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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粥凉了。我帮你热。” 沈渡端起那碗粥,走进厨房,把粥倒进锅里,打开火。蓝色的火焰跳起来,舔着锅底。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从热变烫。他关火,把粥盛回碗里,端到餐桌上,放在那个空位置前。 “火儿。粥热了。你吃。” 没有人吃。但那碗粥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地上升着,像一缕不会断的、不会散的、不会消失的、丝。那缕丝飘到了天花板上,飘到了窗帘上,飘到了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的耳朵上。小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动的。它那只耷拉着的耳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竖起来了。不是完全竖起来了,是竖了一半,像一个正在努力睁开眼睛的、刚出生的、还不太适应这个世界的光线的、小动物。沈渡看到了。他看着小狐狸那只竖了一半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温暖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入鞘、刀刃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露出了下面那层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崭新的、不会伤人的、银白色光泽的、弧度。 “九渊。” “嗯。” “火儿的耳朵,竖起来了。” 陆九渊看着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看着它那只竖了一半的耳朵。 “嗯。竖起来了。” “他听到了。” “听到什么?” 沈渡看着那只竖了一半的耳朵,看着它在晨光中投下的歪歪扭扭的影子。 “听到我说,‘粥热了。你吃。’”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吃了吗?” 沈渡看着那碗粥。粥面是平的,没有缺口,没有少,没有被任何东西吃过的痕迹。但那碗粥的热气还在袅袅地上升着,像一缕不会断的、不会散的、不会消失的、丝。那缕丝的形状,像一只正在吃东西的、红色的、小小的、鸟。 “吃了。” 陆九渊也看着那碗粥的热气。 “好吃吗?” 沈渡看着那缕正在慢慢变淡的、快要消失的、丝。 “好吃。他说,‘主人,你煮的粥,越来越好吃了。’他说,‘以后每天都要煮给我吃。’他说,‘不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他说,‘我会回来的。很快。’他说,‘等我。’” 沈渡停了。他看着那缕丝,看着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淡,从浓变淡,从淡变透明,从透明变没有。它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回到天上去了。回到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旁边去了。 沈渡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星星在晨光中已经很淡了,但它还在。它没有消失,只是被阳光遮住了。到了晚上,它还会亮起来。和每一天一样。 “火儿。晚上见。” 星星闪了一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闪烁,是光穿过地球大气层时发生的折射。但在沈渡的眼里,那不是折射。 是火儿在说——“好。晚上见。”请稍候
第55章 不灭 =====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睡。他坐在阳台上,膝盖蜷着,双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握着那根发黑的竹签。他的头仰着,脸朝着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铺满了整片天空,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不会说话、但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中闪着光,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但一直在那里的灯塔。沈渡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酸了,久到眼睛干了,久到星星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他没有眨过眼,没有移开过目光,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颗星星,像一尊被放置在阳台上的、不会动的、不会说话的、不会死的、石像。 陆九渊从卧室走出来,走到阳台上,在沈渡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没有问“你在看什么”,没有说“进去睡吧”。他只是坐下来,和沈渡并排坐着,也仰起头,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着,像一个敞开的、没有人走进来的、门。沈渡的手从自己的膝盖上移开,移到了陆九渊的膝盖上,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沈渡的手是温的,陆九渊的手也是温的。温与温贴在一起,不会变得更温。但他们都没有松手。他们让那两只温温的手在夜风中紧挨着,像两个被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不会打架的、会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九渊。” “嗯。” “火儿在天上。” 陆九渊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嗯。” “他在看着我们。” “嗯。” “他在笑。” 陆九渊看着那颗星星,看着它闪了一下。 “嗯。他在笑。” 沈渡看着那颗闪了一下的星星,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温暖的、像是一把被藏了千年的刀终于入鞘、刀刃上的血被擦干净了、露出了下面那层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崭新的、不会伤人的、银白色光泽的、弧度。 “火儿。” “嗯。” “你在天上冷不冷?” 星星闪了一下。沈渡看着那颗闪了一下的星星。 “他说,‘不冷。这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雪。只有光。很暖的光。’”