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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 规矩就是规矩。 三十年来,被送去的女人,一共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牌位,埋在那条青女河下。 村里人逢年过节去上香,求她们保佑。 保佑全村平安。 保佑河水不断。 保佑—— 别找自己。 许尽欢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青女怎么会开心?她也是女人。”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们说,”许尽欢的声音有些哑,“青女自己在河下长眠,孤单又寂寞,需要人陪着。” 许尽欢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厉害。 “那怎么不祭两个男人?更能寻欢作乐。” 崔云岫背在身后的手拽了一下锁魂绳。 许尽欢被拽得往前一步,回头看他。崔云岫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别乱说话。 许尽欢抿了抿嘴,没有再开口。 可他心里在想,那些渡生村的人,死得不冤。 百年的罪孽,一笔勾销罢了。 两个人谢过老太太,从那间破屋里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点星光冷冷地挂着。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许尽欢这会儿也不累了。 他走在崔云岫旁边,忽然说:“那个杀了全村的人,真是大快人心。”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女尸,那些被划烂了面容的女尸。一刀一刀,把脸划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那是带着多大的恨意。 “怪不得那河一年又一年地断流。”许尽欢继续说,“就算是真有河神,也要发怒了吧。” 崔云岫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许尽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怎么了?” 崔云岫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口井。 村口那口井。 那天他和许尽欢路过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深不见底。满满当当。 他当时没在意,可他现在想起来了。 “大旱,”他的声音很轻,“哪来的井水?” 许尽欢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也想起来了。 河水断流,河床干涸,一百三十七年的大旱,那口井里,怎么会有水?
第18章 “怨念” 他们回到了村口那口井边。 井很深、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井口很小,小得只能容一个人下去,可那黑暗却大得仿佛能吞下整个天地。月光照不进井里,星光也照不进井里,所有光落进去,都被那黑暗吞没了,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们。 许尽欢在井边慢慢跪下来,俯下身,从手中变出一枚铜钱,把它放在水面上。 一瞬间,崔云岫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风慢了,那飘落的叶子在半空中缓慢地打着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一寸一寸往下落。远处树梢的晃动也慢了,一摇一摆,像是沉在水底。他甚至能看见月光移动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许尽欢的肩头爬到他的脸上。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似乎看见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 这枚铜钱的力量,不,更准确说是许尽欢的力量,似乎就来自于一种“规则”。一种比生死更古老、比天地更久远的规则。 许尽欢听见了。 很轻,很远。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笑声。那笑声细碎、飘忽,混着阵阵委屈的抽噎,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着什么,曲调模糊,词句也模糊,可那调子。 那调子像是出嫁时唱的喜歌。 许尽欢站起来,他拉起崔云岫的手。 一瞬间,崔云岫觉得有什么东西贯通了,像是一根线,从许尽欢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进他的身体里。然后他听见了。 井底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 很多很多女人的声音。 崔云岫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 “很多女人的声音。”许尽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口井,似乎之前通着那条河。” 崔云岫刚要开口,许尽欢抬起手,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微微的凉意。 “嘘——” 崔云岫没有动。 许尽欢侧着头,像是在数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念着数字。 “一、二……十三……三十七……” 他忽然停住了。 “不。”他说,“是三十八。” 他的眼睛睁开,看着崔云岫。那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三十七个女人在笑。”他说,“有一个女人在哭。” 崔云岫的心猛地一沉:“那些女人的魂还在?” “是。”许尽欢的声音很轻,“被那个东西带走了。” “那个东西在等。三十年,她的封印就松动一点。”他顿了顿,“那些女人的力量,助她解开了封印。” 崔云岫望向那口井,眉间的褶皱深了几分。 “三十七个女人的魂,”他的声音有些哑,“困在井底一百三十七年。” 许尽欢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些牌位上的字。“河伯奉觞,青女作伴。”他想起那些被划烂面容的女尸,想起那些死在自家门口的女人,想起她们死前都看着同一个方向——这条河,这口井。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恨那个东西吗?恨。” “可她们更恨什么?” 崔云岫看着他。 “恨把她们送下去的村里人。” 许尽欢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那个东西杀几个人,她们不在乎。她们要的是全村都死。” “一百三十七年。她们一直在等。等那个东西足够强,强到能把整个村子都吃了。” 他顿了顿。 “今年,她们等到了。” 风从井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那潮气里有腥味,有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的甜味。 许尽欢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他忽然拉着崔云岫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走。”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而是沉沉的,带着一种崔云岫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许尽欢没有笑,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拉着崔云岫的手微微用力,“快走。我们离开这儿。” 崔云岫被他拽着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那是什么?” 许尽欢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怨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厉鬼。会来讨人命的厉鬼。”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崔云岫。月光照在他脸上,崔云岫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是担忧,是害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老好人。”许尽欢说,“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别去动那东西。别去干预这个村子的因果。” 崔云岫沉默了很久。 案子查到这儿,已经很明了了。一百三十七年前,一个女人死在河里,变成厉鬼。村里人把她当河神供着,每年送一个女人给她,求她别杀人。 送了一百三十七年。 死了三十七个女人。 今年,那些女人的魂终于等到那个厉鬼足够强,帮她们把全村都杀了。 这是她们的复仇。这是她们的因果。 崔云岫从来没有见过许尽欢这样严肃地和他说过话。那双总是弯着的狐狸眼,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里面全是认真。 “好。”他说,“我明天就安排大理寺的差役撤出去。” 话音刚落,他们手腕上那根锁魂绳忽然松动了。 那根缠了他们好几天的丝线,失去了原来的光芒,从他们手腕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根普通的蛛丝。 许尽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呦,”他甩了甩手腕,活动活动,“这绳子还真会挑时候。” 崔云岫低头看着地上那根丝线,没有说话。 许尽欢活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那你的交易。”崔云岫开口。 “轮不到你担心。”许尽欢打断他,转身就要走,“让那些差役赶快撤出去,小心掉脑袋。”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 崔云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阿月呢?” 许尽欢的脚步顿住了。 崔云岫站在原地,看着他:“我带她走吧。” 许尽欢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阿月还在那间借宿的旅店里。他把她从鬼市带出来,什么不管就回去,确实不太好。 “她只能跟我。”他没有回头。 “她……”崔云岫的声音顿了顿,“会放过阿月吗?” 许尽欢摇了摇头。 “不会。”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所以我要带她回诡门。”许尽欢说,“明天就回去。” 崔云岫本想带她回大理寺,可想了想,还是鬼市更合适。鬼市里,鬼比人多,也许她能找到好归宿。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旅店。 推开门,阿月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的手里捏着一个竹蜻蜓,彩色的,做得不算精致,叶片却削得很匀称。 那是崔云岫做的。 自从上次许尽欢说他会吓哭小孩,他就变着法子逗阿月开心。这竹蜻蜓是他连夜削的,削废了好几个,才做出这一个能飞的。 许尽欢看了一眼那竹蜻蜓,又看了一眼崔云岫。 “手还挺巧。”他说。 崔云岫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尽欢走到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拨了拨那竹蜻蜓的叶片。 “你也喜欢?”。 “我早就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许尽欢气得跺脚,刚要开口,崔云岫已经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坐在阿月面前,放轻了声音:“阿月,你得离开这儿。” 阿月猛地摇头。 “这是我的家。”她说,“我不走。” 她握着竹蜻蜓的手紧了紧,那双大眼睛望向许尽欢,亮亮的,全是期盼。 “哥哥,”她说,“你说好帮我找我娘的。” 许尽欢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阿月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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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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