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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座小山一样蓬松的兔毛,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冲动。 他想摸。 不能摸。 至少现在不能。 苍何阙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按住自己的手。 玉茸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红衣小人。 从他现在这个高度看下去,苍何阙大概只有他爪子的一半大,但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对劲,那双素来沉稳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玉茸见过战场上的苍何阙,见过被踹飞后故作淡定的苍何阙,见过送雪绒草时紧张到指节泛白的苍何阙,见过穿红衣送胡萝卜时故作镇定的苍何阙,但眼前这个苍何阙是一个全新的版本。 他看起来像是想扑上来。 玉茸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从苍何阙的视角来看,是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在平移。 巨大的兔爪抬起又落下,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大大的脚印。 玉茸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他顶着这么一身毛站在院子里,连退两步都震得树叶子往下掉,而且下面那个人的眼神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玉茸闭上眼睛,试图调动灵力。 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被血脉反噬的残余酸痛绊了一下他昨天下午揍过人,经脉还没恢复好,变形的能力暂时锁住了。 玉茸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下。 耳朵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然后——啪地一下灭了。 灵力不足,变不会去。 玉茸的兔耳朵耷拉了下来,耳尖垂到地上,整只兔子看起来生无可恋:“……变不回去了。” 苍何阙仰着头,替他分析:“灵力不够?” “嗯。”玉茸低头瞪着苍何阙,那双巨大的绯红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控诉,“昨天揍你的时候消耗太多。” 苍何阙没有接这个话。 他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跑好几条线,第一条是会魔宫找奚弈查哪还有雪绒草,第二条是牧初那里还有一株备用的灵芝可以一起送过来,第三条是明天萝卜糕还得再精进一下,第四条是这兔子好可爱,第五条是他好想摸。 他把前三条往后挪了挪。 第四条和第五条占据了全部的思考资源。 玉茸在院子里趴了下来,原形的确比人形要舒服多了,经脉不用维持化形的灵力消耗,反噬的酸疼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两只长耳朵往后垂到背脊上,耳朵尖轻轻抖了抖。 苍何阙看着他这副样子,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抬起来。 玉茸看着他靠近:“……”他想干什么。 手又往上抬了几寸。 玉茸皱眉:“……”他该不会是想…… 手指碰到了他下巴底下那撮毛。 那一撮毛长在他下颚和脖子连接的地方,是他身上最软的地方,比耳朵尖还软,比尾巴球还软。 平时化形的时候根本摸不到,只有变回原形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苍何阙这个混蛋,一上来就摸这里。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苍何阙的手指陷进那撮毛里,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兔子体温特有的温暖,软的不像话,每一根绒毛细的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某种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再也别出来的触感。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玉茸的兔毛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他抬起了一只前爪。 那只前爪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爪心的肉垫是粉色的,软软的,但被这只爪子拍一下,和被一座山砸一下,本质上是一回事。 苍何阙站在兔子面前,仰着头,看着那只抬起来的,毛茸茸的,带着粉色肉垫的巨大前爪朝自己盖下来。 理智告诉他这一掌下去他的伤势会和第一天被踹飞三座山持平,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可控的冲动告诉他,这只爪子上的毛看起来比下巴底下那撮还要软。 爪子拍下来了。 苍何阙的脚离了地,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 飞出院墙,飞过老槐树的树梢,飞过玉茸每天早上浇水的萝卜田,砸进了远处一座山的山药里。 砸进了远处一座山的山腰里,碎石哗啦啦落下来,把他埋了半边身子。 苍何阙脑子里想的全是:嘿,真有劲。 烟尘散去之后,苍何阙仰面躺在新砸出来的坑里,红衣上全是灰,额前碎发散下来几缕,嘴角上还带着点点血渍。 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爬起来。 真的好可爱,人形状态可爱,本体状态也可爱,不管什么样都可爱的要命。 “下次还要摸。”
