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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神殿长老沉声道: “司晏,神罚一落,神骨必伤。” 司晏没有回应。 长老又道: “你现在认罪,尚可止刑。” 司晏终于动了动唇。 唇边神血落下一线。 他低声道: “他很疼。” 众神一静。 这句话太轻。 轻到不像是在答神庭。 更像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说给自己听。 司晏眼前浮起一场很久以前的雪。 白烬站在审判殿外,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那时白烬被净灵反噬折磨了一夜,嘴唇没什么血色,却还要站在殿阶下等他。 司晏出来时,他立刻笑了。 “司晏。” 他总是这样叫。 明亮,热烈,像神河里最先亮起的那盏灯。 司晏那时皱眉,说他胡闹。 白烬便弯着眼睛,将手藏进袖子里。 “那你抱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司晏没有抱他。 他只是垂眸,在白烬腕间落下一枚镇痛神印。 神印很稳。 很冷。 白烬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笑意淡了半分,却还是说: “也行。” 也行。 司晏如今想起那两个字,胸口像被神链重新钉穿了一次。 他给过白烬很多“也行”。 镇痛神印也行。 护命封印也行。 白塔阵法也行。 隔着雪帘的一声名字也行。 可白烬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只是司晏回头。 只是司晏信他。 只是司晏抱他一下。 神罚云层翻涌,雷火压得更低。 司晏的指尖在黑石上慢慢收紧。 神血渗进石缝,像一条极细的金线。 他又想起白塔那一夜。 白烬站在塔中,神力被封,白羽被锁,眼底却还存着最后一点光。 他问: “司晏,你是不是也不信我?” 那时白塔四面皆有监听神纹。 神庭的眼睛藏在每一寸冰冷的墙里。 司晏不能解释。 不能靠近。 不能说那句“我信”。 于是他只冷声让白烬活着。 白烬看了他很久。 很久。 久到那一点光,在眼底轻轻碎了。 司晏闭上眼。 喉间有血气翻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执掌审判,听过无数辩白,看过无数悔罪,却没有哪一桩罪,比自己对白烬的沉默更重。 他让白烬等了太多次。 等他查清真相。 等他压住神庭。 等他找到证据。 等他终于能不违神律地走到他身边。 可白烬等到最后,等来的不是他的怀抱。 是雪帘。 是冷檀香。 是折断的白羽。 是被毁掉的眼睛。 是那一点被厚雪隔住、再也传不出声的金光。 司晏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被血磨过的空。 台下有神官皱眉。 “他还笑?” “神魂果然失衡了。” “不可再拖。” 那些声音落得很远。 司晏听见了,却没有理。 他低着头,额前金发垂落,遮住半边眼。 良久,一滴泪从他眼尾落下。 很轻。 落在黑石上,混进神血里,很快被刑台吞没。 众神俱静。 审判神君司晏,自掌神律以来,从未在人前落过泪。 他审罪时不哭。 处刑时不哭。 旧神叛乱、神火焚身、天道问责,他都没有半分失态。 可此刻,神罚还未落下,他却先落了泪。 不是为自己。 不是为神骨将裂。 是为那个在无尘殿里等了太久的人。 司晏抬眼。 眼底金火深处,水光一闪即逝,随即被更深的痛压住。 他望着无尘殿方向,低声道: “白烬。” 神链骤然收紧,像要压下他这句不该出现在神罚台上的名字。 司晏却仍说了下去。 “我该早些抱你。” 这一句话落下时,神罚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连高悬的雷火,都像在那一瞬静了一息。 司晏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血吞没。 “该早些信你。” “该早些带你走。” “该早些……” 他的喉间一涩,最后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该早些回应你。 那些白烬追在他身后的日子。 那些白烬笑着唤他名字的日子。 那些白烬站在雪里等他、问他、求他回头的日子。 他都错过了。 不是不爱。 是他以为来得及。 以为神律可以护住人。 以为真相总有浮出的一日。 以为他冷一点、狠一点、慢一点,便能换白烬活下去。 可原来世上最残忍的事,便是“来得及”三个字。 雷火终于压低。 天穹深处传来第一声沉闷的裂响。 律神殿长老闭了闭眼。 “神罚将落。” 台下众神退开半步。 天衡神链齐齐亮起,锁住司晏周身神脉,以免他在神罚落下时挣脱。 司晏却忽然动了。 