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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付笙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崔云岫的脸。那只手按在付笙肩上，力道不重，却足够宽慰一个受伤的心。 “大人……王捕头他……”付笙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两只手紧紧抓住崔云岫的手，“他变成那样了……和周掌柜一样……” “我知道了。”崔云岫也难过，不过，越在这种时候他越要克制。不能所有人都慌了心神，还需要有人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天。 他把付笙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把衣领整了整，用袖拍掉了他身上蹭上的灰。 “付笙，我知道我这样说很伤人，但我必须这样说。” 他拍了拍付笙的肩膀：“悲伤是没用的，别让王捕头白白遭难。” 付笙强忍着悲伤，擦去眼底的泪花：“好……” “你回大理寺，帮我查一下刘差役和赵屠户的住址，我去处理王捕头的事。” 付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要留下来——” “你留下来做不了任何事情。”崔云岫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但你还能帮那些还没出事的人，找到他们，把他们送到大理寺。” 付笙看着崔云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深深的疲惫，有沉痛，可更多的是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坚定。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人，王捕头他……他这辈子没立过大功，可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 付笙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口。 崔云岫站在王捕头家门口，他也在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刻着“许尽欢”名字的铜钱，将他攥在手心里，嵌在骨肉里。 王捕头还坐在床沿上，还咧着嘴笑，他看见崔云岫，眼睛动了一下，可那只是眼珠无意识的转动。崔云岫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知道你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从没请过假。去年你抓那个飞贼的时候摔断了腿，第二天拖着石膏来当值。你说你闲不住，闲下来骨头疼。” 他顿了一下，“你老伴走得早，你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你说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抓了多少贼，是你儿子考上了秀才。昨天你还在院子里练刀，还跟付笙说你福大命大。” 崔云岫伸出手，把王捕头额前那缕乱发拨到一边。王捕头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崔云岫宁愿那眼泪是出于悲伤。 “你放心，你儿子还有你的夫人我会让人照看好。” “王冯，你的名字，会写在大理寺的功臣簿上。” 崔云岫站起来，把王捕头的身子扶正，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崔云岫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双眼，王捕头闭上眼睛，可他的嘴还在咧着，那笑容像刻在脸上的，怎么都抹不掉。 然后崔云岫转身走出屋子，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一片白云遮掩着它的明亮，像一望无际的海面。他把那枚铜钱又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掌心里，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许尽欢。”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轻声在一个人的耳边说。
第57章 命入死门 许尽欢在大理寺的长廊里站了一下午 长廊舒爽的风灌进他的衣口，可他确仍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干脆拐进一条无人的巷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把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摊在掌心里。 三枚铜钱，磨损得发亮，边缘光滑，是他摸了十三年、用了十三年的东西。 他从来没给自己算过卦——算人不算己，这是规矩。 不是不能算，是他不敢算。卦象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算出来是好是坏，都会乱了自己的心。 可今天他想算一卦。 他把铜钱合在掌心里，闭上眼，心里默念。铜钱落在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好几圈，停下来。 许尽欢低头看着那卦象，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蹲下去把那三枚铜钱捡起来，一枚一枚擦干净，穿回红绳上。 可他已经看见了，卦象是“命入死门”，活不长。 许尽欢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线窄窄的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有几只鸟从天边飞过。 或许，崔云岫也同他看着同一片碧蓝的天。 他把铜钱收好，用掌心捂在胸口。 他想，他这一辈子被人叫“灾星”，被亲爹打翻饭碗，被扔在破庙里等死。沈孤鸿把他捡了回去，给他饭吃，教他术法。他本以为有家了，可沈孤鸿骗了他，用他的铜钱杀人，让他亲手点了一根又一根长明烛，送走一个又一个魂。 好在他遇到了崔云岫，拨开了他赤裸的灵魂，看到了他洒脱之下的怜悯。于是他终于不用再渴望一个家，因为他早在每个清晨拥有了家的温暖。 许尽欢把那枚铜钱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如果那卦象是真的，他活不了多久了，那他要在死之前做完几件事。 杀了宋愿，给王捕头报酬。把孩子们从沈孤鸿的手里接出来，然后……他想和崔云岫再去一次鬼市的那家汤圆铺子，吃一碗芝麻馅的汤圆。 就一碗，吃完就走。 他不想让崔云岫知道他算过这一卦，不想让他替他难过。他只想在最后这段日子里，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说的话说出口——那些他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许尽欢从巷子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一下眼睛，把铜钱转了起来，叮叮当当的，和平时一样。