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烬没说话。 含曜站起身,背对着清魂灯,月白神袍在灯光里泛着冷淡光泽。 “司晏把你护在白塔里,是为了保你的命。” 白烬抬头看他。 含曜道: “可若一直这样下去,你会被保护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句话落下,白烬的呼吸微微一停。 他想起自己前几日问过的话。 ——如果我活着的样子,越来越不像我了呢? 那句话他没有传出去。 没有人听见。 可是含曜现在说出来了。 白烬忽然觉得心口发冷。 含曜低声道: “白烬,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从前会笑,会飞,会追着司晏的神袍跑,会当着满神庭说自己爱他。” “可现在,你连叫他的名字,都要先想会不会害他。” 白烬眼泪落得更凶。 含曜看着他,声音轻得近乎低语: “若司晏真的爱你。” “他怎么舍得,让你变成这样?” 白烬猛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出来。 不是因为信了。 而是因为太疼。 他不愿怀疑司晏。 可含曜说的每一句,都像真的。 司晏的保护是真的。 他的疼也是真的。 司晏的苦衷是真的。 他一点点不像自己,也是真的。 白烬抱紧披风,像抱着最后一块能替司晏证明爱的证据。 “他会接我出去的。” 他声音发颤。 “等真相查清,他会接我出去。” 含曜轻轻点头。 “也许吧。” 白烬睁开眼看他。 含曜避开了他的目光,像是不忍说得太直。 “白烬,真相查清之前,所有人都说你有罪。” “真相查清之后,所有人都会说司晏偏护你。” “神庭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司晏,是审判神君。” 白烬僵住。 含曜没有再说下去。 可后半句已经落在白烬心里。 司晏是审判神君。 所以他必须公正。 所以他不能总是选白烬。 所以哪怕真相查清,司晏也未必能立刻接他出去。 所以,也许白塔还要关很久。 也许还有新的规制,新的查验,新的封印。 白烬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松开披风。 他忽然觉得很累。 含曜看着那一点松开的动作,眼底浮出极浅的满意。 他没有继续逼。 只是将清魂灯往白烬身边推了推。 “夜里若冷,就点这盏灯。” 白烬没有答。 含曜转身往塔门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白烬坐在寒玉榻边,玄金披风落在膝上,白发垂着,白羽低低收拢。 像一只终于不再扑向火光的白鸟。 含曜轻声道: “白烬。” 白烬抬眼。 含曜道: “如果有一日,你觉得撑不住了,可以告诉我。” “至少我在白塔里听见你疼,不会叫你闭嘴。” 白烬睫毛颤了一下。 含曜没有等他回答,转身离开。 塔门合上。 白塔又静了。 许久后,白烬低头,看着怀里的披风。 他伸手想再抱紧,可指尖触到衣料时,却停住了。 含曜的话还在耳边。 若司晏真的爱你。 他怎么舍得,让你变成这样? 白烬低声道: “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服自己。 “他爱不爱我,不是这样算的。” 可是声音落在白塔里,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点动摇。 深夜,白塔外风雪渐重。 白烬没有再抱着披风睡。 他把它叠好,放在榻边,离自己很近。 却没有像昨夜那样紧紧攥着。 审判殿中,司晏翻到白塔记录时,看见一行新添的字: 含曜神尊入塔复核,白烬神君情绪尚稳。 情绪尚稳。 司晏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白烬哭到连反驳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也不知道,含曜在白塔里,用最温和的声音,问了白烬一句—— 若司晏真的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变成这样。 司晏只看见记录里写: 白烬无异动。 白烬未扣符。 白烬情绪尚稳。 于是他以为,白烬还撑得住。 他也必须撑住。 神火燃到天明。 白塔里的清魂灯,也燃到天明。
