会再选择我。” 水千潋主动牵住了焚天的手,笑着用口型对祝曦和说,“谢谢你,我喜欢你。” 祝曦和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水千潋太需要有一双能看见他的眼睛,能抓住他的手了。 “可明明,你也察觉到过,他在骗你吧?”祝曦和轻声道,亲眼看着水千潋一步步走远。 焚天的话太假了,他说等他出去了,水牢他徒手就能破开,他说自己是神明,能操纵万千生灵。 可神明不会被困无光之地,可神明不会被锁链囚缚,可神明也不会被诬陷屠城罪孽。 从坠至人间起,焚天就已经失去神格了。 焚天不过是施展了一点小小的法术,便利用水千潋的信任,诱骗他带自己离开东海。 “离开东海了,我还能去哪?” “去人间,去魔域,去天涯海角,” “好,我信你。” “水千潋,你私放魔族,引祸全族,可认?” “认。” 祝曦和终于知道了为何水千潋从不愿在他面前显露真身,为何身上永远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之下,铭刻着近乎屈辱的水仙花烙印,自腰间一路蔓延至后颈,细碎蜿蜒的纹路像被烈火烫进皮肉,青白相间的花形狰狞盘踞,顺着脊骨一道道向上攀附。 传闻水仙本是水神子嗣,贪恋浅滩、背弃汪洋,因沉溺自身美貌困死岸边所化。 于世代归于深海的鲛人而言,它是搁浅叛徒的化身。以水仙为印,不止折辱,更是咒责水千潋,令他如纳西索斯一般,困于水岸,枷锁一生。 “对不起,我拿不起剑了。”水千潋躺在地上,望着身侧的祝曦和,笑容勉强,“以后不能再陪你练剑了,对不起。” 祝曦和没说话,只是坐在了水千潋身旁,支着下巴静静地盯着他看。 明明疼的人是水千潋,可为什么他也会觉得疼? “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水千潋艰难地伸出手,想为祝曦和拭去眼角的泪水,可就在即将触摸到他脸的瞬间,手穿了过去。 水千潋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对不起,我碰不到你。” “我没哭。”祝曦和将脸埋在手心里,闷声说,“海水太咸了,待久了我眼睛难受。” “你走吧。”水千潋突然说。 “什么?” “我说你走吧。”水千潋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你说你是为我而生的天神,可我太不争气了,不值得你陪着我。” 祝曦和从手心里抬起头,露出一双委屈的眼睛,“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所以我不走,我要等你死了,站在你的坟头好好笑话你。” 水千潋愣住了,“你……” 祝曦和等了半天,没等到水千潋的下半句话,便又低下头去看他。 水千潋又笑了,“我反省了一下,都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我要拿回东海,让海水变甜。” “我是说,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第105章 明月乡 不哭,因着这句承诺,水千潋花了七年的时间,干掉了两位皇位继承人。 “海洋是我的归途,潮汐是我的血脉,万顷波涛臣服于我的呼吸。” ”双星已坠,血路已尽,从今往后,潮汐听我号令,风暴为我加冕。” “我以鲛人之名,统御四海。违我者,如枯舟遇狂澜;顺我者,如明珠归蚌怀。今日,我为海皇。” 水千潋垂首接受神冠,嘴角微微勾起,“我做到了。” “我看见了。”祝曦和眉眼弯弯,抬头仰视着高台上耀眼的鲛人。 爱啊恨啊,都抵不过眼前人发自肺腑的笑容。祝曦和以为自己终于放下了,可直到此刻他才发觉,心中的爱还是大过了恨。 “你说什么……我活不过二十五岁?”水千潋看着深海祭司,满脸错愕。 “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我承受的那些,我受到的那些眼神是什么?!”水千潋后退了一步,“为什么没有人和我说……为什么……” “殿下,混血鲛人生来背负血脉诅咒,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深海祭司安抚地说。 “命中注定?”