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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你的种子,会发芽吗?” 陆九渊也看着那片菜地。 “会。” “什么时候?” 陆九渊伸出手,把火儿垂落在脸侧的红色碎发别到了耳后。他的手指碰到火儿耳朵的时候,火儿的耳朵是温的,不是凉的。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温温的、软软的、像一朵刚绽开的花瓣一样的温。 “等你的翅膀长好。” 火儿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翅膀。那对翅膀还是暗红色的,羽毛还是掉的,骨骼上还是有洞。但那些洞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很淡很淡的、金色的光。不是陆九渊的金色,不是沈渡的金色,不是任何人的金色。是他自己的金色。是火儿的金色。是他那只快要熄灭的灵根,在沈渡的黑色灵力的保护下,在陆九渊的九条尾巴的注视下,在自己为自己点亮的那盏灯的照耀下,重新燃烧起来的、金色。 火儿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愈合的、泛着金色光芒的洞,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眼泪和笑容的、像雨后的彩虹一样短暂但绚烂的弧度。 “主人,白九。” “嗯。” “嗯。” “我的翅膀,在长。”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嗯。在长。” “会长好的。” “会。” “会像以前一样漂亮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对正在慢慢愈合的、泛着金色光芒的、暗红色的翅膀。 “会比以前更漂亮。”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淡金色变成了金黄色,久到银白色树的树冠从金黄色变成了浅金色,久到那堆尸体的小山在阳光下开始发臭、开始招苍蝇、开始被这个世界遗忘。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握住了陆九渊的手。三根手指和三根手指交握在一起,像一个被编得很紧的、不会散开的、结。 “主人,白九。” “嗯。” “嗯。” “天亮了。我们还活着。我们的手还牵在一起。我们的翅膀还在长。我们的种子还没有发芽。我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天。很多个。多到数不清。” 火儿看着东方那片金黄色的天空,看着那轮正在慢慢升起的、不会落下、不会熄灭、不会忘记每一天都要升起的太阳。 “今天,是我们余生的第一天。”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血腥味、但已经被阳光洗干净了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出鞘、刀刃上沾着血、但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了下面那层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崭新的、不会伤人的、银白色光泽的、弧度。 “火儿。” “嗯。” “你的话,变多了。”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以前不多,是因为没有人听。现在有人听了。就变多了。你嫌多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嫌。” “为什么?” 沈渡看着火儿那张在晨光中红扑扑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小的牙齿的笑脸。 “因为好听。” 火儿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被点亮的亮,是那种被看到了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人会为他点一盏灯。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了,没有带灯,没有带火,没有任何可以照亮黑暗的东西。他只是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说“我听到了”。于是黑暗就不那么黑了。 “主人。” “嗯。” “你会一直听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会。” “你保证?” 沈渡伸出手,把手放在火儿的头顶上。火儿的头发是干的,被阳光晒干了,蓬松的,柔软的,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不会熄灭的、火。 “保证。” 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那种释然的、放下了什么的笑,而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像是一个孩子听到了父母说“会的”、于是就不再怀疑了、于是就可以安心地笑了的、信任的笑。 三个人坐在银白色的树下,坐在那堆尸体的小山旁边,坐在那条从尸体下面流出来的、汇成小河的、血泊旁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脸照成了淡金色,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淡金色,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中,一小,像一队正在迁徙的、不会掉队的、会一直走在一起的雁。请稍候
