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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祝曦和出神地望着这一幕，又回头看向躲在屋内泡水的水千潋，只见水千潋已经羞得将半张脸埋进了水里，耳根通红。 他对这一幕完全没有印象，这段记忆像是从未出现过般，无论祝曦和如何回忆，始终回想不起半分。 灵台入梦能窥见对方的一切，不可能出现记忆造假的情况，那么真相只有一种。 他的记忆被篡改过。 祝曦和微微皱眉，对于这件事没有一点头绪。 “那个……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缩在木桶里的水千潋忽然小声开口。 闻言，祝曦和想了想，“只有我这样。” 水千潋茫然道，“什么意思？” 祝曦和又看向院外，目光追随着身形远去的母子俩，“就是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勾引我了。” 是报复。 水千潋听得又羞又怒，连带着尾巴都在水里甩了一下，“谁勾引你了？你个臭人类！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个没有尾巴的家伙！” 祝曦和冷哼一声，“谁要你喜欢了？” “我才不会喜欢你！” “好啊，谁先喜欢上对方谁去死。”祝曦和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水千潋。 水千潋也来了火气，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左心口，“好啊，立誓，我要是喜欢你我就——” “等等。”祝曦和忽然打断了他。 “干嘛？”水千潋没好气地看着他。 沉默片刻，祝曦和才缓缓开口，“不用你立誓，我信你。” 水千潋疑惑于他的变脸，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也是从此刻开始，祝曦和终于反应过来，十六岁那年，水千潋从三楼坠落，跌入他怀中时，望向他的那个充满茫然与怔忡的眼神。 原来不是惊艳，而是惊讶。 惊讶于他们之间的重逢，会是以这种形式。 所以他和水千潋，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了，只是他忘了。 一见钟情就是一个幌子，那半年的追求，一半是为了他背后的祝家，一半是为了报复。 祝曦和虽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仔细思考也能推测出来，他后来，应当是离开了水千潋。 水千潋十七岁才上岸，说明水千潋八岁这年并没有成功逃离东海，而是得到了一个小小的希望，又快速地破灭了。 祝曦和忍不住地开始想，在水千潋心里，他对自己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水千潋做不到化形，整日只能泡在院内的水池里，或是缩在屋内的浴桶里，祝曦和担心他会苦闷，时常拖着一把小剑来逗他玩。 “小道士，你会舞剑吗？”水千潋趴在水池边，仰头看着小曦和，满眼好奇。 “会啊，我会的可多了。”小曦和笑着拔出长剑，“我可是很厉害的。” “有多厉害？”水千潋问他。 “这个嘛……”小曦和仔细思考了一会，“他们都叫我天才，就是特别厉害的意思。” “哦，不懂。” 小曦和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只是笑着说，“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水千潋的瞳孔里倒映出祝曦和在树下舞剑的模样，白衣翻飞似落雪，剑风卷着满地碎影，格外好看。 “我也想学剑。” “为何？”小曦和问。 “因为我爹爹是学剑的。” “因为你爹爹学剑，所以你也要学剑吗？”小曦和的剑势微微一滞，转头看向水千潋，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的。”水千潋摇了摇头，“我娘说他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剑客，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果我也成为了很厉害的剑客，那他应该就会喜欢我了吧？” 年幼的水千潋并不知晓父亲的苦衷，他只将这场亲人相隔归咎于自己不够完美。 毕竟他是混血，血脉不纯，就连五岁孩童都会的化形他都学得磕磕绊绊，父亲肯定是因为嫌弃他，所以才不来见他的吧？ 小曦和怔住了，好半晌才开口，“知己啊。” “知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关系很好，心有灵犀。” “那我们是知己吗？” “……应该吧。” “好。”水千潋看着小曦和的脸庞，认真地说，“我记住你了哦，小道士。”
第103章 决裂 “小道士，你可以教我练剑吗？” “小道士，你的剑真好看。” “小道士，你脸怎么红了？” “小道士，这是什么？” “是桃花酥。”小曦和将一包精心包好的桃花酥放到水千潋手里，“我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尝尝？” 水千潋望着手里状若桃花的点心，本想拒绝，可在看清小曦和眼底的期待时，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 水千潋拈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花香。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像夜里忽然点起的灯，一瞬就燃着了。 小曦和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 水千潋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全然没了方才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像一柄收拢的小扇子。桃花酥的碎屑沾在他嘴角，他也浑然不觉。 小曦和伸出手，用指尖替他揩掉。 水千潋浑身一僵，耳朵尖又红了，跟煮熟的虾似的。 “你、你做什么？” “你脸上沾东西了呀。”小曦和理直气壮地说。 祝曦和站在一旁，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他小时候这么无聊吗？什么人都撩？ 没过多久，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千潋瞳孔微缩，猛地扎入水中，远离外界。 小曦和明显察觉到了水千潋的异样，他找了片荷叶盖在脑袋上，俯身看向水下的小鲛人，“小鱼，你怕雨吗？” 隔着那片朦胧的水面，水千潋似是想往湖底更深处游，纠结片刻，他还是冒出了半个脑袋，“母亲是在雨天死的，我看见雨……会有一点害怕。” 那种无处不在的窒息感，仿佛只要轻轻一瞥便会随时蔓延上来，扼住他的咽喉。 小曦和愣住了，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头上的荷叶一扯而下，竟直接跳入了小湖中，将水千潋抱进怀里。 “对不起啊。”小曦和从水中抬起头来，笑得灿烂，“你别怕，我在呢。” 水千潋第一次被除了母亲以外的人抱在怀中，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动作，“你……你快松开我。” “怎么了？” “你的体温烫到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你刚刚那句话，是会陪着我的意思吗？” “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呀。”小曦和笑着，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上，格外温暖。 水千潋呆愣地看着眼前人的笑颜，好半晌才别开脸说，“哦，知道了。” 小曦和十分喜欢这只小鲛人，虽然他长得有些像女孩子，但小曦和并不讨厌这些。 因为小鱼和女孩子一样，都该是被人保护的存在。 祝曦和亲眼看着自己和水千潋一起聊天，一起练剑，一起谈天说地，甚至是到了手拉手的程度。 “水千潋，把手松开。”祝曦和倚在窗边，指了指水千潋牵着小曦和的手。 闻言，水千潋冷哼一声，用口型说，“要你管？” 祝曦和：“……” 待小曦和离开院落后，祝曦和又开口了。 “你才八岁，早慕私情是不对的。”祝曦和微微皱眉，“祝氏家规第三章 第七条，凡祝氏子弟，年未满十五者，不得私相授受，不得与异性独处一室，不得——” “够了。”水千潋耳尖泛红，“谁私相授受了，他是男的！” “我八岁时可不会和男孩子牵手。”祝曦和上下打量着水千潋，眼底闪过一丝揶揄，“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我才没有！”水千潋怒道。 “嗯，没有。”祝曦和随口附和着，“不是说鲛人适应不了人类的体温吗，你牵他没有被烫伤？” “没有。”水千潋没好气地说。 “把手伸出来。”祝曦和不依不饶。 水千潋把手藏在身后，瞪了祝曦和一眼，“你就是嫉妒我有了新朋友！” 祝曦和沉默了。 他嫉妒年幼的自己？这话怎么听怎么荒谬，可祝曦和没有否认，“他是人类，你太依赖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不也是人类吗？”水千潋问。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一直捉弄我，你有任何一刻是真正喜欢过我的吗？现在我有了新朋友，你还要对我指指点点。”水千潋烦闷地说，“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 祝曦和消失了，至少在水千潋的视线中是这样的。 那个烦人的人类，终于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水千潋站在湖边，看着祝曦和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讨厌的人类总是管东管西，不许这个不许那个，比母亲管的还宽。现在好了，烦人精走了，他终于可以……可以怎样呢？ 水千潋低下头，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墨绿的玉，倒影里的小鲛人神情茫然，头顶的发髻歪歪斜斜的，是方才被小曦和揉乱的。 他伸手摸了摸发髻，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他才不是烫。”水千潋对着湖面小声说，像是在解释给谁听，“我只是……不太习惯。” 湖面没有回答他。 以前祝曦和在的时候，哪怕不说话，也会存在。靠在门框上，坐在屋顶上，蹲在池塘边，一言不发地看他，目光里有水千潋读不懂的东西。 有时是无奈，有时是怀念，有时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让水千潋莫名想要逃跑的情绪。 水千潋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祝曦和说，“因为你欠了我的。” “我欠你什么？” “一条命。” 水千潋当时觉得这个人很笨，现在想想，也许真的很笨。 他连族中最弱的小鲛人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欠那个笨蛋人类一条命？ 他才没有错，他想。 他不过是想，靠近温暖一些的地方罢了。
第104章 同我啜泣，共我悲鸣 “藤绕三生福，紫薇讳落烟雨，蝶绕平安入梦来。”小曦和将一个小巧精致的藤镯套在了水千潋手上，“小鱼，送你了。” 水千潋好奇地打量着手腕上的漂亮镯子，“你刚刚念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曦和笑着说，“意思是，藤萝缠来三生福气，希望神明庇佑你，希望灾祸远离你，平安顺遂，好运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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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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