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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娘在这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一定在这儿。我能感觉到。” 崔云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阿月,”他说,“这里很危险。这个哥哥会保护你。” 阿月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许尽欢,然后她把竹蜻蜓摔在许尽欢身上。 “骗子!”她喊了一声,跳下床,向门外跑去,“他是骗子!” 许尽欢被那竹蜻蜓砸了一下,却没有动。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云岫看着他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在许尽欢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站起来,追了出去。 许尽欢一个人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把那只竹蜻蜓捡起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它揣进怀里。 阿月一个人冲进了渡生村。 月光照在那片废墟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她已经不怕了。她跑过那些尸体,跑过那些空荡荡的屋子,跑过她曾经玩耍过的地方。 “娘——”她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响,“娘,阿月想你了——”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娘——”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不要我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她站在村子中央,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地上,却落不进土里,就那么散了。 “娘,我是阿月啊……” 她哭着,喊着。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生出一根线。 那根线细细的,透明的,从她心口的位置延伸出来,一直往远处延伸。 她顺着那根线走。 走过一间屋子,又走过一间屋子。 最后,她停在那口井边,那根细线一直延伸进井底,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娘?”她趴在井边,往里看,“娘,你在吗?” 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 就那一下,一闪而过。 可阿月看见了。 阿月看见了。 崔云岫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阿月趴在井边,正回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脸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那笑容很奇怪是一种说不清的、终于等到什么的满足。 “阿月!”他喊,“快回来,那里危险。” 阿月摇了摇头。 “哥哥,”她说,声音轻轻的,“你回去吧。” “我要去找我娘。” 话音刚落,她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阿月——!” 崔云岫奋力向前一扑,他的手在井口边缘划过,只抓住了一截小小的衣袖。那衣袖在他手里顿了顿,然后被风吹走了,飘飘荡荡,落进那无尽的黑暗里。 他趴在井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井底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井底,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许尽欢还在那儿。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拔出腰间的“止戈”,在自己掌心狠狠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把血滴在地上,滴成一个圈,然后把剑插在圈中央。 那是他老师教他的血阵。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口井。 他闭上眼,纵身一跃。 黑暗吞没了他。
第19章 三才封灵阵 井很深。 下落的时间很长,长到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长到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崔云岫闭上眼,努力保持平衡,井壁的岩石擦过他的身体,划破他的肌肤,留下道道血痕。 再睁开眼时,他落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能钻进骨头缝里。他挣扎着浮起来,大口喘气,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哭声和笑声。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唱那首出嫁的喜歌。 他握紧手里的“止戈”。 剑光一闪,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全是湿漉漉的岩壁。脚下是齐腰深的水,黑得发亮,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远处,有一个人影。 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 “阿月。” 崔云岫跑过去,水花四溅。 阿月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像是受了惊吓,瞳孔涣散,什么都看不见。 他连忙蹲下,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好。 他把阿月抱起来,护在身后。 “放下她。”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崔云岫转过身。 青女站在三丈外。 她穿着一身嫁衣,红得像刚从血里浸过,红得发黑,红得能滴下血来。可她的脸白得吓人,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不对,那不是血管,那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以为她是死的,可她动起来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 因为她的关节是反着弯的。胳膊肘往里拐,膝盖往后折,脖子扭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骨头在错位,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她不是你的。”青女笑了,那笑声在空洞里回荡,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崔云岫把阿月护得更紧了些:“她是来找她娘的。” 青女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娘?” “你困了她们一百三十七年。” “够了。” 青女的眼神变了。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尖厉,像指甲刮过石板,“一百三十七年?我才是被关了一百三十七年的那个!” “她是我的!” 她抬起手,那些红绫从她身上涌出来,铺天盖地,像无数条毒蛇,朝崔云岫扑过去。 崔云岫侧身躲过,剑光一闪,红绫断成两截。 可太多了。 更多的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水里钻出来。他挥剑斩断一根,就有十根缠上来;斩断十根,就有百根扑过来。 不行,不能硬耗。 他趁红绫进攻的空隙,反手在井壁上划了一道剑痕。 下一秒,一根红绫擦着他耳边划过,带起一缕断发。他伸手一拽,借那红绫的力翻身而起,弯腰,脚下画出一道弧线。 “你躲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崔云岫不理会,翻身落地,又在地面划了长长一道。 “看你往哪跑。” 一道红绫直冲他的心脏。 崔云岫腾空一跃,手里的“止戈”被他全力掷了出去。 剑光如虹,那一剑划破了空气,斩开了黑暗,直取阿青的胸膛。 青女将所有红绫霎时收紧,汇聚于胸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可“止戈”斩断了那道屏障,剑尖刺穿了她的胸膛。 青女的身体猛地一震,踉跄后退,掀起地上一层尘土。 崔云岫落地,手撑了一下地面,大口喘气。他的目光始终不敢离开那团烟雾,可还没等他站稳,一根红绫从背后缠住他的脚踝。 他被拖倒了。 更多的红绫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腕,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他被彻底绑住了,被举到半空,悬在黑暗里。 “剑是好剑。” 青女从烟雾里走出来,胸口那个被刺穿的洞正在慢慢愈合,血肉蠕动着,一点一点合拢。 “但你太弱了。”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凡人,也想杀我?” 她抬起手。 一滩水从地面涌起,像是有了生命,流到她身前,慢慢凝聚成形。 水做的身体,水做的脸,水做的手。 那水人走到崔云岫面前,挑起他的下巴。 崔云岫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最讨厌这种表情。”阿青说。 她打了个响指。 一根红钉凭空出现,刺穿崔云岫的肩膀。 “嘶……” 崔云岫的眉头猛地皱紧,牙齿咬住,没让那声痛呼喊出来。 第二根,刺穿他的左腿。 第三根,右腿。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红钉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身体,把他整个人钉在井壁上。 血从他的肩膀、腿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青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那把剑,能斩我的邪气。”她说,“可你能斩多少?” 她抬起手,那些红绫开始收紧。 崔云岫的骨头咯吱作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碾碎。他感觉胸腔在塌陷,肋骨在断裂,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吐了一口血,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糊住了他的下巴,滴在他的衣襟上。 可他看着青女,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青女愣了一下。 “你不怕死?”她问。 “怕。”崔云岫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那你还下来?” 崔云岫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转回来,看着阿青:“她不该消失。” 青女的眼神变了,她忽然挥手,那些红绫缠得更紧了。 崔云岫的嘴角涌出更多的血,肋骨断了,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扎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可他没有喊,只是看着青女,看着那双眼里翻涌的疯狂。 “你……你看什么?”青女的声音开始发抖。 崔云岫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看你。” 青女愣住了。 崔云岫继续说:“你不是河神之妻吧。” 阿青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 红绫又收紧了一分。崔云岫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涌出一声闷哼,可他没有停。 “你是河神的第一个祭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第一个……受害者。” “是你和那些女人的魂一起……把他们都杀了。” “你们毁了那些女人的脸……是为了保护她们。” “她们花了脸,来世也就毁了容,就不会被送去河里了。” 他看着青女的眼睛:“可你杀了他们之后,还是没有解脱。” 青女的手开始抖。 “我让你闭嘴!” 红绫缠得更紧了,崔云岫的脸开始发白,嘴唇发青,可他还是看着青女。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青女所有的疯狂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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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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