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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岫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无奈的恳请,“哪有和伤员置气的?” “没死透你就万幸吧。” 许尽欢气来得快,消得也快。他虽从不主动和解,但很会给人台阶下,不过他还要趁机挖苦讥讽几句:“下次把命搭进去得了,我在鬼市替你送行。” “抱歉,下次不会了。” 许尽欢怔了怔,他还没骂尽兴,被崔云岫突如其来的道歉打断了。他也没想到崔云岫会这么说,这让他准备好的台词没了用武之地,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憋了半天了只说了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来晚了呢!” “这我倒是没想过。”崔云岫的嘴角弯了弯。 “你是呆子吧。” 许尽欢瞪了他一眼,往他肩膀按了一把,疼痛瞬间炸开,崔云岫直皱眉:“嘶……” “您教育得是。” 他妥协了。 许尽欢赶紧松开手,得意地扬了扬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这还差不多。” 看着崔云岫微微干裂的嘴唇,许尽欢站起身,走到桌边捧了碗水过来。 他先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水是几个时辰前倒的,有点凉了。 他把水递过来:“要喝点吗?” “不了。”他说,“感谢你送我回来,剩下的事交给付笙吧。” 许尽欢递水的手停在半空。 “你……”许尽欢的声音拔高了,崔云岫这分明是在赶他走,他的小脾气又上来了。 “别以为我就爱在大理寺待着!”他把汤碗“砰”得一声砸在桌上,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话虽是这么说,可身体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往椅背一靠,翘起了腿,又是崔云岫最熟悉的那副“欠我五百万银两”的样子。 “大理寺不允许闲人久留,这是规矩。” “哪来这么多规矩。”许尽欢有点不情愿,眉头锁起来。 莫非他还在生之前的气? 不至于吧…… 我的少卿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你还在生我的气?”他问。 “没有。” 崔云岫别过头去,望着窗外一览无余的天空。之前的他是在纠结,也许是这次重伤,让他彻底想开了,他不该怪罪到许尽欢身上。 “许尽欢,我之前不该把白鹭的死全全归结于你。” 他开口了,但受了重伤,所以那语气很轻,但很郑重。 许尽欢的呼吸收紧。 他曾认为,在诡门立身的本职就是顺利完成每一次交易,审判每个有罪之人。可当他拿起火把,只能得到一片灰烬,和内心深处的挣扎。 有些事情似乎不是“完成了”就是对的。 他所做过得一切,似乎在背离他所认为的正义,那个深耕在他心中十八年的思想,在遇到崔云岫后悄然崩塌。他在废墟与荒芜中,重建自己的价值。 “崔云岫。”他忽然开口。 “我以后不会杀人了。” 崔云岫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诧异。 “我答应你。”许尽欢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抬高了些:“我不会再出手了。” 可崔云岫还是没有说话。 “就算他们再罪大恶极,做过再多错事,我也不会……” 许尽欢以为崔云岫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开始自顾自解释着。 可他突然看到那嘴角弯了弯。 就那么一下。 一闪而过。 这分明是故意的! “崔云岫!”许尽欢涨红了脸,他总算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在逗我!” “嗯。”崔云岫挑了挑眉,承认得很大方,“很有趣。” 他确实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观察许尽欢比任何事情都有趣。 “你有病吧。” 说罢他转身出门,“砰”的一声,门被砸得狠晃一下。 崔云岫躺在床上,看着那还在抖动的门,嘴角抽了抽。 这是要拆门啊。 拍门而出的许尽欢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大理寺周边种了好些树,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叫得不停,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低着头走得飞快,丝毫没有看路。 “砰——” 突然他撞上了什么人,这下满肚子的火气倾泻而出: “你没看路啊……” 许尽欢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脸:“沈灵泽?” 沈灵泽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在大理寺看到许尽欢,眉头紧锁在一起,他有点惊诧:“你来这做什么?” “我还没问你来这干什么呢。”许尽欢扬着头,脑袋里飞速盘算着时段。 “这个时候,门主竟然能放你出来?” “他不配管我。” 提到沈孤鸿,沈灵泽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阵阴翳。 许尽欢挑挑眉,这话听得有意思。 “所以你来这做什么?”他还是想不明白,以他对沈灵泽的了解,沈灵泽绝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 “送糖。” 许尽欢觉得自己幻听了。 “送糖?” “那你呢?” “给病号送水。” 两人一阵沉默。 …… “你闲得吧。” 异口同声。 许尽欢真没看出来沈灵泽还有这等闲心,他每天忙前忙后,在渡生村还差点搭进去一条命。沈灵泽倒好,他就在这送糖? 沈灵泽没有知会他,无视了他的话,径直从他身边走去。 “你怎么会懂。” 许尽欢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送糖?我不懂? 他越想越不对劲。 趁沈灵泽走远,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三枚铜钱,起了一卦。 “叮”的三声,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尽欢看着那卦象,脸色瞬间煞白。他不信邪,又卜了一次。 一样的卦象。 用神是卯木,本该克敌制胜,可它偏偏两次发动,都入了未土之墓。 他的指尖抚摸过铜钱。 用神动而入墓,是大凶,俗称“随鬼入墓”。 “明入地中,鸟入笼中。” 他嘴里念叨着,他之前偷卜过沈灵泽的卦象,和这个并不相符。 那这幅卦象,只能是沈灵泽身边人的…… 许尽欢心头紧了紧,有了几分不好的念头。 不过这卦象,的确让他想起了某一个人的命格。
