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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跳起来抓住了二楼的楼板边缘,引体向上翻了上去。 上面传来他的脚步声,咚咚咚,踩了几下,然后他出现在楼梯缺口处。 “上面没人。”他说。“但有人睡过的痕迹。地上铺着纸板,有毯子,还有一个暖水壶,水还是温的。” 刚走不久,那人看到我们来了,从二楼跑了,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下去的。 方晴皱眉。“他为什么跑?我们都是囚徒,按理说应该组队。” “不一定。”我说。“战争副本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副本是打丧尸,打野怪,找凶手。战争副本里,敌人不是系统投放的怪物,是人。其他玩家也可能是敌人。” 苏晚说第五个人在副本里等我们,会不会就是这个跑了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外面又传来一声炮响。这次比之前近了很多,声音大到楼板都在抖,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赵烈从二楼跳下来,落在碎砖上,溅起一片灰。 “走吧,这地方不保险。炮火在往这个方向推。” 我们从楼里出来,沿着废墟往东走,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有人拿沙子往脸上扬。 天越来越暗,不是要天黑了,是炮火扬起的烟尘把天空盖住了,太阳在哪都看不到,只能通过光线的强弱判断大概还是白天。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们找到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地下室入口在一堆碎砖后面,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暖黄色的,像蜡烛。 赵烈拉开了铁门,门轴没生锈,开的时候很安静,楼梯往下,两边的墙是混凝土的,很厚,越往下越暖和,空气里有烟味,有人在烧东西。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多平,有行军床,弹药箱,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还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烧着碎木头,火不大,但够暖,炉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脸上全是灰,看不清五官,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他看到我们,没站起来,也没拿武器,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中国人?”他问。声音有点哑。 “对。”赵烈说。 那人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缸子里的东西,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弹药箱。“坐。炉子上有水,自己倒。” 方晴没动,赵烈也没动,那人看了看我们,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像是装的,是一种很累的人看到同类之后的那种松一口气的笑。 “别紧张。我不是敌人。”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从军大衣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弹药箱上。 是一张照片,旧的黑白照片,边角卷了,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军装,站在一栋楼前面,他指了指照片中间那个人。 “这是我。在阿富汗。已经是好多年前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他说的是真的,照片里那个人年轻,剃着板寸,脸上有年轻人的那种愣劲儿,但眉眼跟他现在对得上。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问。 “斯大林格勒?”他想了想。“说不清。这个副本没有倒计时,只有任务。任务完成才能走,我来这里之前已经过了一轮了,在另一个副本里,那个副本叫‘猎杀游戏’,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赵烈和方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任务是什么?”方晴问。 “活下去。”他说。“跟你们一样。但这里活下去不只是要躲炮火,还要躲人。德军苏军,哪边都不是自己人。还有别的囚徒,有的已经疯了,见人就杀。” 他看了一眼顾夜舟,目光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也是囚徒?” 顾夜舟点头。 “你看起来不像能活过72小时的人。”那人说话很直,不像是恶意,就是陈述事实。 “他跟我在一起。”我说。 那人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照片收回口袋里,拿起搪瓷缸子继续喝水。 “苏晚说第五个人会在副本里等我们。”赵烈说。“是你?” 那人抬起头,看着赵烈,眼睛眯了一下。 “苏晚?”他放下缸子。“你们见过苏晚?” “不止见过。我们是从她的副本里过来的。”方晴说。 那人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站起来,在炉子旁边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着我们。 “苏晚不是真人。”他说。“她是一个……界面。系统用来跟囚徒对话的界面。你们见到的那个苏晚,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苏晚。她只是借用了那张脸。” 我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次在商场里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那个苏晚了。 那个苏晚已经死了,被我推下去的,或者没有被推下去但死了,不管怎样,她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苏晚只是系统披着她的人皮在跟我说话。 “你认识她?”我问。 那人沉默了几秒。“我认识她本人。在进监狱之前。她在部队的时候,我是她的教官。” 我愣了一下。 “你是她教官?” “不像?”他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灰和褶子。“老了......老了就不像了。她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兵。后来听说她死了。再后来我进来了,在这里面看到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但那不是她。”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弹药箱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你们要找第五个人?