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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珍身体没了力气,说话也没了力气,只是紧紧抱着孩子,颤抖着,一直哭个不停。差一点,她又要失去她的孩子一次了。 春分时,地里的土该松松了,利珍从没种过地,主动去求教村里的大娘,她们也是群热心肠,知无不言的,有时还会直接去利珍家的地里头动手帮她,慢慢的,利珍学会种地了。 利珍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家里也没个男人帮衬,和村里的女人们熟络起来以后,有人替她介绍媒婆来,劝她改嫁:“你年纪还不算大,去和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男人相处相处吧,说不定就成了呢!” 但她很倔强地说:“我不想再嫁人了。”
第77章 “余” ======= 利珍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白天下地干活之前,给孩子们把饭做好,还要千叮咛万嘱咐二女儿把弟弟妹妹看好,不能乱跑。 晚上回来后又不停地缝衣服纳鞋赚一点点钱,林青河都忍不住摇摇头,这样会把身体熬坏的。 利珍悉心抚养着孩子们,让他们个头一个比一个高,上了小学、初中、高中,从泥路送到沥青路,从庄稼地走到林荫道。 孩子们一个个去更远的地方了,利珍四十多岁了,常常自己做饭自己吃,她的生活只剩下那块土地,还有她自己。 林青河看着她每一次从屋里走出来,容貌就会出现轻微的改变,林青河靠这样细小的变化来确认,利珍是不是又长大了一岁,因为利珍已经不太能经常看到他,和他打招呼了。 这样过了五六年,这个家里又闹腾起来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又出现在这里了,利珍有了很多孙辈,也有了很多白头发。 只是每次想到那个和她们同样年纪却早早死去的孩子,晚上还是忍不住流泪,她年纪很大了,但总是忘不了那个孩子。往后的几十年也还是这样,她总在半夜哭着醒来,无法不回想起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儿,也没法不担心她。 利珍八十多岁了,依旧闲不下来,每天都去地里锄锄草,夏日的炎热让人很不舒服,全身上下都流着汗,利珍腿脚不太利落了,但依旧放心不下这块地,这块她唯一可以依靠,赖以生存的地。 春去秋来,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五十多年。 那是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清晨,利珍睡醒了,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到屋檐下,她眯着眼,远远地看到了林青河,然后问他:“小林哥哥,你有放心不下的人吗?” 林青河点了点头:“有。” 利珍说:“以前,我老是难过,老念着她,想起来就哭,我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的孩子一个人怕不怕?” “她会好好生活的,她不想让你担心。” 利珍笑了笑:“那就好。我现在不难过了,我马上要见到她了。” 雨丝飘在利珍棉花一样白的头发上,变成一个个小水珠,林青河走近了些,把兜里装着的周镇岳给他的手帕拿出来,轻轻替她擦了擦头发,说:“一路平安。” 这是林青河最后一次见到利珍。 利珍走得很痛快,人们说这是喜丧,没有痛苦,很快地离开了,就是喜丧。 林青河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周镇岳还像他第一次在医院醒来时那样守在他身边,他又变得那么憔悴了,林青河轻轻喊着:“周镇岳。” 周镇岳立马睁开眼睛,坐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说:“终于醒了。” 林青河伸出胳膊,周镇岳把身体压得更低,林青河抱紧了他,说:“别担心,我没事儿。” 周镇岳蹭了蹭他的脸,林青河听到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说:“我没法不担心。” “我这次是直接晕过去的吗?” “是啊,我这次什么都没听到,一转头就看到你闭着眼睛要摔了。” “你让我摔了吗?” “我永远不会让你摔。” 林青河笑着亲了他一下:“你反应好快。” 周镇岳笑不出来,还是一脸愁容。 “陪我去个地方。” 周镇岳问:“哪里?” 利珍家锁起来了,他们只能在门口看看。 “这是你这次去的未竟地吗?” “是。” 周镇岳挽着他的肩,问:“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 林青河轻轻牵上周镇岳的手,眼里有些怅惘的情绪,看着周镇岳说:“我经过了她的一生。” “你们是……” 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看着像哪个文化口的干部。 “我叫林青河,我们在这里随便走走。” “林青河?” 对方看起来有些惊异,好像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似的。 “你,你们要来家里坐坐吗?” 男人指了指利珍家门口,林青河一时嘴快,说道:“您是利珍的……” 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样很不礼貌,道着歉:“啊,不好意思,我……” 对方完全没有生气,还笑着接上话:“我是她的小儿子,我叫王承远。” 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请他们进去,周镇岳问道:“您认识青河?” 王承远一边招待他们坐下一边说:“第一次见。” “但我听过林青河这个名字,在很久之前。” 