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记得。” “那个婴儿可能是我找到自己的线索。” “我知道。” “所以不管下一层是什么,我都要去。” 我没说话,我走到他旁边,推开了门。 门外是走廊,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毯,白色的日光灯,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但走到尽头的时候,会有另一扇门。 门后面是下一个副本。 什么副本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夜舟说的那个词,那个他听不懂但知道意思的词。 爸爸。 他梦里的那个婴儿,叫他爸爸。 那婴儿的眼睛,一只灰色,一只棕色。 灰色是顾夜舟的颜色,棕色是我的颜色。 那个婴儿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两个男人怎么生一个孩子。 在这个见鬼的轮回监狱里,在这个连物理定律都不一定成立的地方,这也许根本不叫事。 但我的胸口还是疼。 不是心疼,是胸口正中间,两根肋骨之间那个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 很小。 很轻。 但在那里。
第11章 梦境入侵2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毯,白色的日光灯。 我走在前面,顾夜舟走在我旁边,赵烈和方晴跟在后面。 四个人,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得干干净净,像四只猫在走路。 但我知道这不是去下一个副本的路。 走廊变长了。 之前从灰色房间走到那扇薄墙只需要几分钟,现在走了快十分钟,走廊尽头还是看不到。 不是走错了,是这条路在变,两边的墙在慢慢往后退,天花板在往上升,日光灯的数量在增加,一排,两排,三排,亮得晃眼睛。 顾夜舟停下来。 “不是这条路。”他说。 “什么?” “这不是去副本的路。这是去我梦里的路。” 我看了看四周。 墙还是灰色的,但墙面上开始出现东西了。 一开始是淡淡的痕迹,像水渍,像霉斑,慢慢变浓,变成图案,树。 一棵一棵的树,白色的树干,银色的叶子,连成一片,那些树从墙面上长出来,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树干从灰色的墙皮里拱出来,树枝向两边伸展,银色的叶子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摇晃。 我们不在走廊里了,我们在森林里。 不是普通森林,树全是白的,从树干到树枝到最细的末梢,都是那种骨白色,叶子是银的,反着光,但没有光源,不知道光从哪来。 地上没有土,是白色的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银色的草。 头顶没有天空,还是灰色,像有一个灰色的穹顶罩在这片森林上面。 “这是你的梦?”我说。 顾夜舟看着那些白树,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抖。 “我见过这些树。”他说。“很多次。” 赵烈用砍刀砍了一下最近的那棵白树。 刀锋砍在树干上,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刀刃穿过了树干,像穿过空气,树干晃了一下,又恢复了。 “假的。”赵烈说。“幻觉。” “不是幻觉。”顾夜舟走过去,把手放在树干上。他的手没有穿过树干,碰到了实物。树干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光,银白色的光,像回应他的触碰。 “这些树是真的。”他说。“只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方晴抬头看着那些银色的叶子。“叶子在动,没有风。” “它们不是在动。”顾夜舟说。“它们在呼吸。” 他往森林深处走,我跟上去,赵烈和方晴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 白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银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刺眼,但让人有点晕,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可能走了几分钟,也可能走了几个小时。 森林的尽头是一块空地,圆形的,大概二十步见方,没有白树,只有银色的草,长到脚踝那么高,空地的正中央有一棵树。 比之前那些白树都大,树干粗到两三个人合抱不住,树枝伸向灰色的穹顶,银色的叶子密密麻麻,像一片银色的云。 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白裙子,长头发,脸被头发挡住了。 沈念。 顾夜舟没有停下。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这是第几次了?”沈念问。 顾夜舟没有回答。 “你每次来,都会忘记上次来过。但你每次都会来。你的身体知道这条路,就像你的身体知道林深一样。”沈念抬起头,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张苍白的,年轻的,带着深深倦意的脸。“你已经来找过我很多次了,在梦里,在记忆的缝隙里。在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些时刻里。” “你是谁?”顾夜舟问。 “我是你的一部分。”沈念说。“你丢掉的那部分。”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赵烈和方晴,然后目光回到顾夜舟身上。 “你想让他们也知道吗?” 顾夜舟沉默了几秒。“想。” 沈念点了点头,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她的手心里有一枚银色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在微微跳动,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这是你的。”她把种子递给顾夜舟。“你把它弄丢了,在第七层。在一棵比这棵更大的树下面,你把它丢在那里,然后你忘了。” 顾夜舟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那枚种子的时候,种子碎了。 不是被捏碎的,是像冰块一样融化的,银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滴在地上,渗进了银色的草根里。