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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也走了。”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你说你是来把我还给人间的。但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被你还在人间。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没有问过我——” 他停了。 沉默了很久。 风在吹,云在飘,鸟在叫。山下的森林里,那个黑色的小小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融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中。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朵被攥烂了的小雏菊。花瓣碎了,花茎折了,白色的汁液沾满了他的手指,像泪,像血,像某种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关系。”他说。 声音平了。裂痕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不是胶水,不是黏合剂,是一种更冷的东西——是冰。是他在千年的孤寂中学会的、唯一一种不会让自己碎掉的方法。把所有裂痕冻起来,让它们不再扩大,让它们保持现状,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完整的。 他转过身,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远了。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翻滚着,像一面褪色的旗帜,又像一朵快要凋谢的、红色的花。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岩石上,像一个孤独的、黑色的、正在慢慢变小的洞。 洞里很黑。 什么都没有。请稍候
第16章 碎片 ===== 陆九渊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那种目光他很熟悉——不是关注,是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刚从事故现场走出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写着“他经历了什么”,但又没有人敢开口问。 赵一鸣正在搭帐篷,看到陆九渊从密林里走出来,手里的地钉差点砸到自己脚趾。林笑笑蹲在溪边洗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了头,继续洗菜。导演组的人从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探出头来,手里捏着对讲机,表情介于松了一口气和想要冲上来质问之间。 陆九渊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走到自己的背包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需要这种冷。需要什么东西来冷却他身体里那些正在沸腾的东西。 他的手还在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就一直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过载——像是身体里同时运行的线程太多了,CPU温度过高,散热系统跟不上。那些画面,那些话,那个人从白色变成透明再从透明变成光晕最后消散在黑暗中的样子,全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台坏掉的投影仪,关不掉,停不下来。 “他是我的父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父亲。一个他没有记忆的、已经死了一千年的、穿着一身白袍站在黑暗中的亡灵。这个词太沉了,沉到他的舌尖快要托不住。他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父亲”。 他现在的父母——陆九渊在人间的养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重组了家庭,他被寄养在祖母家,每个月按时收到两笔抚养费,像两份准时送达的快递,签收之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恨他们,也不怨他们,他只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有过一个父亲。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更亲。那个人和另一个叫白止的人,把他从一只小小的、瑟瑟发抖的白狐养大,教他说话,教他化形,教他用灵力编织小动物。那个人在临死前,把他叫到身边,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小白九,以后要好好照顾小主人。” 陆九渊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真的。他没有证据,没有照片,没有录音,没有任何可以证明那个人存在过的东西。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后背在疼,他的眉心在热,他的眼泪在那个人的面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不受控制,无法抑制。那些眼泪不是他的,是白九的。是那个在雪地里陪着红衣小孩长大的、小小的、温暖的白色狐狸的。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静。 他需要冷静。 直播还在继续,摄像机还在拍他,弹幕还在疯狂地刷着。他不能在这里崩溃,不能在镜头前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常。他花了五年时间建立的“陆九渊”这个形象,不能在这一刻崩塌。 他睁开眼,站起来,拎着水壶走到溪边,在林笑笑旁边蹲下来,开始洗菜。 林笑笑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洗着菜,水流从指间流过,凉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陆九渊的手指浸在水里,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又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但他后背那两团火还在烧,烧得更旺了,像是在和水的凉意对抗。 “九渊哥。”林笑笑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陆九渊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没事吧?”林笑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真诚的担忧,“你的眼睛……好红。” 陆九渊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红。当然红。他刚才在山洞里哭了,哭得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没有一点形象,没有一点尊严,哭到眼泪砸在石头上发出声响。那种哭法,他以为自己在五岁之后就不会了。但他错了。五岁之后不会,是因为没有遇到让他哭的人。 “没事。”陆九渊说,声音很平,“进沙子了。”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拆穿。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画面终于恢复了!!!