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不见。 眼前永远是黑。 可他的脸仍偏向雪帘外的方向。 像那里还有司晏。 像只要他还朝着那个方向,就没有真正被含曜夺走。 含曜垂眸看他,声音淡淡: “司晏听不见。” 白烬没有回答。 喉咙太疼,也没有力气。 可他在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他会听见。 不是现在。 也会听见。 冷檀香一点点散开。 雪帘夜落。 无尘殿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玉榻边碎盏未收,神链仍冷,染血神纱覆在白烬眼上,而他心口那一点金光,仍在极暗处,一下一下,微弱地亮着。
第72章 他在怕 雪帘之后,冷檀香忽然淡了。 不是香尽。 是含曜亲手合上了香炉。 青玉炉盖落下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 可那声音落在白烬耳中,却像一扇门在黑暗里关死。 他眼前仍是黑的。 血纱覆着眼,湿冷地贴在眼尾,连睫毛轻轻一动,都牵出细密的疼。可比疼更清楚的,是声音。 碎盏被人拾起。 冷玉上残留的血痕被神力抹去。 垂落的雪帘重新被理顺。 那些声音都很轻,很慢,像有人在一场风雪之后,耐心地把满地狼藉一点点掩埋。 白烬蜷在玉榻边,指尖仍死死按着心口。 那里有一簇微弱的金光。 司晏留下的。 被冷檀香压过,被魂寝锁缠过,被他的血、泪、疼痛与屈辱一遍遍浸过,却仍没有灭。 它太弱了。 弱到像一粒埋在深雪下的火种。 可只要指尖触到那一点温意,白烬便还能确认一件事—— 司晏曾来过。 司晏知道他在这里。 司晏没有放开他。 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那点金光也随之极轻地颤了一瞬。 白烬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意识到,联系还在。 虽然微弱。 虽然隔着无尘殿、神链、魂寝、雪帘,隔着含曜布下的层层阴冷神纹,可那一点金光,仍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他的心口,另一端连向被神庭拖走的司晏。 司晏也许还能感知到他。 感知到他的疼。 感知到他的怕。 感知到他此刻连呼吸都在颤。 白烬的指尖猛地收紧。 不行。 不能让司晏知道。 不能让司晏知道他现在这样。 不能让那人站在神罚台前,隔着神链和恶念,听见他这副破碎到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可是—— 若司晏听不见呢? 若这点金光再也传不出去呢? 若司晏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两个念头像两根细线,从相反方向勒住他的心口。 他怕司晏听见。 又怕司晏听不见。 怕他知道。 又怕他再一次被隔在什么都不知道的雪外。 白烬的呼吸乱了一瞬。 含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在想,他还能不能听见。” 白烬身体骤然一僵。 含曜没有靠近。 他的声音隔了几步,反而比贴在耳侧时更冷。 “你怕他听见。” “也怕他听不见。” 白烬闭了闭眼。 眼前本就是黑,可他仍本能地想把自己藏得更深。 含曜太会剖开他的软处。 不再用刀。 也不再用神链。 因为含曜已经知道,他最疼的地方从来不是羽,不是眼,不是神脉。 是司晏。 是那一点他明明怕得发抖,却仍不舍得放开的联系。 白烬喉间发涩,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别动它。” 含曜很轻地笑了一声。 “终于知道求我了。” 白烬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手按得更紧。 像这样就能把那点金光按进骨血里,藏到含曜碰不到的地方。 含曜转身走向阵心。 白烬看不见,却听见了月白神纹被唤醒的声音。 像冰层在极深处裂开。 那声音一响,他心口那点金光便微微一颤。 白烬脸色骤白。 “含曜!” 这一声终于失了控。 含曜停住。 白烬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撑着冷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 “别断它。” 殿中静了一息。 含曜低声问: “为什么?” 白烬答不出来。 因为答案太矛盾。 也太狼狈。 他说不出口自己怕司晏听见。 也说不出口自己更怕司晏不听见。 他说不出口自己想护住司晏,却又在最疼、最黑、最无处可逃的时候,仍卑微地盼那个人能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只能重复。 “别断。” 