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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森林,树下,第八层。 苏晚在第八层等我。 不对,不是苏晚,是系统用苏晚的脸和声音在跟我说话,她要我去第八层,告诉我那里有真相。 但系统为什么要帮我?系统不是应该把囚徒困在轮回里,压榨情感能量吗? 除非......去第八层对系统也有好处。 顾夜舟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林深。” “嗯。” “第八层。我要去。” “你怎么知道第八层的事?” “我听到了。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醒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灰色瞳孔里映着炉火的光。“不管第八层有什么,我都要去。因为沈念,梦里的那个沈念她说过,第八层有我要找的东西。” “找什么?” “找我自己。” 外面的天黑了,是突然黑的,像有人关了一盏大灯。 炮声停了,枪声也停了,整个城市像一头打累了趴在窝里的野兽,喘着粗气,但不再吼了。 军大衣男人站起来,把炉子踩灭了。灰扬起来,呛得方晴咳嗽着醒了。 “走。”他说。“天黑好走路。” 我们从那个房间出来,回到下水道里。水还是冰的,脚踩下去疼,但比之前好一点,可能是因为脚已经冻麻了。 沈念走在最前面,军大衣男人走在她后面,然后是方晴和赵烈,我和顾夜舟走最后。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下水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面砖墙,砖是新的,跟周围的旧砖不一样,像是后来砌的,沈念蹲下来,在墙根底下摸索,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抠出来,里面是一个洞。 洞不大,但能过人。 “这边出去就是工厂区。”她压低声音。“德军白天来过,不知道走了没有。出去的时候别出声。” 方晴先钻出去,然后是赵烈,顾夜舟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的肩膀肿了,活动不便,钻洞的时候使不上劲,我推了他一把,他才过去。 外面是一个院子。 不大,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草。 院子四周是厂房,高的矮的都有,有的塌了,有的还立着,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睛。 沈念蹲在院子的角落,朝我们打手势。 她指了一下东边那栋厂房,意思是往那边走。 我们刚迈出第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是一个人的声音。 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别动。” 所有人都停了。 赵烈的手已经摸到了砍刀,方晴的枪抬了一半,我没有动,因为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声音我认识。 我转过身。 苏晚站在院子入口。 不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那种,是从院门走进来的,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她穿着军绿色夹克,短发,跟之前一模一样,但她身后跟着东西。 不是人,是影子,三四个,从她脚下延伸出来,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那些影子在动,不是跟着她在动,是自己动,像几条黑色的蛇,在地上扭来扭去。 “林深。”她叫我,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我在念说明书”的语气,也不是“我比你多知道一件事”的语气。是一种更亲的,更像人话的语气。“你不该来斯大林格勒。” “你让我来的。”我说。 “我没让你来。系统让你来的。” “你不是系统?”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都不一样,以前的苏晚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是完美的,像量过角度的。 现在的这个笑,弧度不对,有点歪,嘴唇在抖,像很久没笑过的人忽然想笑,肌肉已经不记得该怎么动了。 “我不是系统。”她说。“我是苏晚。真的苏晚。不是那张皮,是里面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影子跟着她往前走。 “我在第八层等你。但你活不到第八层。”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她看了一眼顾夜舟。“有人不想让你们两个活着出去。” 顾夜舟的手指又扣住了我的手腕。 “谁?”我问。 苏晚没有回答,她身后那些影子忽然膨胀了,从地上站起来,变成人形。 黑色的,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有人形,四个影子,站在她身后,像四个沉默的卫兵。 “跑。”苏晚说。 赵烈没等第二个字,拉着方晴就往东边跑,军大衣男人跟上了。沈念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拉着顾夜舟跑。脚踩在雪上,打滑了,差点摔倒,顾夜舟的肩膀肿了,跑起来身体往一边歪,但他没停。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苏晚的,是那些影子的,它们的脚踩在雪上没有声音,但它们的身体移动的时候,空气被划开,发出一种很低的嗡嗡声,像一大群蜜蜂在远处飞。 我们跑进了东边那栋厂房。 赵烈已经把门关上了,用一根钢管别在门把手上,厂房很大,机器在东倒西歪,地上全是铁屑和碎玻璃。 方晴在找后门。 沈念蹲在窗户下面往外看。 “它们停了。”她说。“在院子中间不动了。” 