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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笙实在憋不住了,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得浑身发抖。 崔云岫有些担心,他上前扶起许尽欢,可看着许尽欢额头上那块越来越红的印子,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很短,可许尽欢看见了。 “你也笑我!”许尽欢恼羞成怒,转头冲着付笙大喊:“你是故意的吧?怎么什么东西都扔地下!” “还不是你弄来的假好运券。”付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那块被踩皱的黄纸,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不是说贴了能转运吗?你这是转的什么运?” 许尽欢噎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块皱巴巴的黄纸,又看了看自己额头的红印。他一把把那块黄纸捡起来,揉成团,又扔在地上,像是冲它撒气。 “假的,我说了是假的!” “假的不灵,很正常。”许尽欢瞪了付笙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 付笙识趣地收了笑,捡起散了一地的卷宗,吐了吐舌头,溜了。 崔云岫抬手,许尽欢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停在他额前,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块红印:“还疼吗?” 许尽欢的喉咙动了一下:“……一点点。” 崔云岫收回手,把剑挂回腰间,不过他仍一头雾水:“什么好运券?” 许尽欢揉着脑袋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和他说了遍,从王捕头捡到银子,再到自己今天摔了一跤。 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从地上捡起那个纸团,展开,皱巴巴的,符文都花了。 崔云岫接过那张“好运券”,他看了两眼。 “哎呀,这张是我写着玩的。”许尽欢终于承认了,他一把从崔云岫手里拽过来,把它撕得粉碎,“世界上哪有什么好运券啊。” 崔云岫心里涌上些奇怪的预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这“好运券”没这么简单。
第55章 我信了 付笙正在档案房整理卷宗,听见外面有人大喊。 “出事了——!” 他跑出去的时候,崔云岫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来报信的是东市的一个里正,五十来岁,跑得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大、大人……东市那个周掌柜……他疯了……” 崔云岫眉头微皱!“哪个周掌柜?” “就是卖布的那个周掌柜!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忽然就……就一直在笑!停不下来!伙计们吓坏了,请了大夫,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只说是什么‘喜乐过度’” “可………可那笑停不下来啊,大人!他笑得眼泪都干了,嗓子也哑了,脸上全是泪,可他还是在笑啊!” 付笙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王捕头说过的话。周掌柜买了“好运券”,中了大单。 崔云岫眉头一皱,只是拿起剑,挂好:“带路。” 他们到周掌柜家的时候,只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的寝衣,头发散着,眼睛通红,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 可他的嘴是咧着的,嘴角向上弯,弯成一个夸张的、诡异的弧度。他还在笑,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一下一下地抽。 付笙不敢看了,别过脸去。 崔云岫上前,看着周掌柜那一下一下抽搐的身体。他伸出手,手指飞速在周掌柜的身体上轻点了三下,周掌柜瞬间被定住,身体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纹路。 崔云岫招呼一旁的大夫:“我封了他的筋脉,还请大夫为他好好诊治。” 大夫显得有些茫然又惊恐,他连忙上前解释:“大人……这不是病,这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喜乐’。” 付笙有些疑惑:“喜乐?” “就是人开心的时候,心里那种暖融融的东西。”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喜乐被抽走了大半,剩下的那点只够维持这张笑脸。他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了。” 崔云岫看着床上那个还在笑的周掌柜,声音顿了一下: “能治吗?” 大夫摇摇头:“我不知道,如果他剩下的那点喜乐也被抽走,他就只剩这张脸了。” 他顿了顿:“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难过,不会开心,就像一具空壳。”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周掌柜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一下,一下。 崔云岫转过身,看着付笙。 “付笙,去查还有谁买了这种好运券。给我一个一个查。” “是!” 付笙装作坚强,可从周掌柜家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巷口的墙站了一会儿,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才迈开步子。 他第一时间跑去王捕头那,王捕头正在院子里练刀,听见“好运券”三个字,刀差点脱手。 “付评事,您可别吓我。我那张早就用完了,就贴了一天,捡了五两银子,后来再没买过。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捕头拍了拍胸脯,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我知道还有谁买了——刘差役买了两张,一张自己用,一张给他媳妇。还有西街的赵屠户,一口气买了三张,说是要冲冲晦气。” 付笙想着周掌柜那具麻木的身体,心里浮上些担忧,他轻轻在王捕头的肩膀拍了拍:“保重。” 王捕头看着倒是轻松,笑着推付笙出了门。 付笙铁了心一个一个去找,刘差役不在家,他媳妇说刘差役去乡下探亲了,走的时候好好的。赵屠户倒是找到了,正在铺子里剁肉,胳膊抡得老高,一刀下去,骨头从中间裂开,干脆利落。 付笙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赵屠户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没有啊,就是最近老想笑,也不知道笑啥。” 