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今天在哪里?”沈渡问。 火儿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主人问的是谁。他赶紧拿出手机,翻出昨天查到的信息——陆九渊的公开行程,粉丝后援会都会提前发布,不需要什么特殊渠道。 “今天他有一个广告拍摄,在城郊的一个影视基地。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 沈渡点了点头。 “主人,你不会现在就要去吧?现在才六点,过去太早了——” “不早。”沈渡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高马尾的发尾,“走吧。” “走?我也去?” “你隐身。” 火儿:“……” 好吧。 于是早上六点半,天光微亮,城市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城郊影视基地的门口。 火儿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不是被气的,是被吓的。 因为他坐在副驾驶,沈渡坐在后排,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司机师傅——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渡一眼之后,全程都在发抖。到了目的地,连车费都没敢收,说了句“不、不用了”,一脚油门就跑了。 火儿理解司机师傅的反应。 因为沈渡戴着帽子坐在后排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一具从太平间里跑出来的尸体了。 “主人,”火儿小声说,“下次打车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精神一点?” 沈渡看了他一眼。 火儿立刻改口:“当我没说。” 影视基地很大,占地几百亩,里面有各种风格的建筑——仿古的街道、欧式的城堡、民国风的小洋楼,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像一个被压缩了的微型世界。 陆九渊今天的拍摄地点在基地最深处的一个现代风格摄影棚里。 沈渡没有进去。 他站在摄影棚对面的一棵大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树干,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灰色铁门。 火儿隐了身蹲在旁边的花坛上,无聊地数地上的蚂蚁。 “主人,我们为什么不进去?” “里面有太多人。” “隐身进去不就行了?” 沈渡没有回答。 火儿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人不是进不去,是不想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使用灵力。上次在公路边用了隐身术之后,沈渡的脸色白了好一阵,虽然他自己说没事,但火儿看得出来,主人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千年的沉睡不是睡一觉那么简单。灵力殆尽、经脉寸断,能在千年后苏醒已经是奇迹了。要恢复到巅峰状态,不知道要多久。 火儿没有再说进去的事。 他蹲在花坛上,陪着沈渡一起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偶尔有车辆从影视基地门口进出,偶尔有工作人员从摄影棚里出来抽烟、打电话、吃盒饭。他们从沈渡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靠在树上的年轻人,在影视基地附近太常见了。这里每天都有无数这样的年轻人,等着当群演,等着被星探发现,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这个靠在树上的年轻人,等的东西比他们虚无缥缈一万倍。 他已等了一千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灰色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助理、化妆师、摄影师、经纪人,像潮水一样。而在潮水的中心,有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九渊。 他看起来和森林里不太一样。森林里的他穿着户外服,帽子压得很低,像一个普通的探险者。但现在,他穿着大衣和衬衫,走在人群中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疏离的、不容靠近的气场。 那是一个把自己包装得很好的、很成功的、很体面的人。 沈渡看着那个身影,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背还靠在树干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从早上六点到现在一直半阖着、像在打盹的黑色眼睛——彻底睁开了。 睁得很大。 很亮。 像两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火儿在旁边看到主人这个眼神,后背一凉。 这个眼神他见过。 一千年前,主人被关在笼子里,看着那些来抽他血的仙门修士时,就是这个眼神。后来那些修士的下场都不太好。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主人的眼神里,除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亮,还有别的东西。 是渴望。 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几乎是贪婪的渴望。 沈渡盯着陆九渊,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肩膀,从肩膀滑到他的手,从手滑到他走路的姿态。 然后沈渡的嘴角动了。 不是笑,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秘的表情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确认了,像是某个悬了很久的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没变。”沈渡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火儿没听懂,但他没问。因为他看到主人从树干上直起了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帽子下的那张脸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沈渡朝陆九渊的方向走了一步。 只走了一步。 然后停下来了。 因为陆九渊在这一刻忽然转头,朝梧桐树的方向看了过来。 距离很远,大约有七八十米。中间还隔着好几辆车和来来往往的人。正常人不可能在这个距离看清一个人的脸,更不可能认出那个人是谁。 但陆九渊的目光,准确地、毫不偏移地,落在了沈渡身上。 隔着七八十米,隔着车和人,隔着千年的遗忘和沉睡,他的目光穿过了所有障碍,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靠在梧桐树上的黑色身影。 陆九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的助理没注意到,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说:“九渊哥?怎么了?” 陆九渊没有回答。 他盯着梧桐树下那个人。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帽子,高马尾,苍白的脸——看不清楚五官,但这个轮廓,这个感觉,这个让他的心脏瞬间加速到几乎要炸裂的感觉—— 是那个人。 那个红衣少年。 不,他现在不穿红衣了,他换了黑色的衣服,他扎了头发,他站在梧桐树下,像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年轻人。 但陆九渊认出了他。 不需要看清五官,不需要听到声音,不需要任何确凿的证据。 他就是知道。 那个人在那里。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砸门。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又开始发烫了——又来了,又是这种不受控制的、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 “九渊哥?”助理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 他想迈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他想走到那棵梧桐树下,看清那张脸,问出那些盘旋在脑海里两天两夜的问题——你是谁?你为什么认识我?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身边?你到底想要什么? 但他的脚没有动。 因为在他的身体往前倾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那个黑色的人影,转过身,走了。 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一步一步,慢慢走远,黑色的卫衣在风中轻轻晃动着,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摆动,像一个正在退场的演员,谢幕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留恋。 陆九渊的脚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只迈了一步。 因为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路的拐角,身影消失在了建筑物的阴影里。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转眼就不见了。 陆九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九渊哥,你到底怎么了?”助理急得快哭了,“要不要叫医生?” 陆九渊缓缓收回了视线,低下头,把手插进了大衣口袋里。 “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平静的、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没事。 没事才怪。 而梧桐树下,沈渡走过了拐角,确认自己已经完全离开了陆九渊的视线范围之后,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火儿解除隐身冲过来,吓得脸都白了:“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沈渡低着头,长发从帽檐下散落出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又急又浅,像是刚跑完了一场很长的马拉松。 “主人!”火儿蹲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探沈渡的额头,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时,心都揪起来了,“你灵力又消耗了?你用了什么?你刚才什么都没做啊——” “我什么都没做。”沈渡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间传出来。 “那你怎么——” “我看了他一眼。” 火儿愣住了。 沈渡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无声地翻涌着。那种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根本的东西——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 不是喝到了。 只是看到了。 但光是看到,就已经让他浑身发抖。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沈渡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就只是看了他一眼。” 火儿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一千年前。 那时候白九还在,主人从来不需要“看一眼”。因为白九就在他身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也能看到。白九是他的影子,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存在。 后来白九不在了。 主人找了他很久。 最后又沉睡了整整一千年,才终于能“看一眼”。 火儿咬着嘴唇,用力地、狠狠地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他伸出手,把沈渡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卫衣上的灰尘。 “主人,”火儿的声音有点哑,“明天他还在这里拍吗?” 沈渡摇了摇头。 “不拍了。明天他要去另一个地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