第22章 不予采纳 沈灵泽今天心情确实不佳,走路时心不在焉才会一头撞在许尽欢身上。 可今天偏偏又是鬼市热闹的日子,诡门门主沈孤鸿大寿,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宴请八方宾客到访。 可这热闹之下,确实荒唐。 鲜有人知道沈灵泽是沈孤鸿的儿子,更没人知道今天同样也是沈灵泽母亲的忌日…… 他回了屋关上门,屋里暗下来了。他没点灯,任由着黑暗将他包裹着,像是溺进深深的大海,他任由情绪如海浪般将他裹挟淹没,他渐渐下沉,最后沉入海底,做那海里最平常的一粒沙。 墙角的桌上,放着那支骨笛。天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笛子上,把那根骨头照得泛着幽幽的光。 沈灵泽拿过笛子,贴在脸上。 有点凉。 二十多年前那天,他母亲的手,也是这么凉。 “娘。”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得很大,眼睛里却是空的。 “你是不想理我,还是不能理我?”他对着笛子说,“你死了快二十年了,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笛子不说话。 他把笛子举起来,对着天光看,看着看着,忽然用力把它按在心口,按得很紧很紧,紧到胸口都犯了痛。 “你忘了我,我可没忘了你。”他说。 声音越来越哑,他的目光渐渐凝滞,脸上从悲伤转为愤恨,青筋暴起。 “沈孤鸿,你不得好死。” 可霎时他又归为平静,看着那骨笛开始说话,语无伦次。 “放心,娘。” “我会好好养护你留下的东西的。” 他话音一转。 “我找到那个人了,他会让这把骨笛活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快要听不见。然后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黑暗笑起来。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他伸出手,对着面前的空气轻轻抚摸,像是在摸一张看不见的脸。 “你看,我现在过得挺好……” “娘,你放心。” “我会让他心甘情愿为我把命献出来。” 他坐在墙根,头轻轻靠在墙上,脸上突然间很柔和,全然不是之前的悲伤与愤怒。 “付笙,把命献给我好吗……” 另一边,付笙似乎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着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这让他起了一身的寒颤。 他揉了揉鼻子,拿起笔继续写着卷宗。自崔云岫重伤后,整理渡生村的卷宗就交给了他,他这把可是过足了少卿瘾,连写了五个日夜,困到最后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崔云岫还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差事,什么危险的案件都不让他碰,也不让他接触,平日里就找找材料,查查卷宗。 在旁人看来这差事再好不过了,可付笙却很郁闷,觉得自己很多余,帮不上少卿的忙。 或许崔少卿他不需要我吧…… 写着卷宗的笔顿了顿,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他的脑袋转了转:“对哦,还有沈灵泽!” 沈灵泽一定能教他些小把式,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帮到崔少卿了。 付笙整个人瞬间开朗起来,心头的阴霾一并扫去,直奔沈灵泽暂住的房间。 “沈公子!”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了庭院,穿透了淹没沈灵泽的密不透风的海水,将他从失重中拉出水面。那是撒在海面的第一束光,叫晨曦。 见沈灵泽没应,付笙干脆直接进了庭院,他敲了敲那扇门:“沈灵泽,你在吗?” 没人应答。 但付笙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的奇妙的波动,他确信沈灵泽就在里面,于是他怯生生地问:“我可以进去吗?” 沈灵泽:“进。” “你怎么了,这么久才开门”,付笙这才开了门,冲进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和坐在墙角的沈灵泽。 一头雾水的付笙向前走了几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灵泽,这样的颓废,这样拒人千里的冷漠。他蹲在沈灵泽身边,拉起他的手:“沈公子,你还好吗?” 沈灵泽的眼睛动了动,转过来看他。付笙逆着光直愣愣的,也看着他的眼睛。 于是他开口了。 “付笙。” “我能吻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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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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