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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哥记得他的名字。” “嗯。” 阮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生哥真奇怪。” “哪里奇怪?” “大部分玩家不会记NPC的名字。”阮白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NPC就是NPC。今天死了,明天重置。记得名字没有意义。”张生转头看他。
第14章 宝山鞭炮厂(十四) “你觉得没有意义?” 阮白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他乖巧极了,轻咬着下唇。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声音轻轻的,“我只知道,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就会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脸,就会记住他的事。记住的事越多,就越难把他当成NPC。” 他看着张生,眼睛清澈见底。 “生哥不累吗?” 张生没有回答。 但他想起周德全说“甜”时,声音里那种几乎被磨尽的、残存的人性,让人动容。 “累。”他说。 阮白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宛如深水里一条鱼翻了个身,只留下一圈涟漪。 他露出一个乖巧柔软的笑容。 “生哥真是个好人。” 【软软说得对,记NPC名字干嘛,反正都要重置】 【屌丝就是矫情】 【但他给那个NPC柿饼的时候我哭了】 【哭了归哭了,副本规则又不会因为你哭就改变】 【不过软软居然会想这种问题……“记住的事越多就越难把他当成NPC”】 【软软只是善良,看到生哥累就关心一下】 【宝宝太温柔了】 阮白正仰头看着他,逆光的脸上带着那个乖巧的笑容。 “回去吧。”张生说,心下忧愁,“下午还有三车。” 阮白点点头,端起窗台上的餐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生哥。” 张生回头。 阮白站在阳光里,餐盘端在胸前,鸡腿还在盘子里,他的表情认。 “如果今晚那个工人变成怨灵,”他说,声音很轻,“生哥会动手吗?” 张生没有回答。 阮白等了几秒,笑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瘦削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软软问这个干嘛?】 【可能是担心生哥下不了手吧,毕竟认识了】 【软软真贴心,还帮屌丝做心理建设】 【不过那个工人真的会变怨灵吗?】 【看脖子上那条纹路,快了】 张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阮白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 下午,作坊里。 张生突突突地做着饼炮,三车,三百个,时间紧迫,他几乎汗如雨下。 三点,走廊里传来推车声。 周德全推着空车经过,他的步伐比中午更慢了,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行走。 张生站起来。 “周哥。” 周德全停下来,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白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瞳孔周围出现了一圈暗蓝色的血丝。 “你休息一下。”张生说,“这车我来推。” 周德全看向他,灰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中,那圈暗蓝色血丝包围的瞳孔里微动。 张生没有解释,他接过推车的把手,把自己的装满的推车推出来,和空的交换。 周德全站在走廊里,看着张生推着车走远,他的手空着,垂在身侧。 变形的指关节微微张开,像一只很久没有松开过东西的手,突然忘记了该怎么握紧。 弹幕开始刷: 【这屌丝在干嘛?帮NPC干活?】 【自己任务都做不完了还帮别人】 【作秀吧,镜头拍着呢】 【但他帮那个工人推车的时候,表情很自然,不像在演】 【就算不是演又怎样,副本重置那个工人还是会忘掉】 【但他今天可以少推一车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就一车。】 【对他来说,这一车可能就是“今天”和“活不到今天”的区别。】 张生把推车推到仓库,卸下饼炮,又推着空车回来,周德全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周哥,回工位休息吧。” 周德全的嘴唇动了动。 “为什么?”他问。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德全的眼睛里,那点人性的光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因为我力气大。”张生说,“推车不费劲。” 这是假话。 他有力大无穷D级,但推车还是会累,三车任务加上帮周德全推车,他下午几乎没有停过。 但周德全信了,他的眼睛里那点光跳了一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他没有说谢谢。 只是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张生看着他的背影。脖子后面的黑紫色纹路,似乎淡了一点。 不确定,可能是阳光的关系。 弹幕缓缓飘过一条: 【纹路好像淡了?】 【我看也是……是不是角度问题】 【不可能吧,异能量累积是不可逆的,这是规则】 【但他确实帮那个工人减轻了负担。少推一车,少吸一车粉尘,少消耗一车体力。】 【你是说……异能量累积的速度,跟身体状态有关?】 弹幕安静了些许。 然后一条弹幕飘过: 【这个副本运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从来没有玩家帮NPC推过车。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异能量累积的速度,可能不是固定的。】 【他在用最笨的办法,对抗规则。】 【不是对抗。是延缓。他改变不了结局,但可以让周德全晚一天变成怨灵。】 