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监测站那边有情况。峰景小区,三分钟前捕捉到一次异常波动。” 严铮停顿了一下,抽着烟,吐出雾气。 “多大。” “峰值突破三级预警线。” 严铮把档案合上。“持续多久。” “十几秒。然后就消失了。监测站那边不确定是不是设备误报,建议我们派人过去确认一下。” 严铮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坐标定位很清楚,峰景小区,六栋。他盯着那个坐标看了两秒,心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然后把平板还给灰制服。 “严组,要不要多派几个人?” “不必。” 他站起来,从椅背上抓起外套。灰制服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还想说什么。严铮从他身边走过去,皮靴踩在走廊地板上,一步一声。 “可是三级预警——” 严铮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渐渐熄灭。 “我去就行了。”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青,照在他脸上,颧骨的轮廓被切得很硬。他把外套披上,手指碰到腰间配枪的枪套,按了一下。灰制服跟上来,平板还亮着,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已经降到了零——那条线平得像心跳停止后的监护仪,一动不动。 “波动消失了不代表东西走了。”严铮头也没回,“监测站不会无缘无故跳三级。跳了又灭,更不对。” 灰制服停住了步子。严铮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晨光刚亮,灰白色的天光从门口铺进来。他忽然开口:“那地方,我认识。” “认识?” “嗯,赵然住那。” 灰制服愣了一下。“赵然?那个新来的——” “对。”严铮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南城现场蹲了一下午的那个。床底日记是他翻出来的。窗台痕迹是他先看到的。”打火机拨开,“叮”一声,火苗窜起来,烟点着了。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他在现场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在按后腰。” “后腰?” “对。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疼。或者是别的什么。”严铮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往楼下走。灰制服跟在后面,脚步有些急。 “严组,你的意思是这波动跟他有关系?” “我说不好。”严铮走到车门边,拉开车门。他的手搭在车门顶上,停了一下,“但他住六楼。波动坐标也是六楼。十几秒的三级预警,然后平了,灭得干干净净。” “很难不怀疑,但是又为什么…”测血没有测出来 他坐进驾驶座,车窗降下来。 “要么是设备误报。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那层楼出现过,爆发了一下,然后被压住了。如果是前者,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如果是后者——” 他把烟灰弹在车窗外,灰白色的一小截被风吹散了。 “如果是后者,他可能刚跟什么东西打过一架。”
第23章 打扫 我把他拖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呼……” 他太重了。看着瘦,骨头和肉都是实的,我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倒退着往卧室拖,他的后脑勺靠在我胸口,月白色的长发拖在地上,扫过我赤着的脚背,湿湿的,凉凉的。 粘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湿痕。拖到床边的时候我的腰都快断了,咬牙把他翻上去,他的后背陷进被子里,被子还是之前被茧压过的那条,上面全是干透的粘液痕迹,硬硬的,像浆过的布。我也顾不上换了。 把他腿抬上去,把他胳膊摆好,把他散了一床的头发从脸上一缕一缕拨开。他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嘴唇还在动,无声地念着那两个字。 “别念了。”我哑着嗓子,“知道了。我在。” 他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手指蜷起来,攥住了我的衣角。攥得很轻,像粉球以前用触角末梢勾住我手指的力道。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的手——指节分明,指节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银绿色痕迹,指甲是浅银灰色的。 这只手刚才捅穿了一个虫族女人的后背。现在它攥着我的衣角,像攥着茧腔里最后一片没被拆掉的丝膜。我把他的手轻轻掰开,塞进毯子底下。毯子边缘掖进他身侧,裹紧。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松开了。 “好好躺着。”我站直,腰咔一声响,“我收拾完就回来。” 客厅像是被炸过一遍。玻璃碴子从窗户那个洞口一直溅到茶几底下,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跟盐粒似的,在月光底下反着光。地上好几滩粘液——她的暗绿色体液,他从茧腔里带出来的银绿色浆液,混在一起,已经半干了,边缘翘起透明的薄膜。 茶几歪在一边,半杯水洒在地上,我昨天看的那本昆虫图鉴泡在粘液里,书页发皱,彩图上的蛹被洇成一团模糊的绿。电视柜上的药瓶全倒了,有两颗滚到沙发底下。鞋柜上的钥匙还在,但鞋柜表面的那层粘液被撞出一道手掌印。 我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喘了几口气。 行吧。先从玻璃开始。我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扫。碎玻璃扫进簸箕的时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面格外刺耳。扫到窗户底下的时候看到那五道刮痕还留在窗框上,铝合金被划出深深的沟槽,边缘翻起来,摸上去割手。我盯着那几道刮痕看了两秒,后怕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别想了。先收拾。 玻璃扫完了。粘液用拖把拖了三遍。第一遍拖过去的时候粘液被拉成一道一道的,怎么拖都拖不干净。我去厨房挤了洗洁精,倒在水里搅出泡沫,用肥皂水泡过的拖把再拖第二遍,总算把粘液拖掉了。 暗绿色的体液最难弄,渗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我用旧牙刷蘸着肥皂水蹲在地上刷了半天,刷得膝盖疼。