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星星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听到他说话?” 沈渡看着那颗星星,看着它又闪了一下。 “能。他一直在我心里。不是灵契。灵契断了。是一种新的东西。比灵契更深、更紧、更不会断的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它在那里。从火儿变成星光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了。像一根线,一头系在我的心脏上,另一头系在他的星星上。线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他在线的另一头。他在看我。他在听我说话。他在回答我。”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红色的、里面有星星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什么?” 沈渡看着那颗星星,看着它又闪了一下。 “他说,‘主人,你的手暖了。我好开心。’他说,‘你要每天都要暖着。不要凉了。凉了我会担心的。’他说,‘白九的手也要暖着。你们两个人的手,都要暖着。谁凉了,我就从天上飞下来,帮你们暖。’他说,‘我会飞下来的。很快。等我。’” 沈渡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等我。’” 陆九渊把沈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没有说“他会回来的”,没有说“你不要难过”。他只是把沈渡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沈渡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疼,但那种疼不是难受的疼,是那种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被人握着、还不是一个人的疼。 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从星星升起来坐到星星落下去,从天黑坐到天亮。太阳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把两个人的脸染成了淡金色,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大,一个小。不是一大一中一小了。那个“中”还在,在天上。他的影子不在人间了,在星星上。 沈渡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他打了三个蛋,搅散,切了葱花,在锅里倒了油,油热了,倒入蛋液。蛋液在热油中迅速凝固,他用锅铲快速地翻炒,在蛋还没完全凝固的时候关火,盛到盘子里。三个盘子。他把粥从锅里盛出来,三碗。他把粥和蛋端到餐桌上,摆在三个位置前。三个碗,三个盘子,三双筷子,三个勺子,三张餐巾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火儿在的时候一样。他坐下来,陆九渊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热气腾腾的粥和蛋,中间是那束已经蔫了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已经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变成了淡黄色,边缘卷曲着,像一朵快要死去的、但还在努力开放的、花。 沈渡看着那个空位置,看了很久。 “火儿。早饭好了。粥是热的,蛋是热的。你回来吃。”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阳台的门,吹动了窗帘,吹动了那束已经快要死掉的小雏菊。又一片花瓣从花茎上脱落下来,在晨光中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不会融化的、雪。它飘到了那个空位置上,飘到了那碗热粥里。白色的花瓣在粥面上浮着,像一个安静的、不会说话的、但会用存在告诉你“我在这里”的客人。沈渡看着那朵飘进粥碗里的花瓣,嘴角弯了一下。 “火儿。你来了。吃吧。”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陆九渊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笑。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叮当声,只有粥从喉咙滑下去的咕嘟声,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楼下的菜市场声。那些声音填满了餐桌周围的空气,比任何对话都更具体、更真实、更温暖。但餐桌上空着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放着一碗粥、一盘蛋、一双筷子、一个勺子、一张餐巾纸。粥已经凉了,蛋已经冷了,筷子没有动过,勺子没有用过,餐巾纸还是白的。但那碗粥里飘着一朵白色的花瓣,花瓣在凉了的粥面上浮着,像一个正在吃东西的、红色的、小小的、鸟。 沈渡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飘着花瓣的粥。 “火儿。我吃完了。你慢慢吃。碗放着,我晚上洗。” 沈渡站起来,把空碗和空盘子收进厨房,放进水槽里。他没有洗,放在那里,泡着水。晚上洗。和火儿在的时候一样。火儿在的时候,碗都是他洗的。他说,“主人,你做饭,我洗碗。分工合作,不会累。”现在沈渡做饭,也洗碗。但他没有洗,他把碗泡在水槽里,等晚上再洗。晚上洗和现在洗,没有区别。碗不会跑,水不会干,时间不会停下来。但他等。和等火儿回来一样。 晚上,沈渡又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陆九渊也坐在阳台上,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从星星升起来坐到星星落下去,从天黑坐到天亮。太阳升起来了,沈渡站起来,走进厨房,做早饭。三个蛋,三碗粥,三双筷子,三个勺子,三张餐巾纸。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火儿在的时候一样。他把粥和蛋端到餐桌上,摆在三个位置前。他坐下来,陆九渊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吃着饭,空着一个位置,那碗粥里飘着一朵花瓣。每一天都一样。每一天都有一朵花瓣从那束快要死掉的小雏菊上脱落,飘进那碗粥里,浮在粥面上,像一个正在吃东西的、红色的、小小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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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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