【晚一天有什么用?】 【晚一天,周德全就多当一天人。】 傍晚,张生终于做完最后一车饼炮,走出小房子。 夕阳把厂区染成橙红色,一排排的小房子像是一副副棺材。 张生深呼吸吐出一整天的疲惫,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黄泥巴路上,像一条条黑色的河。 阮白在走廊尽头等他,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夕阳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他看见张生,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生哥做完了?” “嗯。” “辛苦了。”阮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擦擦汗。” 张生接过来,纸巾上有淡淡的香味。
第15章 宝山鞭炮厂(十五) 一个男人用香的纸巾还是有点奇怪,在张生眼里,起码从前他身边的同性是没有人用这种的。 不过他还是说:“谢谢。”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纸巾瞬间湿透了。 “生哥帮那个工人推车了。”阮白说。 “你看到了?” “嗯。从窗户看到的。”阮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生哥推了一下午。自己的任务都差点没做完。”好似抱怨。 张生没说话。 阮白抬起头,看着他,夕阳在阮白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认真,宛如一个在问老师问题的学生。 “生哥,如果他今晚还是会变成怨灵,你下午做的事,值得吗?” 张生把湿透的纸巾攥在手心里。 “不知道。”他说。 “那为什么还要做?” 张生想了想。 “因为下午他不用推车。”他说,“今天下午,他可以少吸一车粉尘,少消耗一车体力。他脖子后面的纹路,可以长得慢一点。” 他看着阮白。 “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副本重置也抹不掉。” 阮白看着他。 琥珀琉璃般的眼睛里,夕阳的金光慢慢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光。 “生哥。”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吗,在这个游戏里,‘已经发生的事抹不掉’这句话,是最没有用的真理。” 他转过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但也是最真的真理。” 他继续走,背影在夕阳里很单薄,像一张被光照透的纸。 【阮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没用的真理”和“最真的真理”是同一个东西?】 【他的意思是,你说得对,下午的事副本重置抹不掉。但这个“抹不掉”对周德全没有任何帮助。副本重置后他会忘掉今天下午,继续推车,继续累积异能量,继续变成怨灵。】 【所以是“没用的真理”。】 【那“最真的真理”呢?】 【“最真的真理”是张生做了这件事,不是周德全记住了,是张生做了。】 【做的人记得,就够了。】 晚上,食堂。 张生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餐盘里还是那些东西,他吃得干净。 周德全没有来食堂。 张生放下筷子,站起来。 “生哥。”阮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生回头。阮白正看着他,嘴里还含着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一个要提醒大人带伞的孩子。 “今晚小心。” 张生有些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出来食堂打算回宿舍。 【软软好贴心】 【不过他说“今晚小心”的时候,语气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就是正常的关心吧】 【说不上来……就是,不像在担心,像在预告。】 【别吓我。】 张生走到宿舍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厂区的夜黑漆漆的,不时有虫子鸣叫,没有路灯,只有从宿舍窗户里漏出来的微弱的灯光,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 他走上楼梯。 走廊很暗,他经过一间间宿舍门口,543宿舍的门半掩着。 张生推开门。 周德全坐在床沿上。 他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坐着,是僵在那里。 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头低垂着。 脖子后面的黑紫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下巴爬上脸颊,从衣领探入胸口。 纹路蠕动着,像有生命的东西在皮肤下爬行。 他的手指在发抖。 关节变形得更厉害了,骨节凸起,指甲变成了暗灰色。 “周哥。” 周德全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色。 瞳孔周围的暗蓝色血丝扩散开来,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 “张……生。”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两人视线平齐。 “周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德全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他努力了几次,终于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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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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