含曜沉默许久。 随后,他说: “好。” 白烬心口刚松一寸。 下一瞬,月白神印落下。 那不是碾灭金光。 而是罩住它。 一层极薄、极冷的魂锁,像雪下结出的冰,缓缓覆上司晏留下的那点火。 金光还在。 可它照不出去了。 白烬猛地弓起身,像被人从深水里按下去。 “不——” 他的声音被禁声阵吞去一半,剩下那点破碎尾音撞在雪帘上,又落回自己耳边。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司晏之间那根细线,被厚雪盖住了。 没有断。 却也传不过去了。 比断更残忍。 因为他还能摸到那点光。 还能感觉它在掌心下微弱地亮着。 却再也无法让那点光告诉司晏—— 他还活着。 白烬的手僵在心口,整个人像忽然空了一半。 含曜缓步走近。 这一次,他没有碰白烬。 只是停在玉榻边,垂眸看着他。 “现在,他听不见了。” 白烬唇瓣轻轻发颤,却说不出话。 含曜继续道: “他只能猜。” “猜你是不是还活着。” “猜你是不是撑得住。” “猜你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白烬听懂了。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司晏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以为那点金光暗下去,是因为白烬死了? 会不会以为自己来晚了? 会不会在神罚台前,被那一点恶念彻底拖入深渊? 白烬想喊。 想把雪帘撞碎。 想告诉司晏自己还在。 想告诉他不要信。 不要疯。 不要把所有错都算到自己身上。 可所有声音都被压死在无尘殿深处。 外面的人听不见。 司晏也听不见。 含曜俯下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他耳边。 “白烬。” “你现在可以怕了。” 白烬浑身发冷。 手指却仍死死按着那点被封住的金光。 像按着司晏已经听不见的名字。 他忽然明白,含曜不是只会用疼折磨人。 含曜更会用希望。 给他一点光。 再盖住。 给他一线联系。 再隔断。 让他怕司晏听见,又让他怕司晏再也听不见。 白烬伏在冷玉上,喉间低低溢出一点近乎崩溃的气音。 很轻。 很哑。 像碎雪落进黑暗里。 含曜站起身。 月白衣袖垂下,遮住指尖那一点魂锁残光。 “他在神罚台前,应该已经感知不到你了。” 白烬的手猛地一颤。 含曜道: “你猜,他会怎么想?” 白烬没有答。 他答不了。 心口像被人生生挖空。 司晏感知不到他。 司晏会以为他怎么了? 会以为那一点光暗下去,是因为他撑不住了吗? 会以为无尘殿里只剩下一具他来不及带走的尸骨吗? 白烬眼尾的血纱重新湿透。 他想说不要。 想说别这样。 想说让司晏知道一点点也好,哪怕只是知道他还活着。 可喉间只剩细碎到不成声的颤息。 含曜没有再逼他开口。 他转身走向雪帘外。 临走前,只留下很轻的一句: “从现在起。” “你怕不怕,他都只能猜。” 雪帘轻轻合上。 白烬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心口金光被魂锁盖住,仍亮着,却像被埋在深雪下。 他摸得到。 司晏摸不到。 他第一次觉得,黑暗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他明明还活着。 却无法让司晏知道。 —— 律神殿外,神罚台的钟声响了一下。 黑石台阶上,司晏被天衡神链锁在台前。 青金锁光穿过肩胛与胸口,神血沿着链纹一滴一滴落下,渗入黑石缝隙。 他一直闭着眼。 不是认罪。 是在感知白烬。 那一点金光还在。 很弱。 却还在无尘殿深处亮着。 他能感觉到它微微颤动。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就在神罚钟响过之后,那点光忽然暗了下去。 不是灭。 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 司晏猛地睁眼。 天衡神链被他挣得一震。 律神殿神官厉声: “司晏!” 司晏没有听见。 他只听见自己神魂里忽然空了一块。 白烬的气息断了。 不。 不是断。 是被藏起来了。 他感知不到白烬疼不疼。 感知不到白烬怕不怕。 也感知不到白烬还剩多少气息。 这种无声,比惨叫更可怕。 惨叫至少证明人还活着。 无声只剩无尽的猜测。 司晏眼底金火一寸寸沉下去。 神魂深处,那缕被含曜种下的黑息,像终于等到了水。 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它没有立刻爆开。 只是轻轻贴上司晏最深处的恐惧。 白烬不见了。 白烬可能死了。 你又晚了。 天衡神链骤然绷紧。 司晏唇边溢出一线神血。 可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很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