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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冷静的,算好了退路的那种镇定。 “你们往后面走。”她说。“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到另一条下水道。我来挡。” “你一个人?”赵烈问。 “不是第一次了。”她拉了枪栓,头也不回。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 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走到她旁边,把那把步枪架在窗户上,瞄准,开了一枪。外面有人惨叫。 “一起走。”他对她说。 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往后门撤。方晴和赵烈交替掩护。我走在最后面,顾夜舟在我前面。 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下水道入口。 方晴先下去,赵烈跟着,顾夜舟翻过铁栏杆的时候,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墙上,碎砖飞起来砸在他肩膀上。 他闷哼了一声,晃了一下,但没有倒,我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下水道里塞,然后自己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疼得钻心,但顾不上。 下水道里很暗,只有方晴打火机的光。 那个蓝羽绒服的女人和军大衣男人最后跳下来,铁盖在我们头顶合上,子弹打在铁板上,当当当,像有人在敲门。 水很冰,冰到小腿都没知觉了,我扶着顾夜舟往前走,他的步子有点跛,那颗碎砖砸到他肩膀了,可能伤了骨头。 “疼不疼?”我问。 “不疼。”他说。但他的声音在抖。 我们往下水道深处走。 头顶的枪声越来越远。 方晴的打火机火苗跳了一下,差点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光挤压成一个很小的圆圈,只够照亮脚下的水。 顾夜舟的手从我的手腕滑到手指,扣住了。 我没松开。 倒计时:58:12:33。 还有五十八个小时。
第13章 斯大林格勒2 下水道比上面暖和,不是真的暖和,是没那么冷,水还是冰的,踩在里面脚趾头疼,但至少风没了。 头顶的铁盖被子弹打了好几个窟窿,雪花从窟窿眼里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还没碰到水面就化了。 我们往下游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停下来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墙上的砖,砖是松的,他抠出来两块,后面是一个洞,不大,但人能钻过去。 “这边。”他说。“通往另一个厂区,德军还没搜到那边。” 方晴先钻过去,然后是赵烈,顾夜舟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砖沿,他没出声,但脸白了一下。 我最后过去,把砖重新塞回去,尽量塞紧,但骗不了仔细看的人。 洞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水更深了,快到膝盖。 头顶有管道,粗的细的都有,有的在滴水,滴答滴答,声音在通道里来回弹,空气里有股铁锈味,还有别的味道,酸臭的,像什么东西烂了。 蓝羽绒服的女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手枪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但随时能抬起来,军大衣男人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拐弯的时候一个先探头,另一个在后面掩护。 “她是你说的第五个人?”赵烈压低声音问我。 “应该是。” “她叫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自己叫什么。” 赵烈没再问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变宽了,两边出现了门。 铁门,锈得很厉害,有的门上还挂着牌子,俄文的,看不,。军大衣男人推开其中一扇门,门轴锈死了,推起来吱嘎响,声音在通道里传得很远。 他骂了一句脏话,用力一拽,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十来平,以前可能是个泵房或者配电室。 墙上有几排铁架子,架子上空空的,落了一层灰,地上铺着几块纸板,纸板上有一条脏毯子,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凉的,里面的灰早就灭了。 “先待这儿。”军大衣男人说。“外面天黑之前不会行动。德军晚上不进攻,但会巡逻,等天全黑了再走。” 蓝羽绒服的女人走到墙角,把毯子捡起来抖了抖,灰扬了一屋子,她把毯子重新铺好,靠着墙坐下来,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方晴和赵烈也坐下了,方晴靠着墙,闭着眼睛,几秒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顾夜舟站在房间中间,没坐,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那根被种子烫过的手指上,那个圆形十字印记还在,比之前淡了一点,但还能看清。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出声。 “你怎么了?”我走过去。 “我听到她了。”他的声音很小。 “谁?” “沈念。” 我后背一阵发凉。“在这?” 他摇头。“不在这里。在我的脑子里。从梦境入侵出来之后她一直在。她跟我说了很多话,有的是我听得懂的,有的是我听不懂的,她在说那个孩子。” “她说什么了?” 顾夜舟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灰色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比以前清亮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清亮,是那种“我决定要知道”的清亮。 “她说那个孩子还活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在梦里活着,不是在记忆里活着,是真的活着。在真实的世界里,在我进监狱之前,孩子已经出生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但他是我的,是我们的。”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冷,是那种......