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尊,您方才那些话,若让司晏神君知道……” 含曜淡淡道: “我说错了吗?” 神侍不敢答。 含曜回头看了一眼白塔。 “白烬现在最怕的,不是疼。” “是怕自己的疼,成为司晏的负担。” 他轻轻笑了。 “那便让他慢慢想明白。” “他也会委屈。” 神侍低头。 含曜抬手,掌心浮出一道极淡月白神纹。 方才查验封印时,他已经确认。 白烬神力封尽。 祈愿感应封尽。 白羽受阵压制。 护符受白塔限制,不能传完整神讯。 司晏确实把白烬护得很好。 好到白烬如今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含曜垂眸,笑意温雅。 “这样就够了。” “接下来,该让他听见一些司晏听不见的话了。”
第30章 白烬误会 白烬坐在白塔里,听着塔外那些压低的议论声,许久没有动。 ——审判神君自己的审判权怕也不稳。 ——白烬神君如今还能住白塔,已经是审判神君护着。 ——若再护下去,只怕要请司晏神君避审。 那些话像雪粒,一颗一颗落进心口。 不尖锐,却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苍白,没有净灵光。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审判殿外,自己总是笑着跑过去喊司晏的名字。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会成为司晏的拖累。 白烬闭了闭眼。 他欠司晏吗? 司晏说过,他不是麻烦。 可是满神庭都说,司晏为了护他,已经失了公正。 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可司晏为了护他,先是压下剥骨之刑,又亲手封他神力,将他押入白塔;后来为了护他神脉,布护命阵;为了不让锁羽阵伤他,又私下改了白羽阵纹。 每一件都是保护。 每一件也都成了司晏偏私的罪证。 白烬抱着自己的白羽,慢慢将脸埋进羽间。 他的白羽已经没有从前的净灵光,柔金护纹托着羽尖,却也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这也是司晏给他的保护。 可是司晏给他的每一重保护,都把他困得更深。 外头声音渐渐远了。 白塔重新安静下来。 白烬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塔门再次开启,月白色的灯光从门外照进来。 他抬头。 含曜站在门口。 黑发垂肩,月白神袍无尘,眉眼温雅得像这白塔寒雪里唯一不锋利的神色。 他身后跟着两名封禁神殿神侍,手中捧着新的清魂灯与药盏。 白烬看着他们,怔了一下。 “神尊怎么又来了?” 含曜温声道:“封禁神殿奉命复核白塔阵纹,也顺路给你送些安魂的东西。” 白烬垂下眼。 “白塔……可以随便进吗?” 这句话很轻。 含曜像是没听出里面的意思,只道:“寻常神明自然不能。只是白塔内如今有审判封印、锁羽阵、护命阵,也有封禁神殿的复核印。我掌封禁,进出查验,并不算违规。” 白烬慢慢点头。 “原来如此。” 原来含曜可以进。 封禁神殿的人可以进。 律神殿的人也可以进。 他们可以来验他的封印,查他的神息,看他的白羽阵纹,听他说过的话,再把一切写进案卷。 可司晏来时,却要带着录言神官。 司晏想给他点一盏灯,都要停手。 司晏想多留一会儿,也会被律神殿催走。 白烬忽然觉得很荒唐。 这座白塔关的是他。 可是最不能自由靠近他的人,反而是司晏。 含曜走近几步,将清魂灯放在暖灯旁。 月白光与金色光交叠在一起,照得白烬脸色更白。 含曜看着他,轻声问:“方才塔外的话,你听见了?” 白烬没有否认。 “听见了。” 含曜叹了一声。 “那些神官口无遮拦,我会让人处置。” 白烬摇头。 “不用。” 含曜看向他。 白烬低声道:“他们也没说错。” 含曜眸色微动。 白烬慢慢抬头,眼底很安静。 “司晏确实因为我,被很多人议论。” 含曜温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白烬笑了一下。 “你们都这么说。” 司晏说不是他的错。 含曜也说不是他的错。 可如果不是他的错,为什么所有代价都落在他和司晏身上? 白烬看着那盏司晏留下的暖灯,声音轻得像雪: “我以前是不是太任性了?” 含曜没有立刻回答。 白烬继续道:“我以前总是去审判殿找他,总是在众神面前说喜欢他,闹得满神庭都知道司晏待我不同。”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同心印被封印压得很深,几乎没有从前的温热了。 “如果不是我太明显,今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拿私情攻击他?” 含曜望着他,语气温和而缓慢:“白烬,喜欢一个人,不是罪。” 白烬眼睫一颤。 含曜道:“可神庭会把它写成罪。” 这一句很轻。 轻得像安慰。 却精准地落在白烬最疼的地方。 白烬低头,很久没有说话。 含曜垂眸,似乎不忍再逼,转而拿起药盏。 “喝点吧。封神力后,你的神脉容易发冷。” 白烬看着那盏药。 “司晏知道吗?” 含曜动作微顿。 “知道什么?” “你来白塔。”白烬抬眼,“他知道吗?” 含曜温声道:“我来复核阵纹,是按神庭大议。司晏知道。” 白烬点了点头。 他知道。 司晏知道含曜能来。 司晏也知道封禁神殿能复核白塔。 司晏将他放进白塔,布下护阵,又让含曜能进来查验。 这仍然是保护。 可是白烬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司晏是不是已经把他交给神庭看管了? 他亲手封了他的神力。 亲手把他送进白塔。 亲手布下护阵。 然后让含曜、律神殿、封禁神殿一层一层来看他。 司晏不是不信他。 可司晏也不再只是护着他。 他开始按神庭的规矩处置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白烬心口便像被细细的冰针扎了一下。 他急忙压下去。 不可以这么想。 司晏是在救他。 司晏已经很难了。 司晏说过信他。 含曜将药盏递到他面前。 “白烬神君?” 白烬回过神,伸手接过。 药还是苦的。 可他如今已经不太会皱眉了。 含曜看着他安静喝完,忽然低声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白烬一怔。 含曜道:“从前你来无尘殿时,连茶都不肯喝,说司晏不许你在外面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白烬手指微微一紧。 他记得。 那时候他说得很坦然。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被司晏管着,是很甜的事。 可现在,司晏也管着他。 管他不能出塔。 不能动神力。 不能听祈愿。 不能展开白羽。 甚至不能在白塔里叫他的名字。 白烬垂下眼,轻声道:“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含曜问:“哪里不一样?” 白烬没有答。 因为答案太难堪。 那时候,司晏管他,是因为在意他。 现在,司晏管他,是因为他涉案。 含曜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低了些: “白烬,你不必什么都替司晏解释。” 白烬抬头。 含曜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和。 “他有苦衷,这是真的。” “可你会疼,也是真的。” 白烬的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含曜道:“他救你,不代表你不能难过。” “他护你,也不代表你必须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白烬握着空药盏,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些话太柔软。 柔软到像一把没有刃的刀,慢慢割开他强行压住的情绪。 他低声说:“我如果不忍,他会更难。” 含曜轻轻叹了一声。 “可你若一直忍,难的就只有你。” 白塔里安静了很久。 白烬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也很苦。 “神尊,你为什么总能进来?” 含曜微怔。 白烬抬头看他。 “律神殿能进来,封禁神殿能进来,你也能进来。” “司晏也能进来,可他每次进来,都像犯了错一样。” 含曜没有立刻说话。 白烬继续道:“昨夜他带着律神殿的人问我案子。他不让我叫他司晏,让我叫审判神君。” 他说到这里,眼睛红了一点,却没有哭。 “我知道为什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白塔好像不只是关住了我。” “也把司晏挡在外面了。” 含曜看着他,眼底幽暗被温和神色掩得极深。 “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 白烬愣住。 这句话很轻,却像忽然落进心底的一块冰。 含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缓声补充: “我的意思是,司晏是审判神君,他有他的考量。他不常来,未必是不想见你。” 未必是不想见。 可是也可能是不能见。 也可能是觉得不该见。 也可能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该被白塔看管的事实。 白烬闭了闭眼。 不能这样想。 可越不想,含曜那句“他若真想进来,没有人拦得住他”便越清晰。 从前司晏要护他,连律神殿都能压下。 可现在司晏不进来。 是不是因为,司晏也觉得,他应该待在这里? 白烬轻声道:“他很忙。” 像是在替司晏解释。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含曜温和地点头:“是,他很忙。” “忙着查案。” “忙着压律神殿。” “忙着保住你的命。” “也忙着让神庭相信,他没有偏私。” 每一句都是真的。 所以每一句都疼。 白烬低头,看着药盏中残留的一点苦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