他抬起被锁住的右手,神链狠狠嵌入腕骨。 青金锁光切开皮肉,深金神血瞬间顺着手背滑下。 他像感觉不到疼。 指尖仍一点一点往前伸。 不是朝神卷。 不是朝神庭。 是朝无尘殿的方向。 律神殿神官厉声: “按住他!” 几道封禁神光同时压下。 司晏的肩胛被神链贯得更深,胸口神脉几乎被锁光撕开。 他闷哼了一声,却仍向前。 半跪的膝骨在黑石上拖出血痕。 他不是要逃神罚。 他是还想去无尘殿。 还想去白烬身边。 哪怕只剩一寸。 哪怕神罚已经落在头顶。 他也要往那边爬。 神魂深处,那缕恶念在这场悔恨里慢慢舒展,像黑藤缠上裂开的神格。 它轻轻低语。 你来晚了。 他等不到了。 你亲手把他送进那里。 司晏的眼底暗色翻涌了一瞬。 可下一刻,他掌心忽然亮起一线微弱的白。 是那半片白羽。 染血,残破,却仍带着白烬的气息。 司晏死死握住它。 那一点白,像一枚极小的钉,将他从即将坠入黑暗的边缘钉住半息。 他低声道: “等我。” 不知道是说给白烬。 还是说给自己。 —— 无尘殿深处。 白烬猛地蜷紧了手指。 心口那点被魂锁盖住的金光,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疼。 是烫。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满是血的手,最后一次握住了他。 白烬看不见。 也听不见司晏。 可那一瞬,他忽然很想哭。 眼纱下的血泪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司晏说了什么。 可他觉得心口很疼。 不是自己的伤。 是司晏的痛,隔着被封死的金光,仍渗进来了一丝。 白烬的指尖覆在那点温意上,轻轻颤着。 他想说话。 喉咙却被禁声阵压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不是你的错。 司晏。 不要怪你自己。 是我太笨。 是我没能撑到你来。 不是你。 不是你。 可是这些话传不出去。 金光被魂锁盖着,像一盏埋在深雪下的灯。 他能感到司晏痛,却无法告诉司晏自己还活着。 无法告诉司晏自己没有怪他。 无法告诉司晏—— 你早就抱住我了。 在你留下这点火的时候。 白烬蜷在冷玉边,覆眼神纱被泪浸得更湿。 他轻轻张了张唇。 没有声音。 只有心口那点金光,微弱地闪了一下。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 —— 神罚台上,第一道雷火终于落下。 赤金色的神罚自天穹劈开,直直落向司晏。 司晏抬头。 眼底映出那道雷火,也映出无尘殿方向遥远的雪。 他没有躲。 也没有闭眼。 在雷火落下前最后一瞬,他仍在挣链。 神血被锁光拖出一道刺目的痕。 众神以为他要抗罚。 其实 他只是想再往白烬那里更近一点。 哪怕只有一步。
第75章 神罚初临 第一道神罚落下时,神罚台下的黑石亮了一瞬。 赤金雷火贯穿天穹,像旧天亲手折下一根燃烧的刑骨,狠狠钉入司晏肩背。 轰—— 天衡神链同时收紧。 青金锁光勒入神脉,雷火沿着锁链灌进神躯。司晏原本撑在黑石上的手指骤然一紧,指骨深深扣进石缝,神血从指节间涌出,染红半寸刑台。 他没有喊。 只是在雷火入骨的那一瞬,背脊绷到极致,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那声音很沉。 像一座神山被雷劈开,裂缝却仍被强行压在山体深处,不许崩塌。 台下众神皆退了一步。 神罚雷火不是凡雷。 它劈的不是皮肉,是神骨,是神格,是神魂里最不可触碰的根。 司晏肩胛处的神骨被雷火灼开,裂纹从锁链贯入处一寸寸蔓延,深金神血顺着玄金衣袍往下淌。雷光照亮他的侧脸,那张昔日冷肃不可近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失了血色。 可他的眼睛仍望着无尘殿的方向。 雷火入体。 神链穿身。 他却仍在往那边看。 律神殿长老沉声道: “司晏,收神火,伏神罚。” 司晏没有动。 他掌心仍握着那半片残破白羽。 白羽被雷火余威震得轻轻颤动,羽根处的淡金血色已经干涸,却仍像白烬留下的一点未散的温度。 司晏低下头,指腹轻轻压住那片羽。 那一瞬,他忽然又感到了什么。 极淡。 极细。 像厚雪之下,有一盏灯被压得快灭,却仍透出一点温热。 白烬还活着。 那念头不是安慰。 是刀。 因为活着,便还在疼。 因为还在疼,便还在无尘殿里,被含曜锁着、困着、遮着声息,连一点求救都传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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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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