第24章 “是…是我男朋友!” 沙发底下的两颗药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茶几扶正。昆虫图鉴捞起来,书页已经没法看了,我把书摊开晾在窗台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干。 沙发的靠垫从地上捡起来拍两下,拍掉上面沾的玻璃碴子。昆虫箱盖子捡起来重新盖在箱子上,盖子内侧印着它身体的轮廓,腹部的体节印得清清楚楚,我不敢多看。 拖把过了清水。 扫帚靠回厨房墙角。抹布搓干净搭在水槽边上。回头看一眼客厅。玻璃没了,粘液擦掉了,茶几正了,沙发靠垫归位了。除了窗户上那个洞,和窗框上那五道刮痕,客厅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站在客厅中间,把袖子放下来,袖口湿了大半截,手指头泡得发皱。窗帘被夜风从那个洞口吹进来,呼啦呼啦地鼓着,像房间里还有一个活的什么东西在喘气。窗户那个洞得堵上。我找了条旧毛巾塞在洞口,风还是从边缘往里灌。又找了卷透明胶带,把毛巾边缘粘在窗框上,粘了三四层,总算不漏风了。透明胶带是之前给粉球粘昆虫箱盖子用的,还剩半卷。我把胶带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咚咚咚。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凌晨几点了我不知道,谁会在这种时候敲门。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卷透明胶带。 又敲了几下。更重。 “谁?” 门外安静了一拍。 “是我,严铮。”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胶带卷。严铮。大半夜的,他怎么来了。窗框上那五道刮痕还在。客厅地板上虽然拖了三遍,但暗绿色的体液还渗在木纹缝隙深处,对着光看还是能看到极淡极淡的痕迹。卧室里躺着一个刚从茧里出来的男人,头发是月白色的,指甲是银灰色的,身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粘液痕迹。 他怎么会来。他被发现了?监测站检测到异常波动了?严铮突然到来,让我心里直打鼓。从时间上看,他应该是监测到异常波动才半夜赶来的。地板上的粘液痕迹虽然拖了三遍,但暗绿色体液还渗在木纹缝隙里,对着光能看到痕迹。窗户上那个被我临时用胶带粘住的洞还在,窗框上那五道刮痕他肯定能看见。卧室还躺着一个白发的…… “赵然?”严铮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冷,“开门。” 我把胶带卷搁在茶几上,深呼吸一口。 “再不开我砸门了。” “来了来了!”我赶紧应了一声。脑子在飞快地转——堵住窗户的洞是来不及了,地上的痕迹也来不及再拖一遍。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我小跑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吸了口气,然后把门拉开。 “严组长!”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抖,正好,“太好了,严组长你来了!” 严铮站在门口,皮靴踩在门槛上,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他穿着便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但他腰间的配枪套是扣开的,手指离枪柄很近。他扫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客厅。 “你怎么回事。” “我刚刚——我刚刚发现有个怪物在外面砸窗户!会飞的!有翅膀!”我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门口的位置,手指指着窗户那个方向,“严组长你看那个窗户——我怕极了,我躲在柜子里,我不敢去开门,我怕它跟李建国一样是怪物变的——” 严铮没说话。他走进来,皮靴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慢。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我没扫干净的,沙发脚旁边还落着几粒极小的玻璃碴,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又看了一眼被撞歪又扶正的茶几,茶几腿和地板之间还有一道没对齐的划痕。 “那你怎么开门了。”他转过身看我。 我吞了口口水。脑子疯狂的转。他怎么发现破绽的——茶几腿划痕、玻璃碴没扫干净、窗户那个洞的位置正好和茶几的位移对应得上。他肯定发现破绽了。他是严铮,他能从监控里读出那个女虫族的逃跑路线,能从窗台一道粘液痕迹追踪到对面那栋楼。 “快说,你怎么开门了。” “我这不是闻到了吗。”我脱口而出。 严铮眼皮跳了一下。 “闻?”他歪了下头,“你闻到什么了。” “你身上的烟味。”我赶紧补,“你敲门的时候我躲在柜子里,后来闻到烟味才知道是你。那个怪物不会抽烟” 严铮盯着我看了几秒。他什么也没说,走到窗户前面,伸手碰了碰那几道刮痕。刮痕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绿色荧光。那是她指尖的甲壳质留下的。他用指腹蹭了一道刮痕,然后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什么样的怪物。” “有翅膀的——是个女人。而且……和昨天照片里的一模一样!”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是真的在抖,因为这是真话,“她的脸跟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脸一模一样,下颌尖尖的,但是眼眶周围长了一圈暗绿色的甲壳质,手指甲全被掀掉了,露出里面那种镰刀形的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