付笙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看着他咧开的嘴角,心里一阵发紧。他让赵屠户这几天别再用好运券了,赵屠户点头答应,转身又剁起了肉。 待他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发亮了,付笙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和崔云岫许尽欢说了。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付笙的声音有些涩。 “我也不清楚。”崔云岫站起来,走到窗边,“或许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许尽欢双眼微眯:“周掌柜的喜乐被抽了大半,如果那个人想,下一个周掌柜还会出现。” 付笙攥紧了拳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得要坐以待毙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吗?” “当然不,要从源头找。”崔云岫眉心的褶皱像刀刻的一样。 许尽欢凑到他身旁来:“我查了,好运券不是鬼市那些小贩做的,源头在更深的地方。” 崔云岫转过身:“更深的地方?” “诡门。”许尽欢的声音很低,“有人在诡门里制符,然后通过外面的小贩散出去。” “你知道是谁?” 许尽欢沉默了一瞬,微张的嘴巴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崔云岫看着他:“你怀疑沈孤鸿?” “不,诡门还有更擅长做这个的人。”他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好运券的残片,符文已经被烧得看不清了,“我从一个用了好运券的人那里拿到的。他用了三天,笑得停不下来,家里人把符烧了,他的笑才止住。” 许尽欢把残片推到崔云岫面前:“这不是普通的符,这是用活人的喜乐做引子的邪术。做符的人,每抽走一份喜乐,自己的力量就强一分。” 付笙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那做符的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许尽欢把残片收起来,“但他会来找我们的,因为他的目标不是那些买符的人。” 崔云岫和付笙同时看向他。 许尽欢把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铜钱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下来,三枚都是正面。 “他的目标是我。” 书房里很安静,付笙惊得张了张嘴,他看着许尽欢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凝重的神情。 崔云岫把铜钱拿起来,一枚一枚穿回红绳上,然后放回许尽欢手里,双手交叠的一刻 ,他将许尽欢的手握紧。 付笙左右摇头看了看,又瞥见了那交叠的双手,识相得随便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交叠着双手的俩个人,许尽欢微微抬眼,那眼神勾人又带着自持的克制。他低头浅笑,像是自嘲:“恐怕,我们二人,只能活一个。” “我不会让你出事。” 崔云岫的双眼动了动,他俯身牵起许尽欢乌黑的发丝,留下轻轻的一吻。 许尽欢的眼神有意地闪躲,他有些羞涩地咬着嘴唇,心头又染上些许悲伤,胡乱涂改着温情的底色: “舍不得你,所以我不会死。” “好,我信了。”
第56章 福大命大 付笙跑出大理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本想去东市找刘差役再问几句,路过王捕头家门口的时候,隔着门缝看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正巧想问王捕头之前给他吃得那花生糖是在哪买的,难得王捕头这个时辰了都还没睡。 “老王,这么晚了还……” 话音落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王捕头坐在床沿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弓起来,像一具风烛残年的老人。 付笙定睛一看便瞬间慌了神,他的脑中浮现出周掌柜那具形同痴呆的身体,一瞬间全身的血液混进了大脑,冲蚀了他的理智。 付笙壮着胆子,拉过他的肩膀。 面前这人,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扯得脸颊的肌肉都在发酸。那可以死板的笑容像是被人用线拽着,还时不时发出渗人的笑声。 “王捕头……”付笙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了,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只剩一具空洞的身体。 王捕头没有应他,他还在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和昨天周掌柜喉咙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没有焦点,嘴角的口水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付笙的腿软了,他扶着床边瘫下去,像是有什么堵在他的胸口,想哭哭不出。 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于是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麻了,久到眼泪缓缓顺着脸颊流下来。 霎时的悲伤全部倾泻而出,汹涌着他的心脏,他放声的哭着,一遍一遍喊着王捕头的名字。他想不明白,明明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隔了一天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王捕头昨天还说“我这不好好的吗”,还拍着胸脯笑,还推他出门。王捕头给他看过他那张好运券,黄色的纸,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的,像打架的蚯蚓。他还说“付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这人福大命大”。 之前的画面一遍遍闪过,他扶着墙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只是胃里翻涌得厉害。王捕头坐在床沿上咧着嘴笑的样子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嘴角淌下来的口水,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每一样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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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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