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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看向教室后墙上的时钟。 秒针在走,但是逆时针。 “生哥?”阮白的声音又软软地飘过来,“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 张生转过头,对上阮白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小漂亮的睫毛很长,眨起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扇出来的全是那股透骨的甜香。 “没、没事。”张生有些紧张,“可能没睡醒。” 阮白弯了弯眼睛,把手边的矿泉水推过来:“喝口水。” 指尖擦过张生的小臂。 就是轻轻一下,像被蝴蝶翅膀扫了扫。但张生整条手臂都麻了。 那股香味猛地浓了一个度,浓到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像被人往太阳穴里灌了一勺热蜂蜜。 他几乎是抢过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阮白托着下巴看他喝,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生哥的喉结好大哦。”小漂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 【阮白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这什么直球攻击!张生血条空了!】 【我靠,张生这小子凭什么】 【我:交换位置】 张生被水呛得咳了整整十秒。 等他咳完抬起头,讲台上的女老师正好点到他的名字。 “张生。这道题你上来做。” 张生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座位间显得格外扎眼。 文科班四十多个人里只有九个男生,他又是九个里最壮的那个,从座位到黑板这几步路,他能感觉到全班女生的目光黏在自己后背上。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看着那道重新写好的椭圆方程题,老老实实开始解。 底下有女生在小声说话。 “他好壮啊,校服袖子都快撑破了。” “胳膊是不是比咱们大腿还粗?” “嘻嘻。” 张生耳根红透,粉笔用力到差点折断。他闷头把解题步骤一行一行写出来,字迹方正,每一步都规规矩矩,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女老师看了一眼,说:“正确。下去吧。” 张生转身往回走。路过阮白座位时,小漂亮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张生读出了那三个字。 “好厉害。”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阮白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教室里逆时针行走的时钟恰好走到四点四十四分,所有玻璃窗同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窗户外面,在往里看。 * 傍晚搬书的时候,张生又被女生们指挥得团团转。 “张生!这边练习册帮忙搬一下!” “张生!讲台挪到左边去!” “张生张生!饮水机的水桶该换了!” 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小麦色的手臂从校服短袖里露出来,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搬动绷紧又松开,汗水沿着小臂往下淌,把袖口洇湿了一圈。 珍妮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一进这个副本就注意到了张生,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张生这种硬朗粗犷的长相放在玩家里只能勉强算中等偏上,配上他那身灰扑扑的打扮,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田里收完麦子就进城了的土气。 但就是这股土气让她觉得好玩。 别人被女生指挥着干活,要么偷懒耍滑,要么嘴上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翻白眼。 张生不是,他是真的老老实实在搬,一摞练习册抱得稳稳当当,谁喊他都应,应完就小跑着去干,像一头套上犁就闷头往前走的牛。 珍妮薇想了想,从桌肚里抽出一摞练习册,抱在怀里,走到张生面前。 “帮我把这些搬到三楼教师办公室。” 张生正蹲在地上换饮水机水桶。他抬起头,额头上挂着汗珠,顺着小麦色的脸颊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练习册,封面上印着“高考总复习·英语”,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 “这个……今天下午才发下来的,怎么就要搬去办公室了?”他问。 珍妮薇挑了下眉:“老师让我搬的,你搬不搬?” “搬搬搬。”张生立刻把水桶卡好,站起来接过练习册,往怀里一兜,小跑着出了教室。 珍妮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头笨熊可比那个装货可爱多了。 她余光扫向教室最后一排。 阮白坐在角落里,托着下巴,目光正追着张生跑出去的方向。小漂亮的脸上一副软乎乎的表情,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珍妮薇注意到他的手。 阮白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指甲边缘泛着一层很淡的青白色,像攥紧过什么又松开。 那个节奏很慢,慢到让人起鸡皮疙瘩,一下,停两秒,再一下,再停两秒,像某种倒计时。 珍妮薇皱了皱眉头。