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一个女的,二十出头,黑头发,穿一件蓝色羽绒服。她在西边的工厂区。我之前碰到过她一次,她一个人,不肯跟我组队。” “她叫什么?” “没说。但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深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就是林深?” 我点了点头。 “她在找你。”他说。“她知道你会来。” 外面的炮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整个城市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耳朵,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雪还在下,但下得更轻了,雪花飘落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暖气片不响了,炉子里的木柴也不炸了,那种安静不正常,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安静。 方晴走到地下室的入口,把铁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有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多。” 赵烈走到她旁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德军。”他说。“一整个连从西边过来的。” 西边,工厂区在西边,那个女的在西边的工厂区。 我把刀从腰带上拔出来。赵烈握紧了砍刀。方晴把枪端起来。 那个男人站起来,从角落里拿出一把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别急着冲。”他说。“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这个地下室入口被碎砖挡住了,从外面看不出来。等他们过去了我们再走。” 我们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脚步声从头顶传下来,很沉,很多只脚踩在雪地上,声音闷闷的,有德语在喊,听不清喊什么,但语气很急。 等脚步声远了,那个男人才把铁门拉开,外面的雪地上全是脚印,歪歪扭扭的,往西边去了。 “他们去工厂区了。”他说。“你那个朋友可能危险。” 我往外走。顾夜舟跟在我后面。 “林深。”那个男人在后面叫我。我回头。 “我在斯大林格勒副本里待了很久了。我知道这里的地下通道怎么走。我带你们去工厂区,比走地面快,也安全。” 我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帮我们?”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苏晚。她是我带出来的兵。我没能救她。也许能救你。” 他走到前面,带着我们穿过废墟,找到了一个下水道入口。 铁盖被撬开过,旁边堆着碎石头,像是什么人做的记号。 他先下去,赵烈第二个,方晴第三个,顾夜舟第四个,我最后。 下水道不宽,只能一个人走。 墙上是红砖,长满了青苔,地上有水,不深,刚没过脚踝。 水是冰的,凉到脚趾头疼,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臭,是那种潮湿的,被封闭了很久的、像地窖一样的味道。 我们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下水道拐了好几个弯,有的地方窄到要侧身才能过去,有的地方矮到要弯腰。 那个男人走得很熟,每个岔路口都不犹豫,像在自己家里走路。 他停下来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子。 “从这里上去就是工厂区。”他说。“但我不保证上面安全。” 方晴第一个爬上去,她把铁盖顶开一条缝,往外看了几秒,然后把整个铁盖推开,翻了上去,赵烈跟着,我让顾夜舟先上,我最后。 上面是一个厂房,很大,屋顶塌了一半,能看到灰色的天空。 机器东倒西歪,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铁屑,厂房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门外是雪地。 那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二十出头,黑头发,扎着马尾。 蓝色羽绒服上全是灰,领口有干了的血,不是她的,颜色很深,至少是好几天前的血,她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她的眼神很亮,不像是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很久的人。 她看到我,从门口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 “林深。”她叫我的名字,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见过你的照片。在苏婉的储物柜里。”她停在我面前,离我两步远。“苏晚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第七层的树不是终点。第八层才是。你要在第八层找到她,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找到谁?” 女人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她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她的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截断了声波。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他的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攥得骨节发白。 “林深。”他的声音在发抖。“她说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 厂房外面传来了枪声。很近,就在门口。 赵烈冲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立刻退了回来。“有德军......十几个人,我们被发现了。” 子弹打在厂房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方晴把枪端起来,从窗户缝隙往外回了一枪。 那个蓝羽绒服的女人蹲在墙边,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动作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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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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