他朝大理寺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崔云岫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抬头看见许尽欢进来，他把文书折好，收进袖中。 许尽欢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王捕头的事，办好了？” “我已经派人去照顾他的家人了。” “是我连累了他。”许尽欢的拳头砸进一旁的墙壁里，“宋愿是冲我来的，他想引我出来，那些买符的人都是他的饵。王捕头不是运气不好，他是被我连累的。” 崔云岫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攥紧的拳头。 “那就替他讨回公道。” 许尽欢抬起头，崔云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跟你去。”崔云岫说，“这不是你和宋愿两个人的事。” “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许尽欢看着他的眼睛，双眼睛里有他要的答案，有人会坚定和他站在一起。 “好。” 他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
第58章 绑过来 许尽欢在鬼市里转了大半天，铜钱就没停过，他在找这好运券的源头。三枚铜钱在他指间轮转，他闭着眼睛，手指跟着铜钱震动时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走，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到只能侧身通过的夹道，跨过一道积了水的门槛。 崔云岫跟在他身后，付笙紧紧攥着沈灵泽的袖子，沈灵泽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前，生怕他再出事。 沈灵泽嘴上说是来保护付笙，可他也是担心许尽欢的。 他们停在一间铺子门前，这间铺子藏在鬼市最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门脸窄得只容一人通过，没有招牌，没有灯笼，连门板上该有的铜环都没有，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旧布帘子垂下来，遮住了里面所有的光。 如果不是许尽欢的铜钱领着他们走到这里，没有人会发现这间铺子。它像是被鬼市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疤，不疼不痒，可它就在那里。 许尽欢睁开眼睛，铜钱停了：“就是这里。” 他掀开布帘子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铺子里很暗，只有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光，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碎金。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焦了，灯油干涸在灯盏底部。地上散落着几片黄纸边角料，墙角堆着几口落满灰的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气息。 付笙打了个寒颤：“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沈灵泽没有说话，握着笛子的手紧了一下。 崔云岫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灰尘很薄，下面露出的木头还有温度。 “人刚走。” 许尽欢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摸了一下，摸到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年轻，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年人的张扬，撇捺之间全是意气风发的味道。 “想找我？来东市废赌坊……哦对了，把许尽欢绑过来。” 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那笑脸和好运券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可多看两眼就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你笑，笑得你浑身不自在。 许尽欢差点捏碎这张纸条，可还是冷静下来把纸条递给崔云岫。 “就是他。” 崔云岫接过纸条，看着那个笑脸，手指在“许尽欢”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煞费苦心。” 付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废赌坊？那个地方早就没人去了，阴气重得很，闹鬼的传闻多的是。他约你去那里，肯定没安好心。” “我还怕鬼？” 许尽欢把纸条从崔云岫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他只看到一个小孩在玩刀，可握刀的手还是不够稳。 “那就去废赌坊。”他把铜钱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 付笙急了：“许尽欢，那是陷阱！”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就是知道才去。”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照出一道锋利的线，“他要找我，我也想找他，省得绕弯子了。” 崔云岫从桌前走过来，走过许尽欢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陪你。” 许尽欢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崔云岫跟在他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付笙站在原地，看了看许尽欢消失在门帘外的背影，又看了看崔云岫沉稳的步伐，咬了咬牙，拉着沈灵泽的袖子跟了上去。 沈灵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只是自己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反握住了付笙的手。
第59章 欢迎来到好运场 废赌坊在东市的最深处，四周没有人家，只有一片荒废多年的空地。铁门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把门前的野草照得发亮。 许尽欢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叹息。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了，墙壁上插着几根火把，火焰在风里摇曳，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赌桌，桌面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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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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