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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刀朝她捅过去。不是捅,是挥,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她攀在窗框上的手砍下去。当的一声。 刀刃砍在她指尖的甲壳质上,震得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弹回来。她转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第一次正对着我,不是那种被动的看,是锁定的,像盯着猎物那样锁定。她的嘴咧开了,不是笑,是嘴唇那些裂口全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的纤维状结构。然后她的手松开窗框,朝我抓过来。 我往后退,脚后跟撞上茶几腿,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她的手指擦着我的肩膀扫过去,五根镰刀形的指尖在我衬衫上划出五道口子。布料裂开的声音比疼先到,然后是肩膀上火辣辣的烧灼感。 我低头扫一眼——血渗出来了,不多,从划破的布料边缘往外洇。她还卡在窗户上,上半身已经钻进来了,下半身还在窗外。那对淡绿色的翅膀撞在窗框上发出极细极尖的颤音。她用两只手撑着地板,把自己的身体往里拖。一寸,又一寸。我爬起来,刀还在手里。第二次冲上去。 这次我捅的是她的脸。刀刃朝着她那张咧开的嘴刺过去,但她转头的速度比我快。她的嘴不是躲,是直接咬住了刀刃。那口密密的纤维状结构从嘴唇裂口里伸出来,裹住刀面,我拽不回来了。 刀被卡死在她嘴里,然后她的手指扫过来,狠狠撞在我手背上。刀飞了。在空中转了两圈,当的一声撞在墙上,掉进茶几底下。我两手空空。 她往里又拖了一寸。腰已经过了窗框,大腿已经过了窗框。那对翅膀从窗框两侧挤进来的时候发出极细极尖的撕裂声,翅膜被铝合金边缘刮破了一道口子,暗绿色的粘液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她没有停。她从头到尾都只在看那扇门。 我转身就跑。不是往门口跑,是往卧室门跑。后背撞上门板,把门堵死。张开双臂,手握住门框两边,整个人死死钉在那里。她在窗户那边站起来。不是人站起来的动作,是昆虫式的——六肢同时撑地,把自己托起来。她的身体和地面保持着一个微微向前倾的角度,头在肩膀上方转了小半圈,灰绿色的瞳孔锁在我身上,锁在我身后的门。她嘴里的刀已经被她吐出来了,掉在地板上。 那些纤维状结构还挂在她嘴唇裂口边缘,湿漉漉的,一根一根,在空气里慢慢收缩回去。她迈出了第一步。不是走,是爬。一只脚往前,六肢交替移动,速度快得不像这个体积该有的。 我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摸到鞋柜上那串钥匙,朝她砸过去。砸中她的肩膀,弹开了。她停都没停。 她又近了一步。我能闻到她了。不是那股银绿色的植物根茎被捣碎的气息,是更浓烈的,更原始的,虫族特有的腥涩,混着她衬衫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她抬起手,五根镰刀形的手指张开,对准的不是我的脸——是门。她要破这扇门。 我整个人扑上去。不是打,是用身体撞。肩膀撞上她的胸口,把她撞退了一寸。她的翅膀在身后急速振动,发出极低极沉的嗡鸣,整个人在半空中稳住了。然后她的手掐住了我的肩膀。 不是抓,是掐。五根手指收拢,指尖的甲壳质嵌进我肩膀的肉里,衬衫下的皮肤被刺破,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上臂往下淌。疼。疼得我耳朵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但我没松手。 我的两只手还攥着她的衬衫领口,把她往远离门的方向推。她纹丝不动。她的翅膀振动频率越来越快,嗡鸣声灌满了整间屋子。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朝我的脖子移过来。极慢极慢的,像在享受这个过程。 我的后背贴着门板,能感觉到身后那扇门另一面的光。茧的光还在一明一灭,起伏的节奏透过门板传到我的背上。温的。它还什么都不知道。它还在呼吸。 镰刀形指尖触到了我的脖子。凉的,不是冰的凉,是金属搁在皮肤上那种凉。指尖轻轻压下去,皮肤凹陷,还没破。我闭了一下眼。手指攥着她衬衫领口的布料,攥得指节生疼。领口的扣子被我扯掉了一颗,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发底下。她的嘴凑到我耳边,那些纤维状结构从嘴唇裂口里伸出来,几乎扫到我的耳廓。 她的嗓子里挤出的气音,沙哑的,湿漉漉的。不是找到了,是另一句——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你了。镰刀形指尖往下压了一分。脖子的皮肤被刺破了。极细极细的一线疼,从脖子左侧的皮肤下渗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锁骨窝里。我的手指还在攥着她的领口。后背还贴在门板上。身后的光还在一明一灭。我睁着眼,她的脸近在咫尺,灰绿色的瞳孔里…
第21章 惊现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停了。 不是她松开了,是停了。那根压在我喉咙上的镰刀形指尖就那样悬在那里,不再往下压,也不再往上抬。她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灰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更深的,像被一根极细极细的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刺穿了,信号传到她眼睛里,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对的翅膀停了。 嗡鸣声断了。整间屋子忽然安静得像沉进水里。然后她往前踉跄了一步。不是要攻击我,是失去平衡。她的身体撞在我身上,把我撞得后背重重磕上门板,后脑勺咚的一声。她压在我身上,沉得不像这个体积该有的重量。然后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声音。 不是“找到了”。是更碎的,更哑的,像声带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挤出来的音节带着湿漉漉的气泡破裂声。然后她又往前踉跄了一步——不是自己动的,是被推的。一只人手从她后背正中央的位置捅了进去。 我看不见那只手,但我看见了她后背上那个位置。浅灰色衬衫的布料从内侧被顶起来,顶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然后布料裂开了。没有声音,裂得很轻,像蝴蝶破蛹时翅膀从蛹壳裂缝里挤出来的那种轻。她自己的翅膀还僵在半空中,翅膜上的脉纹因慌乱而急速颤动,发出极细极尖的哀鸣。 她的嘴张开了,嘴唇上的裂口全部张开,那些纤维状结构疯狂地往外探,卷住空气,松开,再卷住,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乱抓。