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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殿里的人,都知道你藏了我?” 神侍们脸色瞬间惨白,纷纷跪下。 含曜倒是很平静。 “知道多少,取决于他们想活多久。” 白烬看着那些跪伏的神侍。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不是不知善恶。 是惧怕权柄。 白烬忽然明白,含曜敢把他藏在神寝深处,不只是因为阵法。 还因为整个无尘殿,都被他握在手里。 这里的香,灯,雪帘,神侍,旧镜,所有东西都在替他遮掩。 白烬轻声道: “总有人会怕到撑不住。” 含曜看着他。 白烬抬眼: “罪藏得越深,知道的人越多。” “含曜,你迟早会漏。” 含曜挥手让神侍退下。 雪帘重新合拢。 他走到白烬面前,低声道: “那便在我漏之前,让你先撑不住。” 白烬没有答。 含曜伸手,将一枚新制的冷檀香囊系在他神链旁。 香囊很小。 月白色。 里面不知放了多少压息香片。 刚一靠近,白烬便觉得胸口微窒,净灵血气像被一层冷雾死死压回体内。 他皱眉,想避开。 神链却不许他退。 含曜道: “这个会随你戴着。” “免得司晏再闻见什么不该闻的气息。” 白烬眼中涌起厌恶。 “你连我的血味都怕。” 含曜轻声: “我只是不喜欢他闻见。” 白烬冷冷道: “可你更怕他认出来。” 含曜指尖在香囊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低笑: “白烬,太聪明不讨喜。” 白烬别开脸。 “我不是为了讨你喜欢活着。” 神寝外,神侍忽然来报。 “神尊,审判神君正在来无尘殿的路上。” 白烬呼吸一顿。 含曜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点被证实后的冷淡。 司晏果然来了。 第一片神羽断裂时,他果然感应到了。 白烬的眼睛在那一瞬亮了一下。 很轻,却又被含曜看见了。 含曜垂眸,抬手按住白烬颈间的冷檀香囊。 香囊里的压息神纹骤然亮起。 白烬胸口猛地一闷,脸色瞬间白下去。 “唔……”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含曜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别高兴太早。” “这一回,他什么都闻不到。” 白烬咬紧牙关,没有看他。 含曜转身离开前,又抬手加固了旧镜阵。 月白神光一层层覆上雪帘。 冷檀香更重。 重到连白烬自己都几乎闻不见身上的血气。 雪帘合上。 外殿的脚步声很快传来。 司晏来得比前几次更快。 他甚至没有等神侍通报完,便已经踏入无尘殿。 玄金神袍带着外头风雪,金发冷亮,眉眼间压着极重的戾意。 含曜迎上去,神色如常。 “你又来了。” 司晏没有寒暄。 “让开。” 含曜看着他。 “你感应到了什么?” 司晏冷声: “与你无关。” 含曜轻叹: “司晏,你这样一次次来,无尘殿已经快成审判殿分殿了。” 司晏抬眼。 “若这里干净,你怕什么?” 含曜淡淡一笑。 “怕你被律神殿抓住把柄。” 司晏径直往神寝走。 含曜没有拦。 雪帘被掀开。 旧镜仍旧清冷。 玉榻仍旧空置。 冷檀香比从前更淡,至少外殿闻起来如此。 司晏站在镜壁前,忽然皱眉。 不对。 太干净了。 第一片血羽裂开时,那种同源痛感真切无比。 白烬受伤了。 而且伤在本命神羽。 若他真的在无尘殿,必然会有净灵神血气息泄出。 可这里没有。 没有血。 没有羽尘。 甚至没有那点微弱的净灵香。 只有冷檀香。 司晏侧眸,看向香炉。 含曜道: “今日神庭议事,焚了新香。” 司晏没有答。 他走近香炉,抬手取出一片未燃尽的香灰。 冷白香灰落在掌心。 司晏神火一照。 香灰深处,极细一道白金色光痕一闪而过。 不是香。 是被压下去的净灵血气。 司晏眼神骤冷。 含曜的目光也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道: “白烬从前来过无尘殿,殿中残留一点净灵气息,也不奇怪。” 司晏冷冷道: “新香里也有残留?” 含曜没有立刻答。 司晏一步一步走向他,掌心香灰被神火烧成细碎白光。 “你用冷檀香压什么?” 含曜看着他。 神寝深处,白烬隔着镜阵,死死看着这一幕。 司晏发现了。 他发现冷檀香不对。 白烬的心跳越来越快。 可是冷檀香囊压在他颈侧,令他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留下新的痕迹。 含曜站在镜外,与司晏相对。 