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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女忽然不敢看那双眼睛了,她转过头去。 就在这一瞬间,崔云岫动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也许是断裂的肋骨扎进了什么地方,激起了最后的潜能。 也许是血流得太多,反而清醒了。 也许只是……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崔云岫!” 那是许尽欢的声音。 他的手猛地挣开红钉,血肉之躯硬生生从铁钉上扯下来,带起一片血雾。“止戈”从远处的井壁飞来,剑柄稳稳落进他手里。 他握紧剑。 那把剑上刻着一行小字:“斩邪不斩人,斩人先斩己。” 他不斩人。 他只斩邪。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把剑往上一挥。 剑光炸开,霎时耀的金光让人睁不开眼。那些缠着他的红绫,碰到剑光的一瞬间全断了。红绫霎时化开,像雪遇见火,像冰遇见阳,一根一根,全部化掉,变成一缕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青女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睛睁大了:“你……你怎么……” 崔云岫从半空落下来。 他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嘴里涌出一口血,他咳了一声,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以我之躯,三才封灵。”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阴阳合,镇鬼神。” “阵起。” 话音刚落,三道金光从地面冲天而起。 青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与崔云岫打斗的时候,他在地上划的那些痕迹,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剑痕,竟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三道金光交织成网,灼烧之痛蔓延到阿青全身。她凄厉尖叫,黑气从她身上涌出来,却被金光死死压住,一点一点碾碎。 “雕虫小技,也想困我!”她嘶吼着,挣扎着。 崔云岫单膝跪地,剑撑着身体,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足够了。”他说。 “你敢动他。” 那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许尽欢从井口降落。 他周身的气息在扭曲,明明是人身,却透着天地初开般的狂暴。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猩红的怒意。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阵纹霎时变作血网,将青女死死缠在中央。青女凄厉尖啸,黑气翻涌,却挣不脱那层层禁锢的阴阳之力。 许尽欢抬手。 三枚铜钱从他袖中飞出,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铜钱上刻着的字在发光,是血色的光,是混沌初开时的光。 “你伤他。”许尽欢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我要你一点点还回来。” 他手指一弹。 第一枚铜钱飞向半空,悬在青女头顶。铜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带起一阵能把魂魄都吹散的阴风。 阿青的身体猛地一震。 第二枚铜钱飞到青女脚下,同样开始旋转。两枚铜钱一上一下,形成一道无形的锁链,把阿青牢牢锁在中央。 青女挣扎着,嘶吼着,可那锁链越收越紧,紧得她的魂体都开始扭曲。 第三枚铜钱飞出,它飞到青女面前,悬停在她眉心前方一寸。 许尽欢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枚铜钱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每震一次,青女的魂体就淡一分;每震一次,她的惨叫就弱一分。 “许尽欢!” 崔云岫耗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声音很哑,却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许尽欢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崔云岫。 崔云岫单膝跪在那里,浑身是血,剑撑着身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 “收手。”崔云岫说。 许尽欢愣住了,他眼里的猩红慢慢褪去,血气从他眼里消散。他看着崔云岫,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我在干什么? 刚刚……差点失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三枚铜钱从半空落下,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滚进黑暗里。 青女跪在三才阵法里,双手捂着头,痛苦地嚎叫着。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为什么是我……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没有人说话。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 阿月从石壁后面探出头来。她浑身是伤,脸上还有血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 她看着青女。 青女忽然抬起头,朝她喊:“看什么看!你不怕我?” 阿月摇了摇头。 “不怕。” 青女愣住了。 “为什么?” 青女看着她,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水,干净得像一百三十七年前的自己。 “因为你也是被害的。”阿月说。 青女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娘说,那些被送下来的女人,都是被害的。”阿月往前走了一步,“你也是。” “你被困了一百三十七年。” 她又走了一步。 青女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因为阵法,是因为阿月。 阿月走到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一种阿青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心疼。 