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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蝴蝶怎么办

作者:隔墙有饵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17 00:01:03

  她没有捂住伤口,也没有回头看他。她在笑。那张被甲壳质围住的脸上,嘴唇裂口全部张开,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纤维状结构。那不是微笑,不是嘲讽,是精神彻底崩断之后脸上只剩下的一种表情——像被恐惧压碎了所有理智,只剩一层薄薄的疯癫撑着。

  “鲁尔斯特。”她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尖的,碎的,像碎玻璃互相刮擦。“我会再来找你的。”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飞走,不是退进夜色,是消失。整个身体像被从空气中抽走了一样,瞬间就没了。窗户外面空了,只剩夜风裹着几片被卷起来的槐树叶子,在空中转了两圈,慢慢往下落。窗玻璃上那个被她撞出来的洞还留着,边缘参差不齐,粘液从窗框上往下淌。

  安静了。整间屋子安静了。风从玻璃洞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呼啦响。月光从同一个洞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留下的那一大滩暗绿色粘液上。粘液还在缓缓往地板缝隙里渗,发出极轻极轻的咝咝声。我靠在卧室门板上。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滑到地板上。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脖子的伤口也在渗血,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了一大块淤青,从裤子底下透出来,隐隐地跳着疼。手还在抖。不是那种自己能控制的抖,是整条手臂从骨头深处往外颤,连带着手指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他站在卧室门口。那只干净的左手轻轻搭在门框上。他的眼睛还看着我,嘴唇又动了一下。赵——话没说完。他的膝盖先弯了。不是慢慢蹲下去,是忽然失去所有支撑力,整个人往前倾倒。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滑下去,指甲在木框上划出一道极细极浅的痕迹。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头发铺散开来,湿漉漉的月白色长发铺了满地。

  我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凉意透过衬衫渗进皮肤,顺着脊柱往上爬。肩膀的伤口不流血了,但还在疼,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敲着。脖子上的伤口也在疼,转头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道细细的裂口被牵开,又合拢。但我顾不上这些。我盯着地上这个人。

  他就躺在我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我的腿是蜷着的,膝盖弯着,脚底踩着地板,脚趾因为刚才的搏斗还紧紧蜷着没松开。只要我伸直腿,脚就会碰到他。碰到他散在地上的头发。月白色的,极长极密的,从头顶一直铺到地板,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不是水,是粘液,是从那个茧里带出来的浆液,把每一缕头发都浸透了,贴在脸颊上,贴在肩头上,贴在我客厅冰凉的地板上,闪着极淡极淡的银辉。

  他就这么躺着。赤着身子,什么都没穿。皮肤白得不像真人,像被月光泡了很久的瓷器,表面还挂着一层没干的粘液,从锁骨往下淌,从腰侧往下淌,在皮肤上拉出一道一道极细极亮的湿痕。

  他很高,比蜷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更高,腿很长,膝盖以下沾满了被压扁的丝膜碎片,那些碎屑还在一明一暗地发着光,一点一点的,像无数颗被碾碎的小星星嵌在脚踝上。他的脚是光的,没有鞋,没有袜子,踩过地板的时候留下了几个模糊的湿脚印,从卧室门口一直延伸到他倒下的位置。

  他是个男人。不是幼虫,不是蛹,不是蝴蝶。是一个人。

  我的心脏又跳快了。不是搏斗时那种被恐惧驱动的快,是另一种——更乱的,更空的,像你以为自己一直在往上爬,爬了很久,终于爬到顶了,结果发现脚下的台阶全都没了,你悬在半空中,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踩不到。

  我以为茧破了会飞出来一只蝴蝶。月白色的,翅面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了的样子。我知道它会很大,比普通的蝴蝶大得多,可能展开翅膀有整个房间那么宽。我甚至想过它羽化失败怎么办,翅膀展不开怎么办,湿着翅膀从茧里掉出来怎么办。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都是一只蝴蝶。

  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不是蝴蝶。是人。是一个和我一样有手有脚、有肩膀有锁骨、有膝盖有脚踝的男人。他躺在我的地板上,湿透的长发铺了一地,胸口轻轻起伏着,嘴唇在发抖。我怎么也想不到,那枚虫卵里面是一个人的身体。那个蜷在被窝里的粉红色大虫,会用全身的足给我比爱心,会摇尾巴,会把深褐色的脑袋拱进我掌心里,把脑袋抵在我膝盖上,会说“赵然”“亲亲”“抱抱”——它是一个人。他是粉球。

  我的后背从门板上弹起来。不是站起来,是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膝盖蹭过地板,脚后跟蹬在茶几腿上,把茶几蹬得歪了一下。茶几上的半杯水晃了晃,水面浮着的那层粘液被晃碎了,碎成无数片极小的碎片在水面上漂着。我不该怕的。他是粉球,是那个我养了那么久的粉球。我给他取名字,我每天换樟树叶,我摸他的头,他蹭我的手心,他在门口等我回家。我不该怕的。但我的手指还在抖。不是那种自己能控制的抖,是整条手臂从骨头深处往外颤,连带着手指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我往后退了半寸,又退了半寸。

  因为他是人。不是虫,不是宠物,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是一个人。和我一样的人。不,和我不一样。他的头发是月白色的,皮肤白到半透明,睫毛极长,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像用刀切出来的。他身上挂着粘液,刚从茧里出来,刚用手捅穿了一个虫族女人的后背,然后倒在了我脚边。我不认识这张脸。这张脸上没有粉球的眼睛——粉球的单眼是深褐色的小珠子,两排,齐刷刷地对着我。

