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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眼工蜂安静地注视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无意识间身下又渗出一大滩带着腐蚀性气味的虫蜜。 他那属于虫族的,原始的思维结构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切:为什么母亲刚刚还与他痴缠不休,转瞬之间,就与另一只雄虫构建起将他隔绝在外的世界? 还下令杀死他。 杀死…… 一种无从言说的烦躁在他意识深处扎根,蔓延,这情绪无处倾泻,却鼓噪着破坏的冲动,让他几乎想撕碎眼前所见的一切。 他艰难地抬头,试图从母亲脸上寻找答案,却直直撞进尤金那双无温度的眼睛里。 此刻的尤金与刚刚和他痴缠时完全判若两人了,之前有多么温柔投入,现在就有多残忍疏离。 仿佛和他交尾的母亲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看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人,毫无波澜。 可陌生人? 他们怎么会是陌生人呢? 他们明明才那样紧密地相拥过,肢体交缠,呼吸相融,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卵尚且留在母亲的腿间,残留着温热的连结。 “妈妈……” 这声呼唤里浸满了不安,像一个被遗弃的真正的孩子,无助地向唯一的光源伸出手。 工蜂几乎是凭着本能去摸索取悦母亲的方式,狰狞的甲壳层层褪去,他重新拟态出人类男性的形貌。 他甚至学着人类那样微微蹙起眉头,用一双湿润的紫眸,受伤地望过去。 如果忽略他过分高大的身形,单看那张脸与情态,这分明是个清秀又无害的少年。 他犹豫地向前挪了半步,直而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您讨厌我了吗?” 停顿了一下,他乞求又委屈地小声补充道:“可您之前说过,如果我们选了与您交尾,那么您会奉陪到底的,这是您说的,妈妈,您忘记了吗……” 尤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您……” 工蜂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忐忑不安了:“您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比对兄弟们都要好。您只打我,只骂我的呀?还散发那样好闻的味道,这难道不能证明我是您最喜爱的孩子吗?” 他无视了爱尔文隐隐的攻击姿态,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爱尔文能为您做的,我也能做到!我对您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说到最后,他堪称哀求了: “您不要选别人好不好?” 尤金依然沉默。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工蜂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失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拟态下与人类无异,却能随时伸展出用来固定伴侣的触腕,正是这些器官让尤金痛苦,让他厌恶。 他抬头,紫眸中倒映着尤金冷漠的脸,喘息着道:“要我死也可以。” “但还请您,直接对我下令,而不是要其他的雄虫来杀我。” 这样说着,他却不等尤金命令,直接开始了惨烈的自我肢解。 第一片甲壳被硬生生从肩部撕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深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狼藉的地面上。 他没有停止,继续用拟态出的手指扣住另一片甲壳边缘,用力撕扯。 剧痛让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强忍着再生的本能,不让伤口自主愈合。 很快,他的左肩和手臂变得血肉模糊,破碎的甲壳碎片散落一地。 接着,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抠进自己腹部腺体的位置:那里分泌着粘稠的蜂蜜状物质,正是先前沾满尤金全身的东西。 他狠狠地挖出一大块半透明的胶状物,扔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您不喜欢,您不喜欢。” “这里、这里、您都不喜欢!那我就把它们丢掉,都丢掉!!” 还有生殖腕。 那是之前侵犯尤金的主要器官,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此刻那些可怖的,带有吸盘和倒刺的深色腕足正因主人的剧烈情绪和严重伤势而无力地低垂着,微微卷曲。 工蜂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没有再用拟态出的锋利的指甲,而是直接用双手抓住那几条最粗壮的生殖腕,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向外撕扯,野蛮地连根拔起。 难以想象的剧痛让他痛苦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像离水的虾一样蜷缩起来,又强行挺直。 深色的血液和着一些奇异的组织喷溅出来,破碎的腕足残根神经质地弹动着。 “对了,对了。” 他喃喃低语:“还有这双眼睛……” 紫色。 并不美丽,并不迷人的紫,比起兄弟们眼睛的颜色,似乎显得太为平庸了。 工蜂跪在地上,钝钝地抬头,目光最后一次眷恋而用力地描摹尤金的脸,似要将尤金那张深深吸引着他的脸刻进灵魂深处。 抬起沾满粘液和血污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关节微微异化变得坚硬。 他凝视着尤金,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温柔笑意,结合他浑身是血的骇人姿态,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狞厉鬼怪。 “挖掉它,它就不会用让您不快的眼神看您了,妈妈会高兴一些吗?” 