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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板的目光在张生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轻蔑,又落回被张生挡在身后的阮白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带着人走了。 等孙老板一行人走远,张生立刻转身,双手握住阮白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阮白!看着我!” 阮白眨了眨眼,眼里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浮上熟悉的迷茫和一点点被吓到的惊慌。“生哥?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回事?”张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你看着那个孙老板的时候,在想什么?” 阮白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没想什么啊。就是觉得……那个人,很讨厌。身上有……很臭的味道。”他皱着鼻子,像是真的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只是讨厌?”张生追问,“你刚才的眼神……很不对劲。还有你的手……” 阮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张生,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我真的不知道……生哥,你别凶我。我就是觉得……心里很烦,看到他就特别烦,特别想……”他停住了,似乎自己也觉得后面的话不对劲,抿紧了嘴唇。 “想什么?”张生追问,心提了起来。 阮白摇了摇头,不肯说了,只是把脸埋进张生怀里,声音闷闷的:“生哥,我头疼……我们回去好不好?” 张生抱着他,感觉到怀里身体的细微颤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阮白平时虽然偶尔会有异常,但从未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如此清晰的、针对某一个人的冰冷敌意,甚至差点引发了能力的波动。 那个孙老板……和阮白记忆里的惨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阮白体内那个沉睡的、危险的人格,正在被这个副本里的怨念,被孙老板这个“关键人物”逐渐唤醒。 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闻到了血腥味,开始躁动不安,随时可能挣脱锁链,扑向它的猎物。 张生抱紧了阮白,掌心下的身体单薄而微凉。 他抬头看向孙老板离开的方向,又望向笼罩在暮色中、如同怪兽匍匐的养殖场建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无数犬类压抑的呜咽和悲鸣。 这个副本的核心,豆豆的执念,有毒狗肉的源头,孙老板的罪恶,还有阮白破碎的记忆和那个危险的人格…… 所有的线索正在一点点交缠、收紧。 而明天,就是“特殊订单”运出的日子。 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阮白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真相,终结这个充满悲鸣的轮回。
第64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二) 第五天的劳动从凌晨就开始了。 养殖场灯火通明,机器的嗡鸣、犬只临死的哀嚎、工人的吆喝和铁器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焦躁的喧嚣。 工头老李像一头被抽打的老驴,在各个区域之间来回奔走,蜡黄的脸因为急迫和缺乏睡眠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唾沫横飞地催促着每个人加快速度。 “快点!都他妈没吃饭吗?!明天早上就要装车,今晚必须全部处理完!谁他妈掉链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张生和阮白被分到清洗区,负责冲刷宰杀后送来的肉块,用冰冷刺骨的地下水洗去表面残留的血污和碎骨渣。 水是直接从地下抽上来的,带着一股土腥味,冷得浸骨。张生的双手很快就冻得通红麻木,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他机械地抱起一块块还带着体温的肉块,放进水池,用硬毛刷子大力刷洗。 血水混着油脂,在水面上晕开一层油腻的、粉红色的泡沫。 阮白就在他旁边的池子,张生能听到他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每一次都短促而颤抖。 张生侧头看去,阮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刷子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水池里漂浮的肉块,有些还带着深色的皮毛,是那些没被烫干净的小块皮肤。 阮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块漂浮到他手边的、带着一小撮金色短毛的肉块,身体僵硬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阮白。”张生哑着嗓子低唤了一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阮白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抬起头,看向张生,眼里一片空茫的、被冰水冻住的雾气。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迅速地、几乎是有些仓惶地垂下眼,用刷子狠狠刷着那块肉,直到那撮金色的毛被水冲走,消失在下水道的缝隙里。 整个上午就在这种冰冷、机械、令人作呕的重复中过去。中午有半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 午饭是更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煮白菜。张生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冰冷的饭粒像沙子一样哽在喉咙里。 