第12章 在萝卜田里被围了 玉茸今天难得心情不错。 他换了一件新做的淡粉色衣裳,袖口绣着几个胡萝卜,领子比以前的稍微高一点,刚好遮住锁骨。 对着镜子束头发的时候甚至多梳了两下,虽然最后还是随便绑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但比平时已经用心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在萝卜田里浇完水,蹲在田埂上一边啃苍何阙送来胡萝卜,一边检查每一棵胡萝卜的长势。 阳光正好,不晒不凉,微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香气。 前几天那个空出来的土坑旁边又冒出了几根新苗,嫩绿的芽尖顶着露水。 整个院子看起来一片和谐。 玉茸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苍何阙的。 苍何阙的步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这串脚步声又轻又快,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细碎声响,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玉茸快速的把手里胡萝卜吃完,最后一截塞进嘴里嚼的咔嚓咔嚓的,腮帮子鼓起来动了几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袖子挽到手腕以上。 趁着苍何阙还没到,先把苍蝇拍了。 院门外的山道上走来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男修,一身白底蓝边的仙门道袍,袖口处绣着青恒仙宗独有的云鹤纹,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面容端正,下巴微扬,走路的姿态里带着一股天经地义的优越感。 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镶了三颗灵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玉茸隔着几十步随便扫一眼就能估出价,一颗大概够买两车上品灵胡萝卜。 身后跟着三十六个阵法师,清一色的灰袍步法整齐,眼神空洞,每人手中拿着一面阵旗,旗面绣着朱红色的符文,带着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玉茸认得那身道袍。 青恒仙宗。 仙界第一仙宗,不过这是他们自己这么标榜的。 八百多年来他跟他们没什么交集,偶尔在妖界边境碰上一两个出来历练的仙宗弟子,对方通常只是远远看他一眼,然后绕道走。 今天带这么多人,显然不是来问路的。 领头那人在院门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低矮的竹篱笆,在玉茸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扫的很快。 他开口声音清朗,语速不快:“在下青恒仙宗大弟子,沈海玄,奉师命前来缉拿与魔界勾结的妖族叛逆。” 他的右手按上剑柄:“兔妖族族长玉茸,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玉茸靠在竹篱笆上,双手环胸,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回答沈海玄的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这三十七个人,看向山道更远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山道尽头的树影里安安静静地,没有那件红衣服,没有马车,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海玄:“缉拿?就算兔妖族真的跟魔界有点什么往来吧,那也是妖界和魔界的事,你们仙界……” 玉茸歪了歪头,兔耳从银白的发间戳出来,耳尖微微往上翘:“什么时候有资格来妖界的地盘上抓人了?” 沈海玄嘴角那抹端着的弧度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设想过这只兔妖很多种反应,抵赖,慌乱,甚至直接动手。 唯独没想过是这句。 三界之间不干涉内政,写在当年仙妖魔大战后签订的停战协议第一条。 不过八百年来没人遵守过。 沈海玄的手从剑柄上移开,又放了回去。 这个动作他做了好几遍,每次都觉得该拔剑,每次又觉得还不到时候。 他把师尊在议事堂上反复强调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搬了出来:“三界平衡,仙界有责,兔妖族与魔界勾结,危及苍生,我宗奉天道而行,并非越界。” 玉茸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界平衡,仙界有责。 危及苍生,奉天道而行。 每个词都很大,大到扔进水里能溅起三尺高的水花,但大词和大词之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连上。 说了跟没说一样,全是框,往里塞什么都能塞,今天塞兔妖族,明天就能塞别的族,后天就能塞整个妖界。 玉茸把竹篱笆上歪了半截的竹条压回原位,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沈海玄,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跟谁勾结,勾结做了什么,危及了哪个苍生,能不能说具体点。” 沈海玄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正准备把师尊那套“魔界野心吞并三界”的长篇大论从头到尾背一遍,身后一个阵法师忽然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玉茸耳朵灵,那人说的是“大阵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 玉茸:“……”他就知道,仙界这帮人最是虚伪。 沈海玄那些大词只是开场白,拖时间用的,真正的杀招在阵上,三十六面阵旗不是摆设。 沈海玄听完汇报,微微颔首。 再抬头时脸上那副端正的表情重新组装好了,嘴角弧度分毫不差:“既然族长不愿配合,那便得罪了。” 他右手一挥,三十六阵法师同时举起阵旗。 三十六面旗,三十六道朱红符文,符文脱离旗面,化作赤红的锁链,在半空中彼此交织,编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网落下来的速度极快,将整个院子连同方圆三十丈全部罩住。 落地的一瞬间,院墙砖缝里渗出的泥土气息忽然断了。 风停了,远处山谷里隐约的鸟叫声消失得干干净净。 玉茸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慢了一点,不多,只是一个节拍的细微延迟,但高手对峙,差半个节拍就够致命。 不过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玉茸低头看了看脚下,田埂上的草叶没有停止摇晃,蚂蚁还在爬,说明阵法的范围很精准,只隔绝外部灵力流通,不动内部。 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张网,网眼很密,朱红的符文在网线上缓缓流动。 三十六个人同时维持阵法,消耗分散到每个人身上不算大,但维持时间不会太长,这套阵不杀不攻,只管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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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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