第35章 旧案重压 旧案是在第二日清晨压下来的。 审判殿神钟刚响,律神殿便送来三卷旧案。 第一卷,是百年前净灵池异响。 第二卷,是云翳神官私启外阵副印。 第三卷,是三十年前东荒界门残钥封存时,曾有一缕净灵旧誓短暂亮起。 三卷旧案摆在审判殿案上时,殿中神火骤然低了一寸。 司晏坐在高案后,金发垂落肩侧,眉目冷得像压了一层霜。 律神长老站在殿中央,声音苍老而冷硬: “审判神君,这三卷旧案,皆与净灵神白烬有关。” 司晏翻开第一卷。 卷上记录很旧,神纹边缘已经泛黄。 百年前,净灵池外阵夜半异动,守池神官云翳私启副印,疑似触动净灵旧誓。 第二卷写着,云翳私启副印后,净灵池旧誓缺损一痕。 第三卷则更刺眼。 东荒界门残钥入禁库之日,封存阵中曾有短暂白光,验为净灵旧誓残息。 三处时间相连。 三处证据相接。 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如今终于被人一把拉紧。 律神长老道: “白烬闭关三百年,其净灵本源却于百年前先动净灵池,后染东荒残钥。如今禁库失钥、沉越神将身死、神河愿灯被污,皆有净灵气息。” 他抬眼看向司晏。 “审判神君还要说,这一切都只是仿息?” 司晏垂眸。 “是不是仿息,审判殿自会验。” 律神长老冷声道: “审判殿验了这么久,验出的结果是什么?” 殿中死寂。 司晏抬眼。 那一眼冷得让满殿神官不敢呼吸。 律神长老却没有退。 “白烬神力已封,祈愿感应已断,白羽也入锁羽阵。可旧案仍在不断浮出。审判神君,你护得住他一时,护得住所有证据吗?” 司晏指尖轻轻压在卷边。 “本君护的是神庭审判规矩。” 律神长老道: “规矩也该包括避嫌。” 殿中顿时更静。 司晏没有说话。 律神长老继续道: “如今诸殿皆认为,审判神君与白烬私情过深,不宜继续独审此案。” 司晏声音冷淡: “诸殿是谁?” 律神长老脸色微沉。 “律神殿、神河司、禁库司、东荒司。” 司晏抬眼。 “含曜呢?” 含曜站在侧位,月白神袍无尘,黑发垂肩,神情温和而凝重。 听见司晏问,他垂眸道: “封禁神殿只负责验痕,不参与夺审。” 司晏看着他。 含曜没有避开。 “司晏,我只是认为,旧案重压之下,白烬神君应暂时断绝所有外物往来。” 司晏眸色骤冷。 “外物?” 含曜轻声道: “白塔之中,审判暖灯、护魂玉、玄金披风、南境玉符,皆为你私下所留。” 白烬的名字没有被提。 可每一样东西,都像从白塔里被人一件件拿出来,摆在众神眼前。 暖灯。 护魂玉。 披风。 南境玉符。 那些都是司晏不能说出口的安慰。 现在成了偏私之证。 律神长老立刻道: “不错。白塔本为待审之地,不是净灵宫。审判神君若继续私下照拂,如何让诸殿相信此案公正?” 司晏周身神火一瞬间压低。 殿中神官纷纷低头。 含曜轻叹: “我知你是怕他难受。” “可现在,越是照拂他,越会害他。” 这句话落下,司晏的手指慢慢收紧。 越照拂,越害他。 这世上竟有一日,连他给白烬留一件披风,都会变成害白烬的理由。 可他知道,含曜说得对。 至少此刻,是对的。 若他不当众切断这些,律神殿下一步便会要求搜白塔,搜白烬身上每一道由司晏留下的护痕。 到那时,白烬会更难堪。 司晏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冷冷神火。 “传令白塔。”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待审期间,白烬不得私藏审判殿未入案之物。” 殿中神官齐齐抬头。 含曜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司晏继续道: “审判暖灯、护魂玉、披风、南境玉符,全部登记入案。” “非必要,不再送入白塔。” 律神长老终于满意了些。 “审判神君能如此,尚算公正。” 司晏冷冷看向他。 “本君是否公正,不由你评。” 律神长老脸色一僵。 司晏起身,玄金神袍垂落,如一片压下来的冷夜。 “旧案三卷,由审判殿复查。” “云翳神官,移入重审。” “白塔那边。”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短得几乎无人察觉。 “本君亲自去。” 白塔里,白烬正在看那枚南境玉符。 玉符上的字很淡。 南境灾平,众生无恙。 他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会安稳一点。 司晏没有说是自己做的。 可白烬知道。 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像这样便能碰到司晏没有说出口的温柔。 玄金披风叠在榻边。 他没有再抱着睡。 可仍放得很近。 近到一抬手便能摸到。 这是司晏来过的证据。 哪怕醒来时司晏已经走了,哪怕他们之间隔着白塔、神庭、案卷和满天流言。 至少这件披风证明,司晏还会在夜里冒雪来看他。 白塔门忽然开启。 白烬抬头。 这一回,进来的人是司晏。 他怔住。 眼底几乎立刻亮了一瞬。 可很快,他看见司晏身后跟着审判神将,以及两名律神殿神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