阿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青女的脸。 凉的。 可青女觉得烫。烫得她想躲,烫得她浑身都在抖。 “你会害怕吗?”阿月问,声音很轻,“你会孤单吗?就像阿月会想妈妈一样。” 青女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问她。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一百三十七年,第一次有人…… 心疼她。 青女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三才封灵阵法的光芒渐渐散去,金光消失,血网褪去。束缚她的力量没有了,可她不想打了。 她跪在那里,捂着脸,哭得像一个一百三十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那个被穿上嫁衣、被送到河边、被推进水里的小姑娘。那个一直想问“为什么是我”的小姑娘。 阿月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第20章 破晓的黎明 她叫阿青,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一百三十七年前,她是邻村一个普通姑娘。长得好看,爱笑,爱唱歌。春天的时候,她会在田埂上采野花,插在鬓角,对着溪水照。村里的年轻后生路过,都要偷偷多看她几眼。 那年大旱,地裂得能吞下一只脚。她跟着爹娘逃荒,路过渡生村。村里人拦下他们,说天晚了,留你们住一晚。 她爹娘答应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嘴里塞着布,手脚被绑着,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她挣扎,她呜咽,她拼命摇头,可那些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她,把她按进一件红嫁衣里。 那嫁衣不知道穿过多少人了,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被抬到河边。月光照在水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听见有人在念什么,像是喜歌,又像是祭文。她听不懂,她只想回家。 然后她被扔进河里。 水灌进她的鼻子,她的嘴,她的肺。她挣扎,她扑腾,她想喊娘,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无尽的水,把她往下拖,往下拽,往那个永远没有光的地方拉。 她死的时候,穿着红嫁衣。 穿红衣服死的女人,会变成厉鬼。 可她没有变成厉鬼去报仇。 因为她被困住了。 等她的尸体被挖沙的人挖出来。那些人吓坏了,说要烧掉。可有个老人说,不能烧。这是河神之妻,烧了,河神发怒,全村都得死。 他们把她的尸体葬在河畔。 可她的魂,被困在了河底。 因为道士的那句话“河神之妻,不可轻动”。那句话像一道符咒,把她钉在河底,动不了,挣不脱,只能看着那些把她扔进河里的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活得好好的。 她恨。 恨了一百年。 可恨有什么用?她还是动不了。 直到那些被送来的女人,开始陪她。 一年一个。 一百三十七年,三十七个。 那些女人下来的时候,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疯了。可她们最后都会安静下来,陪着她,困在河底,一起等。 她们在等一个机会。 等她的力量足够强,强到她们人越来越多,等到她们能一起挣脱那道符咒。 等那些把她们送下来的村里人,一个一个老去,死去,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等有一天,她们能出去报仇。 今年,她们等到了。 一百三十七年,她们的力量终于攒够了。符咒松动,井底的门开了。 正月十六那天晚上,青女河涨水。可从干涸的河床里涌出来的,不是水,是三十七个女人的魂。她们飘进每一户人家,让那些人尝尝,她们当年受过的苦。 有的被掐死,有的被勒死,有的被活埋,有的被拔掉指甲。 全村,一个不剩。 阿月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十三岁的女孩,被她的娘推出来,让她跑,往山上跑,往高的地方跑。 她娘也是那些女人之一。 三年前被送下去的。 三年来,她一直在井底等着,等着能和她的女儿再见一面。 阿月是村里唯一不知道祭河规矩的孩子。她娘把她护得很好,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可她很怕腊月二十三,每年那天,她娘都会抱着她,抱得很紧。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抱着。 阿月不知道她娘在怕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可她娘最后还是被送走了。 三年前,腊月二十三。 阿月记得那天,她娘穿着红嫁衣,被抬出去。走之前,她娘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阿月一辈子都忘不了。 “娘对不起你。” 井的更深处,飘来一个鬼魂。 她穿着和阿青一样的红嫁衣,可她的脸是软的,是暖的,是阿月做梦都会梦见的那张脸。 她把阿月抱起来,搂进自己怀里。 “阿月,”她的声音在发抖,“是娘,娘在这儿。” 阿月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眼眶湿了,泪一滴一滴流下来。可她努力忍着,不敢哭出声,不敢眨眼,她怕自己一眨眼,就看不清娘了。 “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回来了……” 娘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更紧,紧得好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月靠在娘的怀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晒过的被子,灶台的烟火,还有娘身上那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她闭上眼,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待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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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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