刚才怎么断了那么久???】 【我数了,断了大概七分钟】 【七分钟??我怎么觉得像七个小时】 【陆九渊从那个洞里出来了!你们看到他眼睛了吗,好红】 【他哭了???】 【不可能吧,陆九渊会哭?他拍戏的时候都没哭过】 【说不定是真的进沙子了,森林里灰尘多】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状态和进洞之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好像变了,眼神不一样了】 【前面的我懂你,他眼睛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以前是冷的,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暖了】 【你们好会分析,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粉丝滤镜八百米厚】 陆九渊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把洗好的菜放在一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走回了帐篷区域。赵一鸣已经把帐篷搭好了,正在往里面铺防潮垫,看到陆九渊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九渊,你的帐篷我帮你搭好了,就是那边那个蓝色的。” 陆九渊看了他一眼。赵一鸣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了一句:“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 “谢谢。”陆九渊说。 赵一鸣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陆九渊跟他说谢谢?陆九渊?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连主持人的问题都只回一两个字的陆九渊?说了谢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九渊已经转身走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赵一鸣蹲在帐篷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陆九渊的背影,心想:这个人是真的变了。还是那个壳子,但壳子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壳子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壳子里面有东西了,像是被人放了什么东西进去,放了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壳子现在有了重量。 陆九渊走进自己的帐篷,拉上了拉链。 帐篷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蓝色的防水布在头顶撑出一个三角形的空间,阳光透过布料变成了一种暧昧的、发蓝的光。他从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防潮垫上,然后躺了下来。 帐篷里很安静。外面的人声、溪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被那层薄薄的布料过滤了一遍,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躺在睡袋上,没有盖被子,就那么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那片发蓝的、微微透光的帐篷布。 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小雏菊。不是昨天沈渡给他的那□□支被他插在厨房的玻璃杯里,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花瓣已经全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茎和几片快要枯黄的叶子。这支是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在洞口旁边的藤蔓上摘的。 藤蔓上开着很多小白花,和上次一样。他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在没有阳光的藤蔓上开得那么好,不知道它们和沈渡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但他摘下了一朵,放进了口袋里。 他把那朵小雏菊举到眼前,看着它在发蓝的光线中微微晃动。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和昨天沈渡别在胸口袋里的那朵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花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让它躺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睡觉的小东西。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不是沈渡的脸,是另一个人的脸。那个人的脸是冷的,表情是淡的,声音是平的。但他的眼睛在最后那一刻弯了一下,弯出了一个父亲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有太多陆九渊读得懂又读不懂的东西——有愧疚,有不舍,有释然,有一个父亲对儿子说不出口的那些话。 他说“谢谢”。 陆九渊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谢谢”。应该说“放心”。或者说“我会的”。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点一下头。但他说了“谢谢”,像对一个陌生人说的一样。那个人不是陌生人。那个人是他的父亲——不,不是他的,是沈渡的。但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分明也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他们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用体温捂热他,用灵力喂养他,教他说话、化形、修炼。后来他们把沈渡带到他面前说:“这个以后就是你的小主人了。” 他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回来。不是像电影那样连续播放,而是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拼图,散落在意识的不同角落。他需要时间去捡,去拼,去辨认每一片碎片上画的是什么。有些碎片已经拼上了——雪地,红衣,白狐。有些碎片还在等——白止的脸,父亲的脸,那个小小的人形凹痕上躺着的孩子的脸。 那张脸,是沈渡的脸。 陆九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他想起来了。那个石台上的人形凹痕,是沈渡的。沈渡在那上面睡了一千年。一千年的沉睡,把石头都压出了他的形状。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某种被灵力浸润过的、能够储存能量的灵石。沈渡把自己放在上面,不是为了舒服,是为了用石头里残存的灵力维持自己最后一口气。 他在那个冰冷的、黑暗的、没有人的洞穴里,躺了一千年。 陆九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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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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