良久后,他轻声道: “司晏,你现在已经开始连一炉香都审了。” 司晏道: “本君审的是遮罪之物。” 含曜看着他。 “证据呢?” 又是这句话。 证据。 司晏眼底神火沉沉。 含曜继续道: “香灰里有净灵残息,可能是白烬旧日来此留下的。” “也可能是封禁神殿验痕时沾染。” “甚至可能是你这些日子带来的血羽残息。” “这些都不能证明白烬在这里。” 司晏握紧掌心香灰。 他知道。 还不够。 香灰不足以撕开无尘殿。 可已经足够证明,含曜在遮。 白烬一定离这里很近。 近到含曜必须焚香覆血。 司晏缓缓收起香灰。 “本君会继续查。” 含曜淡淡道: “请便。” 司晏转身离开前,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道: “白烬若在这里。” “他少的那片羽,本君会从你身上百倍讨回。” 白烬闭上眼。 眼泪猝然落下。 含曜看着司晏的背影,面色终于冷了半分。 雪帘落下。 司晏离去。 可这一次,他不是空手而归。 他带走了那捧香灰。 也带走了第一缕被冷檀压住、却仍没能彻底抹去的净灵神血。
第55章 司晏再临 司晏带走的那捧香灰,在审判殿里燃了一夜。 冷檀香灰被金色神火托在半空,一层一层剥开。 最外层,是无尘殿常用的冷檀。 再往里,是封禁神纹压过的痕迹。 最深处,才藏着那一点几乎被遮尽的白金色血息。 司晏看着那缕血息,眼底神火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那不是旧日残留。 旧日残留不会藏在新香里。 也不会带着刚被折断后的神羽灵性。 白烬就在无尘殿。 或者,至少曾在无尘殿极近的地方流过血。 神将站在殿下,低声道: “神君,香灰验出来了?” 司晏抬手。 那点白金血息在神火里轻轻一颤,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痛牵动。 “净灵神羽血。” 神将脸色骤变。 “白烬神君的?” 司晏没有立刻答。 他从案旁取出净灵池那片染血白羽,将两道气息并在一起。 白羽微亮。 香灰里的血息也随之亮了一瞬。 同源。 殿中神将齐齐跪下。 司晏收起白羽,声音沉得像压着神雷: “备审判封令。” 神将一惊。 “神君要封无尘殿?” “不是封。” 司晏抬眼。 “是搜。” 神将脸色微白: “可神君,律神殿今日已经盯得极紧。若没有天衡批令,强搜神尊寝殿,会被他们抓住把柄。” 司晏冷声道: “那便不走明令。” 神将一怔。 司晏将那捧香灰封入掌心。 “本君亲自去。” 白烬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他不是睡醒。 是被疼醒。 第一片神羽被折后的伤处像结了一层冷霜,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出细密的痛。 神寝里冷檀香更重。 那只香囊还系在神链旁,压得他的神息发闷,仿佛连自己的血都不再属于自己。 白烬抬起头,看向雪帘外。 他不知道司晏有没有验出香灰。 不知道司晏会不会再来。 可他心里有一种极微弱的预感。 司晏会来的。 他一定会来。 白烬撑着玉榻坐起。 动作很慢。 神链拖过冷玉,发出一点极轻的响,却很快被禁声阵吞没。 他看着那几重垂落的雪帘。 从这里到帘边,不过十几步。 从前的他,一展翼就能飞过神河。 如今,十几步远得像三界尽头。 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腕骨上旧伤未愈,锁痕一圈一圈缠着,掌心里还残着羽灰的痕迹。 他不能再等司晏站到镜壁前才动。 每次都太晚。 他要提前过去。 提前靠近雪帘。 只要司晏再来,只要含曜一时顾不上内殿,他就要让自己离帘边更近一点。 哪怕只近一寸。 白烬深吸一口气,忍着背后羽伤的疼,缓缓从榻边滑下。 膝盖落地时,他眼前一黑。 他扶住玉榻,等那阵晕眩过去,才一点一点往前挪。 神链很快绷紧。 冷白链纹从腕上亮起,将他往回拽。 白烬咬住唇,继续往前。 神链勒进旧伤,血色一点点渗出来。 他没有停。 雪帘就在前方。 离他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外殿忽然响起脚步声。 白烬猛地抬头。 那脚步声很沉。 冷,稳,带着审判神火的威压。 不是神侍。 也不是含曜。 是司晏。 白烬眼底骤然亮起。 他几乎立刻往前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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