第29章 篙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五) 珍妮薇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她见过阮白在别的副本里的样子,那些不明真相的玩家总被这张软乎乎的脸骗得团团转,觉得阮白是朵得捧在手心里的娇花,等发现不对的时候,通常已经晚了。 但张生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抱着练习册跑回来的时候,还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连人带练习册摔出去,稳住身形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 傻透了。 珍妮薇心想。 但傻得让人想多逗逗他。 晚自习是九点四十结束的。 张生故意拖到最后才走,他把课桌上的书本摞了又摞,把笔袋里的笔拿出来又放回去,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才站起来。 他要去走廊尽头看一眼那面镜子。 白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下午第二节课间,他路过走廊时无意间扫了一眼那面落地镜,镜子里照出了走廊和来来往往的学生、照出了他自己,唯独没有照出走在他身后的阮白。 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张生走一步,头顶的灯管就亮一截,身后的灯管灭一截,像被什么东西追着咬脚后跟。 镜子在走廊尽头。 张生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着走廊、映着消防栓、映着他自己的脸。硬朗的轮廓,小麦色的皮肤,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他也抬起右手。 他侧了侧身,镜子里的他也侧了侧身。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张生松了口气,正要转身 镜子里他的肩膀后面,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眼珠黑得过分,正从他右肩上方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他。 “生哥。” 声音从身后贴着他的脊梁骨传过来。 张生猛地转身。 阮白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校服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得几乎透明的锁骨,走廊的灯管在他头顶忽明忽灭,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这半边在软乎乎地笑。 暗的那半边,眼睛亮得像两颗钉在夜里的钉子。 “你、你怎么还没回宿舍?”张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大了一号。 “等你呀。”阮白歪了歪头,“教室就剩咱俩了,我一个人走害怕。” 走廊的灯管“啪”地灭了一整排。 只剩下楼梯口一盏昏黄的灯,把阮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张生脚边。 张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 影子很正常。有头有身体有四肢,和阮白的身形完全一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道影子的边缘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沿着轮廓舔过一遍,边缘微微发毛,比正常的影子模糊了那么一丝。 “走吧。”张生说。 阮白立刻弯起眼睛,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他没有挽张生的手臂。 他只是走在张生右手边,肩膀偶尔蹭过张生的上臂,每一次蹭过,那股香味就往张生的鼻腔里钻一寸。 不是女生那种甜腻腻的脂粉香,是更干净的、更凉的、像深秋的花开在霜降那天的味道,甜得发冷。 两人并排走下楼梯。 文科班的教室在教学楼四楼,三楼是理科班,二楼是实验室,一楼是教务处和器材室。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反应很慢,总是等他们走过一层才亮起来,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走到三楼拐角时,阮白忽然停住了。 张生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阮白侧过头,看向三楼走廊深处。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生哥,你闻到没有?”阮白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什么?” “铁锈味。”阮白说,“很重。” 张生吸了吸鼻子。除了阮白身上那股无处不在的香味,他什么都闻不到。 “没有啊。” “是吗。”阮白收回目光,冲他笑了一下,“可能是我闻错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肩膀又蹭过张生的上臂。 张生没有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阮白说那句话的时候,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外面,正吊着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校服,校服外面套了件红外套,夜风把红外套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脏。 阮白看见了,他不但看见了,还冲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人影也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抓着窗框的手指。 两人回到宿舍楼时,整栋楼的灯已经熄了大半。 男生宿舍楼是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久失修,瓷砖缝里长出了黑色的霉斑。 楼道里的声控灯比教学楼里的还迟钝,张生和阮白走上三楼时,整条走廊只有尽头的厕所亮着一盏惨白的灯。 “你住哪间?”张生问。 “307。”阮白说。 “我也是307。” 张生推开门。 宿舍是六人间,三张上下铺。他的床位是靠门的下铺,被褥是从宿管那里领的,军绿色,洗得发硬,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回来了,上铺的舍友在玩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蓝幽幽的。 对面床的舍友在啃苹果,咔嚓咔嚓的,还有两个已经拉了被子准备睡。 张生的目光扫过宿舍。 然后顿住了。 靠窗那张下铺空着,床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被褥,没有枕头,光秃秃的木板裸露在月光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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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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