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空的,什么人都没有,什么牵挂都没有,忽然有人告诉你你有一个孩子,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去。 你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消息,就开始抖。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不是幻觉。林深,我能分辨幻觉和不是幻觉,在梦境入侵里我学到了一件事,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是幻觉。但这个不是。这个不让我害怕,让我......”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让我想活着。” 外面传来一声炮响。很远,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一个大炮仗。 房间顶上的灰掉了一点,落在顾夜舟的灰白头发上,分不清哪些是灰哪些是头发。 “先活过这个副本。”我说。“活过了再想外面的孩子。”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我不拆穿你”的表情。 “好。” 他走到墙角,靠着墙坐下,把脏毯子拉过来盖在膝盖上,他闭上了眼睛。 几秒之后呼吸就变慢了,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是真的。 在冰水里走了快一个小时,在炮火底下跑了半天,谁都能睡着。 我坐在他旁边。他睡着的时候头往我这边歪,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灰白色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我没有推开他。 那个蓝羽绒服的女人没睡,她一直看着我,眼神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东西,想知道这件东西有什么用。 “苏晚跟你什么关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很清楚。 “战友。” “只是战友?” 我没回答。 “她进监狱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她说。“不是在军事法庭上,是更早。在你们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说什么。她从楼上掉下去了。没来得及说话。” 女人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死。”她说。“她进了这里。跟你一样。但她跟你的方式不一样。你不是被选中的人。你是被丢进来的。她是主动进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她说。“她欠你的。你们最后一次任务,你本可以不救她,你救了。你本可以不被抓,你被抓了。她欠你一条命。” 苏晚欠我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是我欠她的,我把她从楼上推下去了,或者我没接住她,或者我做错了什么导致她掉下去了。 我记不清那段了。 那四十七个小时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磨得很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如果她说的对,苏晚是主动进来的,她进来的原因跟我有关,那很多事情就要重新想了。 那张纸条,那行我的笔迹。 第1348次。别让他再死了。这些可能不只是我写的,也可能是苏晚让我写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在决定告不告诉我。 “沈念。” 我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沈念。姓沈,名念。沈家的沈,思念的念。” 顾夜舟的头从我肩膀上滑了一下,他醒了,不是慢慢醒的,是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没聚焦就先看向了说话的方向。 “你是沈念?”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 “我是。”女人看着他。“你就是那个白头发的?那个在梦境入侵里见到另一个沈念的人?” 顾夜舟没回答,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眉头皱在一起,像在使劲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眉毛松开了。 “你不是她。”他说。“你跟她长得不像,你不是我梦里的那个沈念。你是另一个人。” “我当然不是她。”女人的语气没有变化。“沈念是个名字,不是一个人。那个在梦里等你的沈念,是几十年前死的。我是另一个沈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什么轮回监狱,什么梦境入侵。” 赵烈被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我们,没说话,又闭上了。 方晴没醒,她睡得很死,呼吸很重。 军大衣男人把炉子点着了。 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碎木头条,用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火不大,但够暖,蓝黄色的火苗舔着炉膛,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苏晚还说了什么?”我问。 沈念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边角磨得起毛了,她展开,递给我。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很熟悉。 “第八层,白色森林,树下。” 是苏晚的笔迹。我在部队的时候见过她写字,她的字很小,很密,撇捺都往一个方向斜,左高右低,这行字就是这样。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在我进斯大林格勒之前。她找到我,把这张纸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你会来,说你一定会来到斯大林格勒。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但她说的对,你来了。”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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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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