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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明天也去?” 沈渡把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去。” 火儿看着沈渡的背影——黑色的卫衣,黑色的长裤,高马尾,瘦削的肩膀。这个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安静地、沉默地流向远方。 火儿小跑着追上去,和沈渡并肩走着。 “主人,你今天为什么不多看他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了——” “够了。” “什么够了?” 沈渡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轻。 “今天够了。” 他说,声音里有火儿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开心——主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了。 不是满足——主人大概也不会再满足。 是一种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很微弱的、很脆弱的、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它在。 火儿看着主人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忽然觉得—— 一千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了。请稍候
第6章 靠近 ==== 陆九渊失眠的第二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只有声音。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陆九渊”,是另一个名字——两个字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叫一只猫,又像是在叫一件珍贵得怕碰碎的东西。 那个声音他听过。 沙哑的,低沉的,带着一种潮湿的、阴恻恻的质感。 是沈渡。 他想听清沈渡在叫什么,但每次那个名字要浮出水面的时候,梦就像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碎成了千万片。他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眼角挂着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只知道那个梦让他觉得很疼,很疼很疼,疼到醒过来之后还蜷在被子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陆九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 又是那个人。 又是那个叫沈渡的人。 自从在森林里见到他之后,这个人就像一只鬼一样钻进了他的生活里——不是鬼,比鬼更难缠。鬼至少是虚幻的,闭上眼睛就不存在了。但这个人不是,他是真实存在的,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在七八十米外看着他。 他看到了。 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但等他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没有人了。他问了保安,保安说没注意;问了门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今天没有群演在这边候场。所有人都说没有看到那样一个人。 但陆九渊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就像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样。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昨天在影视基地拍的广告花絮照。工作人员在拍摄间隙拍了几张他的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其中一张拍到了他身后的背景——那棵梧桐树。 他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像素不够,树下的区域是一片模糊的噪点,什么都看不清。 但陆九渊盯着那片模糊的噪点,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因为那片模糊里,有一个黑色的、细长的、像是人影的东西。 陆九渊截了图,保存在手机里,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憔悴了。 眼睛下面的青黑深了一层,嘴唇更干了,下巴上冒出了细小的胡茬。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疲惫、狼狈、随时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刮了胡子,涂了面霜,把自己收拾得和平时一模一样——干净、体面、无懈可击。 然后他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今天没有工作安排。 王哥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但陆九渊不想待在酒店里,也不想回家。他觉得无论待在哪里,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想那双黑色的眼睛,想那句“一千年”,想梧桐树下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所以他决定出门。 漫无目的地出门。 他把车开到了一条他从未去过的老街上。 这条街在城市的老城区,两边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交错,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和被套。街边有小卖部、面馆、修鞋摊,还有一个看起来开了很久的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百合和玫瑰,香气飘了半条街。 陆九渊把车停在街口,下了车,顺着街道慢慢走。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和街上的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太大区别。没有人认出他。 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饿了。 是因为面馆门口有一个红发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流浪猫说话。 “你真的不吃吗?这个鱼罐头很贵的,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红发少年把罐头推到猫面前,猫闻了闻,扭过头,一脸嫌弃地走了。 红发少年急了:“诶你别走啊!这罐头十九块钱呢!十九块钱你知不知道能买多少——” “火儿。” 一个声音从面馆里面传出来。 红发少年立刻站起来,抱着罐头跑进去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火儿。 那个红发的、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是那天在森林里的那个小孩。是叫沈渡“主人”的那个小孩。 他在这里。 那—— 陆九渊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觉得周围的路人一定都听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口罩,推开面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只有两三桌客人。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正低着头看菜单。红发少年蹲在他旁边,还在念叨那罐十九块钱的鱼罐头。 “……要不我回去找那只猫,再给它试试?说不定它只是心情不好——” “火儿。” “嗯?” “你话好多。” 红发少年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陆九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黑色身影,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是他。 就是他。 卫衣的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高高的马尾。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侧脸——鼻梁的线条像刀削一样锋利,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九渊盯着那张侧脸,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想走过去。 他想走到那张桌子前,坐下来,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把那些困扰了他两天两夜的问题一个一个地问出来。 但他的脚又不听使唤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悬崖边上,往下看——你知道下面是深渊,你知道跳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但你的身体在往前倾,因为深渊里有东西在叫你,那个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你愿意用一切去换再多听一次。 陆九渊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角落里的那个黑色身影抬起了头。 沈渡看到了陆九渊。 那个瞬间,面馆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面条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老板娘收银的键盘声,其他客人聊天说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两个人对视时空气被灼烧的声音。 沈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半死不活的表情,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被人吵醒了,懒洋洋地、带着一点不耐烦地看了过来。 但陆九渊注意到了那一瞬。 那一瞬间,沈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放了一场烟花,亮得刺眼,亮得灼目,亮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但烟花只放了零点几秒,就熄灭了。 沈渡歪了歪头,看着陆九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阴冷的,不是病态的,不是又哭又笑的。 是温柔的。 温柔到几乎不像是一个会说出“你的”这种话的人。 “你来了。”沈渡说。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好像他知道陆九渊会来这里。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已经不需要任何情绪来表达了。 火儿回头看到陆九渊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看看陆九渊,又看看沈渡,再看看陆九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主、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沈渡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九渊,目光黏腻而潮湿,像一条缓缓展开的丝绸,把陆九渊整个人裹了进去。 “坐。”沈渡说,下巴朝对面的空位抬了抬。 语气不像是在邀请,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会坐下来的。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沈渡,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个温柔的、不正常的、让他心脏疼得要命的笑容。 他的理性在尖叫。 理智在对他喊:转身,离开,不要靠近这个人,这个人很危险,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认识他,你不欠他任何东西,转身,走,现在就走。 但他的脚动了。 不是转身。 是往前走。 他走到沈渡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无法反悔的决定。 沈渡看着陆九渊坐下来,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沈渡说。 陆九渊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沈渡没有回答,但陆九渊忽然想起来了——在森林里,沈渡让他“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的时候,他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拒绝。 但沈渡记住的似乎不是他的沉默。 而是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陆九渊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虚,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这个人什么。不是物质的亏欠,是更深的、更根本的、像是欠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 “你跟踪我?”陆九渊问。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些、硬一些,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三个字没什么力度,软绵绵的,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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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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