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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再给你买。”沈渡说。 陆九渊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跳动的、温暖的、让他心脏发疼的光,慢慢点了点头。 “好。” 又是“好”。和昨天在公园里一样,一个字,很短,但沈渡听到这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那颤动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发现,但陆九渊发现了。他看到沈渡的肩膀在“好”字落下的瞬间,轻轻地、像一片树叶被风吹动一样,颤了一下。 陆九渊忽然很想握住沈渡的手。 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手指已经离开了桌面,朝沈渡的方向移动了一厘米。然后他停住了。他把手缩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看到了沈渡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指尖布满了细小伤口的手。那些伤口是干草划的。是为他编那只丑丑的小狐狸划的。 如果他握住那只手,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可能会说“你手怎么这么凉”,可能会说“这些伤口疼不疼”,可能会说“你不要再编了,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只要在那里就好,站在那里、坐在这里、出现在我经过的路上,就可以了,就够了”。这些话太多了,太满了,太烫了,他说不出口。他怕自己一张嘴,所有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淹没沈渡,也淹没自己。 所以他只是把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沈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看陆九渊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只手消失了,缩回了桌面以下。他的目光在陆九渊的肩膀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问,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拿起筷子,把面前的空碗推到一边,然后把双手放回了自己的膝盖上,藏在了桌面以下。 两个人的手,都在桌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隔着不到一米的空间,谁都没有往前伸。 “你下午有事吗?”陆九渊问。 沈渡想了想:“没有。” “那要不要走走?”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好。” 陆九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走到前台结账。老板娘收了钱,压低声音问他:“那个长头发的,是你什么人啊?” 陆九渊顿了顿。 “朋友。”他说。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我信你个鬼。但她没有拆穿,笑了笑,把钱找给他,说:“常来啊。” 陆九渊把钱包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座位。沈渡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长发披散着,安静地等着他。阳光从面馆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沈渡的身上,给他的黑发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一个不太真实的、被时光遗忘的旧梦。 陆九渊走到他面前。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面馆。阳光很好,老街的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花店的百合香和面馆的酱香味混在一起,组成了这条街特有的气味。他们并肩走在老街上,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又不至于碰到彼此的肩膀。 他们没有说话。陆九渊看着前方的路,沈渡看着路边的店铺。走了大约两分钟,经过那家花店的时候,沈渡的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陆九渊注意到了,侧头看他:“怎么了?” 沈渡看了一眼花店门口摆着的那些桶装的花。百合、玫瑰、雏菊、满天星,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鲜艳得有些刺眼。他的目光在那些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 陆九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些花。他的目光在一桶白色的花上停了下来——那种花很小,花瓣很白,花蕊是淡黄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看起来不太起眼,但有一种朴素的好看。 “那是什么花?”陆九渊问花店老板。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修剪枝叶,顺着陆九渊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啊,小雏菊。喜欢?十块钱一束。” 陆九渊掏出十块钱,老板给他拿了一束,用报纸包好,递过来。陆九渊接过花,转身递给沈渡。 沈渡低头看着那束小雏菊,没有接。 “给你的。”陆九渊说。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他的手指碰到报纸的瞬间,陆九渊看到了他指尖的伤口——比昨天更多了,有新添的,红色的,还没有完全结痂。陆九渊的目光在那些伤口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记下了。 沈渡把花捧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小雏菊的白花瓣在他苍白的指尖衬托下显得格外干净,像是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他忽然把那束花举到鼻尖,闻了一下。 陆九渊看着他闻花的那个动作——微微低头,长发从两侧垂落,鼻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在人间,像是在某幅古老的画里,画的是某个早已失传的故事。 陆九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沈渡捧着花,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依然没有说话,但中间那半米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缩短了一些——可能是几厘米,可能是十几厘米,陆九渊不确定。他只知道自己的右手手背,在行走的过程中,偶尔会碰到另一个人的手背。不是刻意的触碰,是走路时手臂自然摆动的结果,但每一次碰到,都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从手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心脏。 他们没有缩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手背偶尔碰在一起,谁也不躲开,谁也不刻意去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比他们更亲密一些,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走了一段路,沈渡忽然开口了。 “九渊。” 陆九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这是沈渡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陆九渊”里的“九渊”,不是“白九”。这两个字从沈渡嘴里说出来,和他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别人叫他“九渊”,是客气的、礼貌的、带着社交距离的。沈渡叫他“九渊”,像是在叫一个很珍贵的东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一样。 “嗯。”陆九渊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尽量维持着平稳。 “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陆九渊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路,老街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正在从红灯变成绿灯,行人从斑马线上涌过去,像一群迁徙的鱼。 沈渡没有催。他站在陆九渊旁边,手里捧着小雏菊,安静地等着。他看着陆九渊的侧脸,目光很安静,不带有任何侵略性,不像是在森林里那种黏腻潮湿的注视,更像是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轻轻地、无声地、顺其自然地。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沈渡之间那段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想说“好”。和昨天在公园里一样,一个字,干脆利落。但这个“好”和昨天的“好”不一样。昨天的“好”回答的是“明天你还来吗”,今天的这个问题比那个更重,更直接,更无法回避。 他可以拒绝。他有无数个理由拒绝——他们才认识几天,他们之间还有太多未解之谜,他是公众人物,他们在公共场合,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拍下照片发到网上。无数个理由,每一个都成立,每一个都足够有力。 但他不想拒绝。 “嗯。”陆九渊说。 不是“好”,是“嗯”。更轻,更含糊,更像是从喉咙里滑出来的一个音节,而不是一个有意识的选择。但这个“嗯”比任何一个“好”都要真实,因为它不是思考后的结果,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利弊、权衡得失,他的喉咙就已经替他回答了。那是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比大脑更古老、比理性更深刻的那一部分——在替他回答。 沈渡听到了那个“嗯”。 他没有立刻伸手。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右手。那只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皮。他的手慢慢朝陆九渊的方向移动,移动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经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每一毫米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陆九渊没有看他伸过来的手。他看着前方的路,红绿灯已经从绿灯变成了红灯,行人被拦在了斑马线的一端,等待下一次通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没有躲,没有缩进口袋里。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个敞开的门。 沈渡的手指碰到了陆九渊的手指。 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无名指,一根一根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触碰一件极其脆弱的、一用力就会碎掉的东西。他的指尖很凉,凉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陆九渊在那股凉意碰到自己的瞬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想握住。 想握住这只冰凉的手,把它捂热。 他没有动。他等着沈渡完成这个漫长到几乎有些煎熬的过程。沈渡的手指终于握住了他的手,整个手掌覆上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缓缓收拢,握紧了。 沈渡的手比他小一点,也比他薄一点,像是一副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骨架。那只手很凉,很轻,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随时都可能从指缝间溜走。但握得很紧,紧到陆九渊能感觉到他指尖每一道伤口的纹理,紧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沈渡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无法控制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一千年的弦,终于被人拨动了一下。它发出了声音,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整个身体感受到的——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心脏,然后在胸腔里轰然作响,像一座沉默了很久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陆九渊没有看沈渡。他依然看着前方的路,红绿灯又变绿了,行人开始过马路。但他的手指在沈渡握住他的那一刻,慢慢地、主动地、同样用力地,回握住了。 十指相扣。 谁都没有说话。老街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花店百合花的香气和面馆牛肉汤的味道。小雏菊的白花瓣在报纸里轻轻晃动,像一群安静的小蝴蝶。 他们没有牵手走很久。从花店走到街口,大约三百米的距离,用了可能不到五分钟。然后在到达街口的前一刻,陆九渊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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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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