王承远把水递给了林青河,说:“您喝。” 林青河起身双手接过,说:“不敢。” “家母生前曾经嘱咐过我,说将来要是见到一位叫林青河的先生,一定要恭敬。” “我能活着,全靠这位救命恩人。” “王先生,您曾经落过水吗?” 王承远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并不感到惊讶,端坐着回复林青河道:“是。” 这几次的未竟地很奇怪,他的一些行为从未竟地延伸到了现实,他居然影响了别人的人生轨迹。 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只是不管多少次,他原本的选择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周镇岳和对方聊了起来:“王先生,您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是榆城文学的主编。” 林青河愕然道:“啊?” 王承远忙问:“怎么了?” “啊,我有一部小说,马上要在贵社出版了。” 王承远愣了一下,说:“您不会就是林余作者吧?” “是,真是太巧了,很荣幸我的作品能被贵社选中出版,谢谢您。” “哪里哪里!这是你自己的功劳,谈不上谢我。” 王承远继续问道:“林先生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还没毕业,目前在榆城大学读大二。” “是吗?看来我和林先生的确很有缘,还是校友呢。” 周镇岳插了几句嘴:“王主编也是榆城人吗?” “我是平川出生,后来在榆城上学,毕业之后也一直留在那里工作。” “那确实很巧,之后不忙的话一块儿在榆城吃个饭吧?” 王承远和他握了握手:“一定!” 几个人聊了一下午,相谈甚欢,天色不早,他们互相道别后周镇岳直接带林青河回了家,一进门他就握着林青河的肩,语气严肃道:“你这次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就变成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失足掉进水里了,我就……” “你明明不会游泳啊?!” “我现在会了!我想到你以前说自己学游泳的姿势,我也,我……” 林青河立刻头脑风暴思考一个对方好接受不会太生气的合理措辞,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我当时……”林青河突然结巴,干脆一把抱住周镇岳,头脑风暴思考几秒后抬起头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向他,然后郑重地说:“我好想你。”
第78章 我很想你 = 周镇岳愣住了,因为林青河很少这么直白的向他表达感情,说“想你”之类的话。 林青河继续说:“在未竟地,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那儿的时候,我很想你。” “你……”周镇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青河突然紧紧扣住他的手,拉他上了楼。 只是一两个小时不见,却像分开了一辈子那样久,林青河醒来的第一想法就是这样。 再看到周镇岳的时候,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觉,还好,他还能再见到周镇岳。 黑夜让人喜欢胡思乱想,患得患失。但黑夜又能给人以安定…… 林青河趴在周镇岳结实的腰腹上,抚摸着他硬戳戳的头发,林青河的手太轻,让他又痒又觉得舒服。 他趴在周镇岳耳边,微微张嘴悄声说:“这次我在上面。” 今天天阴了好久,只打雷却不见雨,到晚上终于酣畅淋漓地下了一场,一直下到入夜还不停。 河水轻轻悄悄,缓缓流进某个被不知名状物钻营的土洞,雨下得越来越激烈,使得水流不断拍打着洞内的土墙。 不好说是在主动迎接着这雨水的浸润,还是在被动承受着这难以言明的猛烈。 那小动物苦心建造的家,今天终于被大水一处不错地洗涮了个遍。 院子里这段时间跑来两只猫,一只狸花,一只白猫。天气好的时候,两只猫每天各自趴在院子的石砖上晒太阳,现在只好窝在一起互相依偎,舔舐着爪子。 房檐后方掉下来几滴雨水,正落在那只白猫的脊背上,吓到了它,害它不断打颤,爪子握住拳,抓烂了主人特意为它铺的浅蓝色床单。 风声变大了些,盖住了它轻轻浅浅细细密密的叫唤声。 直到后半夜,雨才稍稍缓了些,四处寂静无声,只有零丁几声蛐蛐的声音,好像也哑了嗓子,变得渐渐微弱了。 林青河那本武侠小说总算敲定了正式的出版时间,王承远帮了他不少忙,他不好接受太多别人职责以外的帮助,但王承远还是坚持称,他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工作。 周镇岳后来特意约了王承远一块儿吃饭,一回生二回熟,俩人现在已经经常约着一块儿去爬山了。 林青河大三了,学校的事说忙不忙说少不少,除了学业上的事,最近学校里还总传出些奇怪的风声。 有流言说,前几天有三四个物理系的学生去堬堮考察,到现在都没回来。 “堬堮?到那儿不就快到文山基地了吗?他们去那儿做什么?” 高阳放下手上的书,和对面床铺上的人聊道:“人家物理系的,肯定是去搞什么户外探测之类的呗。” “文山基地不是老早就荒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就是荒了才有考察价值。” 林青河问道:“他们还没回来吗?” 高阳说:“没有啊!他们失踪第二天警察就出动了,今天都搜救第三天了,还没找到。” 会不会是,未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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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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