阮白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的阴影里,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工人蹲在离他们不远的屋檐下,就着饭盒里的菜,喝着用塑料壶装着的劣质白酒。 他们脸上是被生活磨砺出的粗糙和麻木,眼神浑浊。 只有在酒精下肚时,才会短暂地活泛一些,扯着嗓子说些粗俗的笑话,或者抱怨几句工钱和越来越严的监工。 张生竖起耳朵,假装低头扒饭,注意力却全放在那几个老工人身上。 “……妈的,催命一样。”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工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多少年没这么赶过工了。上次这么折腾,还是……” “老陈!” 旁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人猛地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闭嘴吧你!喝了几口猫尿就管不住嘴了?忘了上次乱说话那几个什么下场了?” 被叫做老陈的工人梗着脖子,脸上泛起酒气的红晕,声音也大了起来: “怕个球!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再说,这事儿场里谁不知道?就那几个新来的学徒蛋子不知道罢了!” “你知道个屁!”满脸褶子的老工人更急了,几乎要伸手去捂他的嘴,“你知道当年死了多少人?那些狗……” “狗怎么了?不就是些畜生!”老陈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飘忽。 “妈的,老子在这破地方干了十几年,杀过的狗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可……可那次不一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那些狗……跟疯了一样……眼睛红得滴血……见人就咬……老王,就住我隔壁屋那个,肠子都被掏出来了……还有老刘,脸被啃得就剩一半……” 他旁边的几个老工人都不说话了,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余悸的表情,闷头喝酒。 张生心跳加快,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老陈又灌了一口酒,像是要把那段恐怖的记忆压下去,絮絮叨叨地继续: “……都怪孙老板心太黑!好好的狗肉,非要加那劳什子药水!说什么肉能嫩点,放不坏……狗屁!那就是毒药。” “我早就说了,那玩意儿加多了要出事!人吃了能好吗?可人家不信啊,觉得加了药,肉能多卖钱,还能多放几天……结果呢?过年那会儿,吃出事儿了吧?听说外头死了好多人,老人小孩都有……” “别说了!” 满脸褶子的老工人厉声打断他,脸色发白,“你他妈真想死是不是?孙老板要是听到……” “听到就听到!”老陈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起来,梗着脖子嚷道。 “老子早就不想干了!这他妈不是人造孽的地方!你是没看见,那些狗……有些狗,灵性着呢!” “就以前老杨头养的那只大金毛,叫豆豆的,多聪明一条狗!” “见了人就摇尾巴,还会帮你叼东西……后来老杨头吃了咱场的肉,没了。那狗……那狗就找来了!” 他这话一出,连旁边几个一直沉默的老工人都抬起了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满脸褶子的老工人叹了口气,也喝了一大口酒,哑着嗓子道:“豆豆……是条好狗。可惜了……” “可不是可惜了!”老陈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 “它找来了,就蹲在咱们场子外头,不叫也不闹,就天天蹲那儿看着。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后来不知怎么的,它就进来了,还跟那些关着的狗……混到一起去了。” “再后来,就出事了……” “狗能成精啊。”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脸上有道疤的老工人幽幽地开口,声音沙哑。 “豆豆带着那些公狗,想咬死孙老板报仇。那天孙老板来巡视,几十条狗,疯了似的扑上去……” “要不是孙老板带着家伙,身边人多,当场就没了。后来孙老板命大,救回来了,可也恼了,把那天闹事的狗,全宰了,肉都没要,挖个坑埋了。豆豆那狗……也不知道怎么躲过去的,没被找着。” “没躲过去。”刀疤脸工人又开口,“它聪明,知道硬来不成。它等,等孙老板放松警惕。后来有一天,孙老板跟几个管事的在办公室喝酒,豆豆不知怎么溜进去了,把孙老板藏的药瓶……就是那种加在肉里的药水瓶子,给咬破了,还把药水弄孙老板酒碗里了。” 几个老工人都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孙老板喝了那碗酒,没一会儿就不行了,脸憋得发紫,喘不上气,跟被掐了脖子似的。”刀疤脸继续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等人发现,孙老板已经没气儿了。豆豆就趴在他脚边,也死了。嘴角还流着白沫。那药……狗吃了,也一样。”
第65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十三) “后来呢?”老陈急切地问。 “后来?”刀疤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能怎么着?那些狗,不知道是不是闻着味儿了,还是知道豆豆死了,全都疯了。撞开笼子,咬断链子,见人就咬……场里的工人,那天在的,没几个全乎出来的。” “等外面人发现,进来的时候,满地都是人和狗的尸体……活着的狗,眼睛都是红的,见了人还要扑上来……” “最后没法子,警察来了,全给打死了。这地方也就封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咋又开起来了,还招了咱们这些人。” 他说完,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屠宰区隐约传来的机器声和犬吠。 几个老工人都不说话了,默默地抽着烟,喝着酒,脸上的表情是看透世事的麻木,又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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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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