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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儿在梦里翻了个身。他听到了那两声笑,很远,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水滴落进湖面,像两颗心在同一个频率上同时跳动了一下。他在梦里笑了,笑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和风知道的秘密。 “白止大人,他们笑了。” 白止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还在火儿的头顶上,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 随后化作一束光,慢慢消散…… 窗外的太阳升得更高了。晨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从金黄色变成了白色。城市醒了,楼下的菜市场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电动车喇叭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即兴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乱七八糟但莫名好听的曲子。 那些声音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落在床垫上,落在那束被火儿抱皱了又被沈渡抚平了又被火儿抱皱了的小雏菊上,落在两双缠着纱布、纱布上浸着暗红色血迹的脚上,落在两只交握着、十指相扣、拇指在对方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的手上。 沈渡的头靠在了陆九渊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陆九渊的脖子,凉凉的,滑滑的,带着昨晚夜风的温度和味道。陆九渊侧过头,下巴抵着沈渡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困了?”陆九渊问。 “嗯。” “睡吧。” “你呢?” “我不困。” “你骗人。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陆九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也有。” “我的是天生的。” “天生的黑眼圈?” “嗯。白止说我生下来就有。像熊猫。” 陆九渊睁开眼睛,低下头,看着沈渡。沈渡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一个人在梦里梦到了很好的事情,但还没有完全醒来,还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那个模糊地带里流连忘返。 “你像狐狸。”陆九渊说。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 “狐狸。白色的,小小的,眼睛是金色的。看到人会歪头,会眨眼,会用鼻子闻你手上的味道。闻完了,如果不讨厌你,就会让你摸它的头。” 沈渡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陆九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沈渡问。 陆九渊想了想。“都在说。你说过,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一样的。”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琥珀色光的、像是泡着一整片森林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 “我们是一样的。”沈渡说。 陆九渊收紧了握着沈渡的手。 “睡吧。” 沈渡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靠在陆九渊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而绵长。他的睫毛不再颤动了,像两只飞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可以停歇的花枝的、收拢了翅膀的、安静的蝴蝶。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没有消失,像一道被刻在脸上的、用很细很细的笔、一笔画成的、弯弯的线。 陆九渊看着沈渡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沈渡嘴角那个弧度上,落在陆九渊眼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红上。 火儿在梦里翻了个身,把那束小雏菊抱得更紧了一些。花瓣被他的脸压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那个声音很小,小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它在那里。和心跳一样,和呼吸一样,和阳光一样,和风一样,和那些从楼下菜市场传上来的、模糊的、热闹的、属于人间的声响一样。在那里,在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寸空气里,在每一次眨眼和每一次心跳之间。请稍候
第35章 日常 ===== 沈渡正式搬进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淡金色。火儿把他的东西从老旧居民楼搬过来——一个编织袋,装着他的红色衣袍、两件黑色卫衣、三条黑色裤子和那束永远不会谢的小雏菊。东西很少,少到火儿一个人一趟就搬完了。他把编织袋放在客厅中央,拉开拉链,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陆九渊给他腾出来的衣柜隔层里。 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叠衣服。他的手里还捧着那束小雏菊,花瓣在晨光中白得发亮,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不会融化的雪。火儿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关上柜门,转过身,看到沈渡还站在原地看着衣柜,表情是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面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秘的、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不用再把所有家当背在身上、不用再担心明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安定的光。 火儿没有说破。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 “主人,你的牙刷放在洗手台左边的杯子里。毛巾挂在架子上,蓝色的那条是你的。拖鞋在门口,和白的并排摆着。衣柜左边是你的,右边是白九的。床——你睡左边,白九睡右边。中间是我的位置。” 沈渡看着火儿。火儿的脸在晨光中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中间为什么是你的位置?”沈渡问。 火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了,大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因为我要睡在你们中间!保护你们!万一晚上有坏人进来,我可以第一个冲上去!” 沈渡看着火儿那张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像火焰一样竖着的红发,看着他嘴角那个咧得快要裂开的、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不对,没有缺,他的牙好好的,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一排小小的、贝壳。 “火儿。” “嗯?” “你睡中间可以。但不要打呼噜。” “而且,仅此一次。” 火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像一个正在被加热的、红色的、小号的、随时会冒烟的电暖器。他转过身,跑进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锅盖和铲子碰撞的叮当声。 “我才不打呼噜!我睡觉很安静的!你们谁都听不到我!我会像一只死了的鸟一样安静!” 沈渡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小雏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听着火儿在里面自言自语“盐放多少”“糖放多少”“主人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白九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他们俩的口味一样吗”“不一样怎么办”“那就做两锅粥”。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陆九渊从卧室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走到沈渡旁边,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沈渡嘴角那个弧度,看了一会儿。 “你笑了。”陆九渊说。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像砂纸。 “没有。” “有。” “没有。” 陆九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沈渡的嘴角。沈渡的嘴角在他的拇指下没有收回去,还弯着,像一个被抓了现行但死不承认的孩子。 “这里,弯了。”陆九渊说。 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深棕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眼睛。 “那是肌肉痉挛。” “肌肉痉挛不会持续这么久。” “我的会。”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张明明在笑但死不承认的脸,嘴角也弯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面,嘴角都弯着,像两面镜子互相照着,把对方嘴角那个弧度照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藏不住。 火儿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嘴角都弯着、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对方的样子。他缩回头,关上厨房的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想要飞出去的、红色的鸟。 “白止大人,”他在心里说,“他们在谈恋爱。” 没有人回答。 第一天同居,问题比预想的多。 首先是牙刷。沈渡把火儿给他买的蓝色牙刷放在了洗手台左边的杯子里,陆九渊的黑色牙刷在右边的杯子里。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刷牙的时候,沈渡发现陆九渊的牙膏是从中间挤的,挤得歪歪扭扭,像一条被压扁的、扭曲的、白色的蛇。他盯着那条蛇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自己的牙膏从尾部开始卷,卷得整整齐齐,像一根被精心卷好的、白色的、不会散开的画卷。 陆九渊从镜子里看到了沈渡的动作。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洗手台上。 “你在卷牙膏?”陆九渊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有泡沫。 “没有。” “你就是在卷牙膏。” “我在整理。” “整理和卷有什么区别?” “整理是必要的。卷是多余的。”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里面有“我就是在卷牙膏但我不想承认”的光的眼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 “沈渡。” “嗯。” “以后牙膏你管。” 沈渡的手指在牙膏管上停了一下。“好。” 火儿蹲在客厅里,听着洗手台传来的对话,把脸埋进了抱枕里。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到发抖,笑到抱枕都快要被他攥破了。 第二个问题是拖鞋。陆九渊习惯进门不换鞋,穿着运动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沈渡习惯赤脚,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脚底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像猫爪一样的声音。火儿买了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并排摆在门口。但两个人都没有穿。大的那双一天都没有动过,小的那双也一天都没有动过。它们像两个被遗弃在门口的、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的、忠诚的、沉默的士兵。 晚上,火儿把两双拖鞋拿起来,放在鞋柜上。他没有问“你们为什么不穿”,没有说“我特意买的你们知不知道”。他只是把拖鞋放在鞋柜上,并排摆着,大的在左,小的在右。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第三个问题是睡觉。床不大,一米五宽,两个人躺上去刚好,三个人就挤了。火儿说他要睡中间,但他躺上去之后发现,左边是沈渡,右边是陆九渊,他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着的、红色的、会发热的、火腿。他不敢动,怕碰到沈渡,怕踢到陆九渊,怕自己打呼噜,怕自己磨牙,怕自己说梦话。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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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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