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震动,是很轻的,持续的颤抖,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银色的草开始疯长,从脚踝长到膝盖,从膝盖长到腰,从腰长到胸口。 那些草缠住了我的腿,凉丝丝的,像蛇,我低头想拨开它们,但我的手穿过了草叶,什么都抓不住。 顾夜舟站在草海里,那些银色的草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他没有动,没有挣扎。 他低头看着那些草缠住他的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你的记忆。”沈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们回来了。你别躲。” 银色的草漫过了他的胸口,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下巴,他的灰色眼睛在银色的草浪里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淹没了。 我冲过去,伸手抓他,我的手穿过了草,穿过了他站的位置,什么都没抓到。 他不见了。 赵烈在喊我,他的声音很远,像隔了好几堵墙,方晴也在喊,声音更远。 我站在原地,银色的草已经长到了我的肩膀,但我不觉得它们缠住了我,它们只是长在我周围,没有碰我,它们只碰顾夜舟。 树下的沈念也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我一个人。 哦不对,赵烈和方晴还在,但我看不到他们了,银色的草太密了,像一道帘子,把我和他们隔开了。 我听到顾夜舟的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在我脑子里响的,跟之前苏晚的声音一样,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不经过耳朵。 “林深。我在下面,一个很深的地方,你别下来。” “你在哪?”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我看到了我第一次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死亡。 “不是在这个监狱里,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躺在手术台上,周围全是穿白大褂的人。我的胸口被打开了,能看到肋骨,能看到心脏,心脏还在跳,很慢。有一个人在说话,说我不会痛,说我的意识已经被转移了。然后我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圆形的,很亮。然后我就死了。” 我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我问。 “不记得,那个手术台上的人不是顾夜舟。顾夜舟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给我的名字。我的真名,我不记得了。” “那个婴儿呢?你梦到的那个婴儿。” 他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更久。 “那个婴儿是我的,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是在外面,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死之前,有一个孩子。我不记得他的脸了。我只记得他的眼睛。一只灰色,一只棕色。跟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样。” “那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我问。 顾夜舟很久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我以为他从我脑子里离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是你。” 银色的草塌了,不是慢慢塌的,是一瞬间全部倒下去的,像有人抽走了它们底下的水。 草叶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碎成粉末,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顾夜舟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上也沾了灰,灰色的眼睛在灰色的灰尘里几乎看不清。 但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茫然的,空洞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表情,多了一种东西,很重,很沉,压在他眉间。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他说。“不多。但够了。” “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为什么来这里。不是被丢进来的,是我自己进来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绝望,是一种很冷的、很清醒的决心。 “我在外面快死了。”他说。“他们说我最多活半年。有人告诉我,在这个系统里,我可以活得更久。代价是我的记忆会被清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不记得自己有孩子,不记得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但我可以活着。意识不会消散。” “你认识那个告诉你这些的人吗?” “认识。”他看着我的眼睛。“是你。” 赵烈和方晴走过来的时候,银色的灰已经落完了。 地上干干净净,连之前的石板都不见了,我们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但踩上去是实的。 赵烈看了一眼顾夜舟,又看了一眼我,没问什么。 方晴也什么都没说,他们可能听到了我和顾夜舟的对话,可能没听到,在那种银色的草海里,声音传不出去。 “副本还没结束。”方晴说。“系统没说通关。” 她刚说完,虚空里出现了一个东西,很小,很远,像一颗星星。 但它不是星星,它在变大,在靠近,速度很快,眨眼间就从针尖大变成了拳头大,从拳头大变成了脸盆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