  这张脸上是一双人眼,很淡很淡的银灰色,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这双眼睛以前是藏在深褐色头壳下面的,现在从一张人类的面孔上睁开来,半闭着,睫毛轻轻颤着。我不认识他。但他倒在我脚边。因为要救我。

  我的后背又撞上了门板。退到头了。我蜷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攥紧的姿势,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我看着他的脸,看他的胸口。他的胸腔还在起伏,很浅,很急,和茧里那种极慢极稳的节奏完全不一样。那些在茧腔里包裹了他不知多久的粘液还在他身上淌着,顺着肋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腹部,滑到髋骨,滴在地板上。他呼吸的时候胸腔中央微微凹下去,肋骨轮廓在皮肤下面一隐一现。他的嘴唇在动。

  不是说话,是更轻的,像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我看着那张嘴唇的弧度,忽然想起粉球叫我名字时的样子——口器动了动,深褐色的脑袋偏过来,触角末梢在空气里画着圈。“赵然赵然赵然。”两个字叠着喊,喊对了就摇尾巴,喊错了就顿一下,触角在空气里画个小圈,重新拼。现在它的口器没了。它深褐色的头壳没了。它的触角,它的腹足,它的尾巴尖,它嫩绿色的肚子,全部没了。

  拆成了浆液,重新组装成了这个人。这个人还有它的声带吗?它以前是用口器和气门拼出声音的,每一个字都拖着毛边,像被压扁了的“吱”。现在这个人有一张人类的嘴。嘴唇薄薄的,颜色极淡,几乎和皮肤融在一起。他还会叫我的名字吗?他用人类的声带叫出来的“赵然”,会是什么声音?我不知道,因为他倒下去了。

  他从门后走出来的时候,手还在滴着那个女人的粘液。他转过头看我,睫毛上挂着极细极细的水珠,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赵然”。两个字,很低很轻,像一个人刚学会说话不久,正在慢慢习惯喉咙和嘴唇的配合——不是不会说,是太久太久没有开口了。

  他在茧里把幼虫的体节全部拆解掉,把口器和气门也拆掉了,换了全新的发声器官。他第一次用人类的声带,第一次用人类的嘴唇,叫了我的名字。他只叫了这一声,然后就倒下去了。

  现在他躺在我脚边,眼睛半闭着,睫毛还在轻轻颤。嘴唇还在动,无声的,反反复复的。我凑近一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很轻,很浅,带着一点茧腔里那种植物根茎被捣碎之后又闷了很久的气息。温的。不是凉的。他的嘴唇在说:赵然。赵然。赵然。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他把我的名字从幼虫的余力里翻出来,从被拆解了一半的神经里翻出来,从还没完全成型的声带里翻出来,翻来覆去地念,念不出来了也不停,嘴唇还是一下一下地动着。

  赵。赵。赵。我盯着他发抖的嘴唇。粉球以前蜷在箱子里半睡半醒的时候,触角也会这样颤。那时是触角,现在是嘴唇。触角不会说话了,换了嘴唇,还在叫我的名字。他还没有醒,但他在叫我。

  我的手伸过去。手指抖得厉害,悬在他脸颊上方,没碰到。他的脸侧贴在地板上,月白色的头发压在脸下面,湿的,粘的。睫毛在轻轻颤,每一次颤动的幅度都极小,像粉球以前困极了的时候,单眼里那两排光一明一灭,快要合上,又强撑开。他的嘴唇还在动。发音的口型是那个字,但他已经没力气吐出声音了。赵然。单是那个口型,单是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我就知道。他在喊我。一身碎骨头似的躺在地板上,动都动不了了,还在喊我。

  “粉球。”我哑着嗓子叫了他。他没睁眼,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听见了。

  我盯着他,忽然明白了刚才为什么怕。不是因为他从虫变成了人,是我配不上这种变化。我养了一条虫,喂它樟树叶,摸它的头,它给我比爱心,它叫我名字,它在我睡着的时候从箱子里爬出来,把脑袋抵在我床沿上,蜷在地板上陪我。它化蛹了,他从茧里出来,他从一只到我膝盖高的幼虫变成一个一米九的男人,我有什么资格让他刚挣出茧壳、身子还没长好就替我挡刀子。

  我对他不够好。昆虫箱小了没来得及换,樟树叶有时候不是当天新鲜的,它想叫我起床的时候触角在枕头上点了很久,我翻个身继续睡了。我平时对他不够好,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种不对等,砸在心上,比害怕更难受。

  他的呼吸变浅了。不是稳定变浅,是忽然间更弱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我抹了一把脸,手背蹭过鼻子,吸了一下。别想了。他快不行了。我站起来,膝盖咔一声响,快步走到沙发边,把他从地板上捞起来。他比看起来沉,骨头的分量是实的,但肉是软的,整个人发着低烧一样温烫。他身上那层粘液还没干,我把毯子从他肩膀裹上去,裹住他胸口,裹住他后背,裹住他还在发抖的手。他手指蜷着,我包住他的指节,一根一根收进毯子里。

  他必须暖和起来。


第22章 怀疑

  另外一边,异虫管理局。

  “严组,有情况”

  严铮从档案里抬起头。灰制服站在门口,手里平板亮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动图还在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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