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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漂亮眼睛里倒映着神河灯火,明亮却认真。 “你可信我?” 夜风掠过神河。 灯火万千,无声漂流。 远处众神低语渐渐远去,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剩白烬的问话。 司晏看着他。 白烬的眼睛太干净。 干净到这句话像一个荒唐的假设。 可司晏掌审判太久,知道世上没有永远不会发生的假设。 他应该回答,审判只信证据。 他应该回答,若有罪,本君会亲审。 可白烬望着他。 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司晏沉默许久。 最后,他道: “信。” 白烬怔住。 司晏声音依旧冷淡,却落得很稳。 “若真有那日,本君会查到最后。” “在此之前——” 他看着白烬。 “我信你。” 白烬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像整条神河都落进他眼睛里。 他忽然笑了,又像怕笑得太明显,低头看河灯。 可笑意根本藏不住。 “司晏。” “嗯。” “你刚才说信我。” “听见了便不必重复。” “我要记下来。” 司晏皱眉:“记什么?” 白烬抬手点了点自己心口。 “记这里。” 司晏看着他,没再说话。 白烬坐在神河畔,看着那盏写着两人愿望的白灯顺流而下,越漂越远。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哪怕禁库有仿息,哪怕有人在暗处作祟,哪怕神庭风雪似乎比往年更冷。 可司晏说信他。 那便够了。 远处,高高的白玉长桥上,含曜静静立在夜色里。 黑发被风吹起,月白神袍与神河灯火隔着一层浅淡雾色。 他从很久前便来了。 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桥上,看着白烬与司晏并肩立在河畔,看着那盏白金相间的小灯被他们一同放入神河。 也听见了白烬那句—— 你可信我? 更听见了司晏的回答。 信。 含曜垂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白烬太容易信了。 信司晏。 信誓言。 信神河灯火会把愿望带去该去的地方。 可是神明的誓言若蒙了尘,也不过是一盏会沉入河底的灯。 含曜抬手。 一缕极淡的黑色神息从他指尖滑出,无声落入神河。 那缕黑息没有碰白烬与司晏的灯。 只是远远缠上了另一盏将灭未灭的旧灯。 旧灯轻轻一颤,随即被河水吞没。 含曜看着那盏灯沉下去,眼底温和如旧。 神河灯火映着他的黑发,像夜色披了一层神光。 他轻声道: “信他啊。” “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8章 只信你 神河上的灯,一盏一盏往云海深处漂去。 白烬坐在河畔,望着那盏白金相间的小灯越行越远,眼睛里还亮着未散的笑意。 司晏说信他。 他说得那样冷静,那样简短,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多少起伏。 可白烬就是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听的话。 比神河万灯好看。 比净灵宫的风铃好听。 比三百年闭关后第一眼看见九重天的光,还要让他欢喜。 他低着头,唇角一直压不下去。 司晏看了他一眼。 “笑够了?” 白烬立刻抬头,白发顺着肩头滑落,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 “没有。” 司晏:“……” 白烬托着下巴,故意问他:“司晏,你方才说信我,是不是当真?” 司晏垂眸看着河灯,声音淡淡:“本君不说假话。” “那若很多人都说我有罪呢?” “查。” “若证据也指向我呢?” “查到底。” 白烬眼睛更亮。 “那若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呢?” 司晏终于侧眸看他。 神河灯火映进那双金色眼瞳里,冷光微动,却没有半分迟疑。 “那便等你解释清楚。” 白烬怔了怔。 这一句,比方才的“信”还要轻,却像一道温热的神印,落在他心口。 他忽然不说话了。 司晏看着他安静下来的样子,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 白烬摇摇头。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有点不像自己。 他明明是个很爱笑的人。 可此刻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闭关三百年,净灵池寒冷,池水无声,四周只有无尽的白光与神息流转。 那些年里,他想过很多次司晏。 想他是不是还那样冷着脸审案。 想他有没有按时休息。 想他有没有把自己送去的净灵果都扔掉。 也想过,三百年后再见时,司晏会不会仍记得他。 白烬原本以为,只要能再看见司晏就够了。 可原来人心很贪。 见到了,还想靠近。 靠近了,还想被他牵挂。 被他牵挂了,便又想要一句偏爱。 而司晏方才给他的,不止是偏爱。 是承诺。 白烬低头,把袖中的同心灯残余灯芯捏在掌心。 “司晏。” “嗯。” “你以后不能忘了今天这句话。” 司晏淡声:“不会。” 白烬抬眼:“你答得这么快?” “要本君迟疑?” “不是。”白烬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好像也不是很冷。” 司晏看他。 白烬认真道:“你只是暖得不明显。” 司晏收回目光。 “胡言。” 白烬笑得更开心。 “你看,又开始训我了。” 夜风从神河上吹来,带起白烬肩后的长发。那一头白发在灯火里柔得像初雪,被风扬起时,几缕拂过司晏袖口。 司晏本该退开。 可他没有。 白烬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吹到司晏袖边的白发,眨了眨眼,忽然坏心眼似的没有收回。 司晏淡声道:“头发。” 白烬装傻:“怎么了?” “乱了。” “那你帮我理。” 司晏不语。 白烬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刚才还说信我,理一下头发都不愿意?” 这两件事实在没有半分关系。 司晏显然也这么觉得。 可白烬看着他,像若他不答应,便要把这件事记到来年神河灯节。 半晌,司晏抬手。 修长指节拂过白烬肩头,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白发理回他身后。 动作很轻。 带着一点审判神君不该有的耐心。 白烬安静下来,任他替自己整理发丝。 司晏的指尖微凉。 白烬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 等司晏收回手,白烬才轻声道:“司晏,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司晏道:“谁会像你一样乱跑乱闹?” 白烬笑了。 “那就是只对我这样。” 司晏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白烬便自动当他默认。 不远处,有几名年轻神官从神桥上经过,远远看见这一幕,皆下意识停住。 金发玄衣的审判神君立于神河灯火旁,眉目冷峻,一身神威让人不敢直视。 白发白羽的净灵神坐在河畔,仰着脸看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一冷一暖,一金一白。 像九重天上本不该相融的两道神光,却偏偏在这夜色里靠得极近。 有神官小声道:“白烬神君真是……” 另一人立刻压低声音:“慎言。” 白烬却听见了。 他转头看过去,笑着问:“我真是什么?” 那神官一僵,脸都白了。 白烬却没有为难他,只笑眯眯道:“是不是想说,我真是很喜欢司晏?” 那神官:“……” 白烬自顾自点头。 “你说得对。” 司晏眉心微蹙:“白烬。” 白烬回头,立刻乖了些。 “我没大声说。” 司晏看他一眼。 白烬小声补充:“这次真的很小声。” 那几名神官连忙行礼退走,生怕再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白烬看着他们走远,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好怕你。” 司晏道:“你不怕?” 白烬摇头。 “不怕。” “为何?” 白烬想了想,答得很认真:“因为你不会伤我。” 司晏的目光微微一顿。 白烬低头看着河水,像是没觉得这句话有多重。 “别人怕你,是因为他们只看见你审罪,看见你掌刑,看见你坐在审判位上,冷冷说谁该罚,谁该死。” 他回头看司晏,眼睛干净明亮。 “可我看见的不是这些。” 司晏问:“那你看见什么?” 白烬笑了一下。 “我看见你给罪神留赎罪的路。” “看见你明明嫌我吵,还是让我站在审判殿里。” “看见你说神明不畏寒,却收下我的暖炉。” “也看见你每次说不管我,最后还是会管。” 他越说,笑意越软。 “司晏,我看见的你,和他们看见的不一样。” 司晏沉默很久。 神河灯火从他眼底流过,像无数愿望沉浮其间。 白烬太会说这样的话。 他并非刻意讨好,也不是为了让谁动容。 他只是这样想,便这样说。 赤诚,直白,毫无防备。 而世间最难抵挡的,往往不是算计,是毫无算计。 司晏垂眸,声音仍旧冷静: “白烬,神庭不似你想得那样干净。” 白烬眨了眨眼。 司晏道:“你信人太容易。” 白烬想了想。 “我不是信所有人。” “含曜呢?” 白烬愣了一下。 “含曜神尊?” 司晏看着神河,淡声道:“你今日去无尘殿,便没有半点防备。” 白烬摸了摸衣襟里藏着的审判护符。 “我带了你的护符。” “那是护身,不是防心。” 白烬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你担心我被人骗啊?” 司晏没有答。 白烬却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心情又好了起来,往司晏身边靠了靠。 “那你以后多看着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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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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