她的灰绿色瞳孔里映着的不是我了——是我身后。门框,门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门缝里的光没了。不是灭了,是被挡住了。被一个从茧里站起来的身影挡住了。 我转过头。卧室门还关着,但门缝里漏出来的月白色光芒正在急速变暗。不是熄灭,是被遮住了,被一个正在从门那边移过来的轮廓。门把手在我手边开始转动,锁舌弹开的声音极轻极轻。 门开了。门页从内侧被推开,推得很慢,粘液从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里被拉成无数根极细极细的丝。那些丝在空气里颤了一下,断了。门开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卡住了,是从门后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撑在门框上,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还沾着没干的粘液。粘液从指尖往下淌,沿着门框淌到地板上。指甲是极淡极淡的银灰色,像月光凝固了之后被打磨成薄片贴上去的。那只手很白,白到几乎半透明,能透过皮肤隐约看到手背底下极细极细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血管,银绿色的。 然后他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没有穿衣服。全身赤着,皮肤在暗处泛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晕,像一枚在深海里沉了太久太久的珍珠被捞上来的一瞬间还带着海底的幽光。他的肩膀很宽,锁骨很深,胸口的皮肤极薄,能看到肋骨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几缕银绿色的粘液,顺着胸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淌。腹部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块状,是更长的,更流畅的,像雕塑家一刀一刀削出来的,还没打磨,还带着刀锋的生涩。 粘液在他身上到处淌着,从锁骨滴到胸口,从腰侧淌到髋骨,在皮肤上拉出一道一道极细极亮的湿痕。他的腿很长,膝盖以下沾满了被压扁的丝膜碎片,丝膜碎屑还在发光,一点一点的,像无数颗被碾碎的小星星嵌在脚踝上。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下全是粘液。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苍老的白,不是漂染的白,是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来的那种白,极长极密,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还在往下淌水——不是水,是茧腔里包裹了他不知道多久的粘液,把每一缕头发都浸透了。发丝贴在脸上,贴在肩上,贴在后背上,湿漉漉的,闪着极淡的银辉。有几缕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卧室门口,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来。那只手的手指尖端还在往下滴着什么。不是血。是更深更浓的暗绿色粘液,顺着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他的手指刚才捅穿了那个女人的后背。没有武器,没有刀刃,就那么直接捅进去了。他用那只还在滴着粘液的手把额前的湿发慢慢拨开,露出整张脸。 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像用刀切出来的,鼻梁笔直。他的睫毛很长,比粉球的触角末梢还要长,上面挂着极细极细的水珠。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很淡很淡的银灰色,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的光。他在看我。 那个女人从他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秒起就没有动过。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灰绿色的虹膜在眼眶里剧烈震颤着。嘴唇上的裂口全部僵硬了,那些纤维状结构一根一根地耷拉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草叶。她的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含混的,潮湿的,像是他的名字混在虫族古老基因深处某个被封印了很久的恐惧里,被硬生生挖出来。 鲁尔斯特。鲁尔斯特。她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声音从喉咙深处往上涌,每一个字都带着翅膀振动般的颤音,不是恨,是恐惧——是低等虫族面对纯血时那种刻进基因最底层的、无法反抗的恐惧。 那个男人——鲁尔斯特——没有看她。他在看我。那双极淡极淡的银灰色眼睛从我脸上移到脖子上,停了一下。我脖子上还留着她指尖划出来的伤口,血从皮肤表面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极轻极轻的,像蝴蝶翅膀合拢时翅缘扫过空气的那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还在滴着她的粘液。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蜷了一下手指,又松开了。他开口了。 “赵然。”两个字。声音很低,很轻,像一个人刚学会说话不久,正在慢慢习惯喉咙和嘴唇的配合——不是不会说,是太久太久没有开口了。他在茧里把自己拆掉了重组,声带大概是最后几个拼好的零件。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动了。不是攻击,是逃。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后背那个被捅穿的伤口在动作中被撕裂得更开,暗绿色的粘液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地板上,发出极细极尖的咝咝声。她的身子在后退中已经半悬在窗外空中,那对被窗框刮破的翅膀重新张开,拼命振动,发出极不稳定的、断断续续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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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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