会的吧。 毕竟尤金所厌恶的,他的一切,他都改掉了,这身躯壳,这双眼睛,以及这肮脏而恶心的生命。 一想到尤金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快乐,工蜂残存的触肢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近乎愉悦的疯狂嘶鸣。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妈妈妈妈,您看!我挖掉了!!” 他手心举起了一颗眼球,如同桔梗花一般的紫色虹膜停留于此,瞳孔空洞地对着尤金的方向,死也要看着他们美丽的母亲。 完成这一切,他已然不像一个活物,更像一堆勉强拼凑起来的、破碎的肉块与甲壳残片。 拟态几乎无法维持,少年的表象与狰狞的虫族本体特征可怖地交织在一起,唯有那双被泪水,血污模糊的紫,还执拗地,哀求地,献祭般地望着尤金,等待最终的审判和微乎其微的怜悯。 见尤金不语,他毫不迟疑地抬手,就打算去挖下一颗。 尤金终于动了:“够了。” 工蜂的动作差之毫厘地停止,他抬起头,仅剩的紫眸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虫蜜的甜腻和一种生命流失的衰败气息。 尤金迎着他残破的视线,一手扶着墙壁,缓步走上前。 脚尖踩到血泊的边缘,他垂眸,俯视着脚下渴望着他的凄惨造物: “你想留在我的身边?” 工蜂愣了愣,随后用力点头,血液顺着他的动作滴落。 “保证以后会像爱尔文那样乖巧?” 工蜂再次拼命点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的欢欣模样。 听出尤金话语里的含义,身后的爱尔文皱眉,冷眼在工蜂身上扫过:“妈妈,他是个威胁,该杀。” 尤金笑了。 那笑容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危险又迷人,诡谲又致命。 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工蜂,尤金用脚尖抬起了对方的下巴。这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眼中的漠然形成鲜明对比。 “好孩子,你会再一次让我伤心吗?” “缪可。” 工蜂颤声道,“我叫缪可,妈妈。” “如果我背叛您,让您伤心,”他低头轻吻尤金裸露的脚踝,“——还请您毫不留情地处死我。”
第14章 三日转瞬即逝。 朝圣日的清晨,爱尔文捧着一件繁复华丽的宫廷式礼服,无声地步入卧室。 这件礼服并非之前激怒尤金的那种暴露孕肚的羞耻设计,而是以白色缎绸为底,缀以流动的鎏金纹路与冷色宝石,极尽奢华精致的款式。 将礼服放在床边。 爱尔文单膝跪地,轻柔地将仍在沉睡的尤金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尤金毫无知觉,身体软绵绵地倚在爱尔文臂弯里,任由近侍先是用温湿的软巾仔细为他擦拭身体,然后将那一层又一层的华服为他穿上。 系紧腰封时,后者手指刻意绕开了那微隆的小腹,避开了他的敏感处。 整个过程,尤金都没有醒来。 他太疲惫了。 孕期异常的激素水平对他的影响远超预期,每日睡眠时长甚至超过十二小时。 有时沉睡得太深,连潜意识的边缘都弥漫着不再醒来的错觉。 这或许也与近期精神接连耗竭有关,困倦如潮水般难以抗拒,身体本能地选择了长久的昏睡来逃避现实的磋磨。 直到一顶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额冠被轻轻戴在他额前,冰凉的触感和细微的重量终于穿透了沉眠。 尤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到时间了吗?” 他声音游离,气息微弱,整个人透着一种瓷器般的易碎感。 爱尔文指尖抚过他眼下的淡青。 那痕迹在过度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形成一种奇异的黛色,让尤金看起来更加病态而孱弱,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已有裂痕的琉璃制品,光影掠过时,随时会消散无形。 “妈妈,您的身体状态在下滑。” 爱尔文斟酌了一下,决定如实告知,“您胸部、肩部、手臂、大腿等多处的肌肉组织正在持续消解,这导致您的体能和负重能力大幅衰退。” “您会感到越来越容易疲倦,乏力,保持清醒的时间……也会逐步缩短。” 他没有提腹肌。 但他们都清楚,只要尤金继续留在这里,他的肚子将会被持续撑大,腹肌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事实上不仅如此,尤金的身体正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畸变,越来越接近虫族认知中的真正的虫母,他开始变得娇柔、孱弱、彻底依赖于保护。 曾经握枪持刀磨出的硬茧早已消失,手指变得光滑柔嫩,如同新生。 长期野外生涯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发质,如今却如深潭水藻般乌黑润泽,垂顺光亮。 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所有旧伤暗疾荡然无存。 以上种种,都在表明,属于“尤金”的体征在逐渐褪去。 这不是退化。 或许,从虫族的角度看,这正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蜕变与重生。 族群不需要他们的母亲具备任何攻击性或自保能力,因为只需一声令下,自会有亿万悍不畏死的战士为他扫平一切。 但同时,他们也绝无法容忍母亲拥有足以挣脱圈养庇护、逃离掌控的力量与敏捷。 正如他们所期望的—— 尤金只需存在,只需孕育,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至于开疆拓土,猎取资源,所有的一切,子嗣们自会为他代劳。 爱尔文提及这些,本意是想提醒尤金,孕晚期的他,在如此之多的拖累下,想要通过朝圣日这天逃离,绝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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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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