我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苏晚站在院子中间,四个影子站在她周围。 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让影子追,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厂房的方向,雪落在她肩膀上,没有化。 她的嘴唇在动。 她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我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因为我见过这个画面,在梦里。 不是我的梦,是顾夜舟的梦,在梦境入侵里,顾夜舟被银色的草淹没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苏晚站在雪地里,嘴唇在动。 现在那个画面成真了。 “林深。”顾夜舟站在我身后,他的声音在抖。“她说的是......第八层,孩子还活着......” 我看着苏晚的嘴唇,她还在说。 一个字。 重复了很多遍。 “跑。” 她让我们跑。 不是为了从斯大林格勒跑出去,是为了活到第八层。 活到那个孩子等我们的地方。
第14章 斯大林格勒3 苏晚走了,影子也化了。 厂房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雪从破屋顶飘下来落在铁皮上的那种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赵烈把门重新别上,钢管卡在门把手和铁架子之间,卡得很紧。 方晴靠着柱子坐下去,手枪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没松开,沈念蹲在窗户下面,蓝色羽绒服的帽子上全是雪,她没抖掉,就让雪在那儿。 顾夜舟靠着墙,那条毯子还搭在肩膀上,他的脸色比在厂房外面更差了,不是白,是灰。 不是头发的那个灰,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瘀青快散没散的那种灰。 他的嘴唇也是灰的,干裂了好几个口子,有的口子渗着血。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的肩膀,毯子下面,囚服的袖子从肩缝那里裂开了,能看到里面的皮肤。 肿得很厉害,从肩膀一直鼓到上臂,皮肤被撑得很亮,发紫,不是普通的挫伤,骨头可能裂了,或者脱臼了还卡在不对的位置。 “你动一下手指。”我说。 他动了,右手的手指,慢慢地蜷起来,又慢慢地伸直,能动能伸直,神经没伤。 “胳膊抬一下。” 他抬了。抬到跟地面平行的时候停了一下,咬了一下牙,又往上抬了一点,能抬,但很疼。 “没断。”我说。“可能骨裂,也可能只是严重挫伤。但现在没法拍片子,没法打绷带,只能先吊着。” 我从囚服上撕了一条布下来,把他的胳膊折成直角,用布条吊在脖子上。 土办法,不专业,但至少能让胳膊的重量不从肩膀坠着,他疼得脸上全是汗,但没出声,就咬着嘴唇,咬得嘴唇上那几个裂口又往外渗血。 方晴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递给他。 “吃。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半块。” 他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吃得很慢,像每一口都要在喉咙里过一遍才舍得吞。 沈念从窗户边站起来,走到我们这边。 她蹲下来,把那把缠着胶布的手枪放在地上,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一个铝壶,拧开盖子,递给顾夜舟。 “伏特加。”她说。“喝了暖身子,也能当消毒水。” 顾夜舟接过铝壶,喝了一小口,他的脸皱了一下,像吞了一口火。 然后他把铝壶递给方晴,方晴也喝了一口,递给赵烈,赵烈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把铝壶还给了沈念。 “你刚才说,苏晚让你带话。”我看着沈念。“除了‘第八层有真相’,还有别的吗?” 沈念把铝壶盖拧紧,塞回内兜里。她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 “她说,那个白头发的,她叫了你的名字,但我没记住,他的记忆不是被系统删除的,是他自己删的。” “什么意思?” “她说,在你进监狱之前,在你们认识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关于你和孩子的所有记忆压缩成了一行字,纹在了后颈上,然后他把剩余的记忆全部清空了。他不想让系统知道你们的关系。如果系统知道了,它会用你们的关系来要挟你们。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要保护你和孩子。” 我看着顾夜舟,他也看着我。 他的灰色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东西,他可能早就猜到了,或者他在梦境入侵里已经知道了一部分。 “那他后颈上的那行字,”我说,“‘唯一保留记忆:林深’——那是他自己纹的?” “是。”沈念说。“在第一次进入轮回监狱之前,那时候他还不是囚徒,他是志愿者,他自愿进入这个系统,条件是系统放过你和孩子,系统答应了。但系统没有信用。你们还是进来了,孩子还是被发现了。” 孩子,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孩子在哪?”我问。 沈念摇头。“不知道。苏晚没说。她只说,第八层有你们要找的答案。也许到了第八层,你们就知道孩子在哪了。” 外面传来一声口哨。很尖,很短,像鸟叫,但这里没有鸟。 赵烈猛地站起来,钢管从门把手上抽掉,贴着门缝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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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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