第46章 羽毛 ===== 火儿的翅膀开始愈合了。不是慢慢愈合的,是很快。快到那些被剑刺穿的洞,在晨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像有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金色的笔,一笔一笔地把那些缺口填上。新的羽毛从骨骼里长出来,不是暗红色的,是金红色的,和一千年前他刚从蛋壳里爬出来时那身绒毛一样的颜色。那些羽毛很嫩,很软,像刚出生的婴儿的头发,卷卷的,绒绒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的光。 火儿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羽毛,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羽毛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摸着,像在摸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舍不得用力碰的东西。 “主人,我的羽毛长出来了。” 沈渡看着火儿那对正在重新变得金红色的翅膀,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卷卷的、绒绒的、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光的羽毛。 “嗯。长出来了。” “好看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好看。” 火儿的嘴角咧开了,咧到耳朵根,露出两排白白的小小的牙齿。他伸出手,从自己的翅膀上拔了一根刚长出来的羽毛。那根羽毛很小,很嫩,根部还带着一点血丝。拔的时候疼了一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把那根羽毛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递给沈渡。 “主人,给你。” 沈渡接过那根羽毛。羽毛在他的手心里躺着,金红色的,很轻,很软,像一小片被阳光染过色的、不会融化的、雪。 沈渡接过那根羽毛。羽毛在他手心里躺着,金红色的,很轻,很软,像一小片被阳光染过色的、不会融化的雪。他看着那根羽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羽毛举到眼前,对着阳光。阳光穿过羽毛的纤维,把金红色变成了透明的红色,像一滴被凝固在空气中的、不会坠落、不会干涸、不会被人忘记的血。 “火儿。” “嗯。” “这根羽毛,我收下了。” 火儿看着沈渡把那根羽毛放进红色衣袍的口袋里,和那片银白色的鳞片放在一起。鳞片和羽毛,银白色和金红色,在沈渡的口袋里紧挨着,像两个从未见过面、但知道彼此存在、会在黑暗中互相温暖的人。 “主人,你会一直带着吗?” “会。” “不会弄丢吗?”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 火儿看着沈渡那张苍白的、瘦削的、眼窝深陷的、但眼睛里有光的脸。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咧到耳朵根的大笑,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轻的、像是在说“我相信你”的笑。然后他把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开,落在那堆尸体的小山上。阳光落在那些尸体上,把他们白色的长袍照成了灰白色,把他们金色的符文照成了暗黄色,把他们苍白的脸照成了蜡黄色。他们看起来不像人了,像蜡像,像被遗弃在仓库里的、落满了灰尘的、不会再有人看的、展览品。 “主人,这些人怎么办?” 沈渡也看着那堆尸体。 “烧了。” 火儿看着沈渡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淡金色,把他红色的眼睛照成了淡金色,把他嘴角那道很轻很轻的弧度照成了淡金色。 “用我的火烧吗?” “你的火能烧死人吗?” 火儿看着自己翅膀上那些新长出来的、嫩嫩的、卷卷的、金红色的羽毛。 “能。我的火能烧死任何人。只要是我想烧的。” 沈渡看着火儿那双亮了的、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那烧吧。” 火儿转过身,面对那堆尸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到丹田里,咽到灵根里,咽到那颗被他主人用黑色灵力保护着的、正在慢慢恢复的、不会熄灭的、炭里。他闭上眼睛。灵识从眉心向外扩散,铺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在感知自己的灵根——那颗在他体内燃烧了千年的、不会熄灭的、火种。它在他的丹田里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像一轮太阳,像一个正在等待被点燃的、不会拒绝任何人的、不会放弃任何人的、母亲。 火儿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变了。不是颜色变了,是温度变了。从暖的变成热的,从热的变成滚烫的,从滚烫的变成那种在岩浆里泡了千年、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火还是水、是生还是死、是凤凰还是一只只会啾啾叫的小鸟的、温度。 他张开嘴。不是说话,是吐火。金红色的火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千年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不会回头、不会后悔、不会犹豫的龙。那条龙冲向那堆尸体,撞在尸体上,炸开。火焰从尸体的内部开始燃烧,从胸腔到腹腔,从腹腔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颅。那些尸体在火焰中像纸一样卷曲、变黑、碎裂、变成灰烬。灰烬在热气流中上升,飘向天空,像一场黑色的、不会落在任何人头上的、不会弄脏任何人衣服的、雪。 火儿吐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喉咙里那条龙永远不会停下来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灵根永远不会再熄灭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血和火焰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滴是血哪一朵是火。最后一具尸体变成灰烬的时候,他闭上了嘴。火焰熄灭了,龙消失了,喉咙里只剩下一股焦糊的、铁锈味的、腥甜的气息。 他咳嗽了几声。咳出了几缕黑烟,和几滴血。血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那种被火焰烧过之后、血液里的铁元素被氧化、变成了铁锈的颜色。他没有擦,把那些血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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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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