水千潋狂笑出声,“他们将我吊在礁石上,将我的头颅踩在泥沙里,你说这是命中注定?” “我杀了海皇,是不是也叫命中注定?”水千潋扯下头上的发冠,冷声道,“我要解法。” 深海祭司罕见地沉默了,“……血脉无解。” 水千潋是怎么离开那的,祝曦和已经记不清了,祝曦和只记得水千潋问他,如果七年前,自己将他那仅剩的一颗心脏献给海神,海神是不是就不会对他这么残酷? 那颗心脏的献祭,是祝曦和将水千潋劝下来的。 祝曦和总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颗心脏开始的。 如果水千潋没有绝望到献出心脏,那他日后就不会变得如此极端。 鲛人共有两颗心脏,一颗主生,一颗主死。 混血只有一颗心脏,水千潋拥有的那一颗,主的为生,为自己而生。 主生的心脏,性情多由后天塑造,祝曦和讨厌水千潋不假,可比起恨,他还是希望这人能好好的活一场。 水千潋本该拥有美满的家庭,无上的宠爱,璀璨的未来,可仅仅只是一个畸形的观念,便将这一切都摧毁掉了。 连同后来所遇到的人,都在将他推入一个名为憎恨的深渊。 祝曦和觉得这个走向不对,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可比起走,我还是……更想留在你身边。” “花言巧语,那、那本殿下就勉强答应你了。” “水千潋,不要再否认自己了,你很好。” “他们都说我是杂种。” “血脉决定不了你。” “你喜欢我吗?” “……你很好。” “可我连化形都没学会。” “我喜欢你,你很好。” “……哦,我……我也不讨厌你。” 祝曦和曾以为绊倒水千潋的,是那些畸形的目光,后来才发现,原来真正绊倒他的,是二十五岁的宿命。 无论他怎样做,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水千潋,你哭了吗?” “谁哭了?你才哭了!” 祝曦和支着下巴看着水千潋缩在角落的背影,闻言浅浅一笑,“哭的鱼上不了岸。” 水千潋虽然改了很多,可不知为何,竟多了一个喜欢缩在角落里哭的坏毛病。 水千潋用手背一抹眼泪,扭头瞪了祝曦和一眼,“找死吗?!” 祝曦和笑得更开心了,“你十七岁了,怎么还跟七岁一样这么爱哭。” “谁规定十七岁就不能哭了?”水千潋愤怒地一甩尾巴,“那是海水太咸了,才不是我的错。” 祝曦和略一点头,“嗯,是我的错。” 水千潋愣住了,“你说什么?” 祝曦和站起身,走到水千潋面前,单膝跪地,隔着触碰不到的时空,他执起水千潋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你想做什么便安心去做吧,我在。” 明明他们彼此之间触碰不到,可那一刻,水千潋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这人的体温,他微微睁大眼睛,好半晌才说,“你行的是君臣礼。” “你已经是海皇了,忘记了吗?” “可你是天神啊……” “就算是神,也会有起凡心的一天。” 水千潋脸颊渐渐发烫,他猛地抽回手,“谁准你碰我了。” 离开东海那日,是水千潋的十七岁,他初次化形之日。 “让我看看你的手。” “干嘛?”水千潋不情愿地将手伸了过去。 祝曦和俯下身,认真端详了一下水千潋的手腕,没有发黑,没有透明化。 水千潋初次上岸时,手腕上总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之下是黑潮化严重的皮肤,现在想来,那应当是缺失心脏的迹象。 “无事。” “又找茬。”水千潋嘀咕着,余光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牌子,“明月乡?” 祝曦和神情微滞,明月乡,许诺自诩出生之地。 “水千潋,我听闻鲛人有两颗心脏,一颗藏于体内,一颗藏于体外,体外之脏可化万物,你是主生之脏,也是体外之脏,可化万物的意思是指化成生命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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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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