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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有一艘船,不是之前军大衣男说的那个渡口,是另一个更小的、更隐蔽的码头,只有一条小船,木头的,能坐四五个人。 沈念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河对岸。 “过了河,就是第二层的传送点。”她说。“你们走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方晴问。 “我的任务就是等你们,带你们到这里,任务完成了。”她转过身,看着我们。蓝色羽绒服后背撕开的口子里,羽绒还在往外飘,她没去捂。“苏晚说,你们要去第八层,第八层有真相。我不需要真相,我只需要出去。但不是从这里。” “从哪?”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方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赵烈把砍刀别在腰上,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保重。 顾夜舟从我肩膀上把胳膊收回去,站在沈念面前。 “你真的是沈念?”他问。 “我是。” “那个在我梦里出现的沈念,她跟你什么关系?” 沈念看着他的灰色眼睛,看了几秒。 “她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现在。还有一个沈念,在第八层,她是你的未来。”她伸出手,把顾夜舟额前的灰白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那道被头发遮住的额角。“你去找她,她会告诉你,那个孩子在哪里。” 顾夜舟没有躲开她的手。 “谢谢。”他说。 沈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冬天阳光照在冰面上,亮了一下就没了。 她退后几步,转身走了,蓝色羽绒服在雪地里很显眼,走远了,变小了,拐进一片废墟后面,看不见了。 赵烈先上船,方晴第二,顾夜舟第三,我最后。 船离岸了,赵烈撑桨,方晴用手舀船底的积水。 船很慢,河水很缓,薄冰在船头前面碎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嚼玻璃。 我回头看岸上。沈念走了,军大衣男走了,苏晚走了。 这个副本里遇到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有的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下一批囚徒。 他们不是真人,但他们曾经是真人,他们的记忆被抽出来,塞进这个系统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顾夜舟坐在船头,背对着我,他灰白色的头发被河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上那行字。唯一保留记忆:林深。 那是他自己纹的。 在清空自己所有记忆之前,用最后一点意识,把“林深”这两个字刻进了皮肤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后颈上为什么有这两个字。 但他每一次醒来,都会摸到那行字,然后问别人:“林深是谁?” 然后他会找到我。 每一次。 船到了对岸。 河滩上有苏军士兵,看到了我们,端着枪过来检查。 赵烈举起双手,方晴举起双手,我也举了,顾夜舟坐在船头没动,他的胳膊吊着,举不起来。 一个士兵走过来,看了看我们手腕上的环扣,他看到了倒计时归零的数字,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俄语。 枪放下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指了指河滩上面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石头房子,门窗都炸没了,但墙还在,房子前面有一团光,白色的,不刺眼,在雪地上方悬浮着。 传送门。 赵烈走过去,手伸进那团光里,光吞没了他的手,没有反应。他整个人迈了进去,光把他吞了,然后又吐了出来。他站在光的那一边,朝我们挥手。 方晴跟着进去了,顾夜舟走到光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林深。” “嗯。” “你相信沈念说的吗?第八层有一个沈念,她会告诉我们孩子在哪。” “信不信不重要,到了第八层就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迈进了光里。 光吞没了他的灰白色头发,吞没了他的灰色囚服,吞没了他的灰色眼睛。 我跟着迈了进去。 光很暖,不是太阳的那种暖,是那种,你很久很久没有被什么东西拥抱过,忽然有人抱了你一下。 你不知道是谁,但你知道那是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你的人。 光散了。 我站在一个灰色的房间里。 顾夜舟站在我面前,他的手还保持着从光里伸出来时的姿势,手指微微张着。 我伸手,握住了。 他的手凉。我的手也凉。 但凉碰凉,就不觉得凉了。
第15章 斯大林格勒4 灰色房间还是那个灰色房间,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毯,白色的日光灯。 但这次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房间里还有别人,六七个,靠在不同的墙上,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站着发呆。 他们穿着不同的囚服,有的灰色,有的藏青色,还有一个穿着德军的大衣,大衣上全是灰和血,都是从斯大林格勒出来的。 赵烈一进门就靠在了墙上,砍刀搁在脚边,整个人往下滑,滑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仰着,眼睛闭着。 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不深,但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黑色的痂。 方晴没有坐,她站在房间中间,扫了一圈那些人,然后走到角落里,蹲下去,把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弹夹。 七发,还是七发,没打过。 在斯大林格勒跑了一整天,一枪没放。但她脸上一副打过了很多仗的样子,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一直绷着、绷了太久,不知道怎么松下来的累。 顾夜舟站在我旁边,他的灰色囚服上全是泥,袖子从肩缝裂开的地方露出的皮肤还是肿的,但颜色从紫色变成了青黄色,像是消肿了一点。 他吊着胳膊的那条布条松了,我帮他重新系紧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 “疼就说疼。”我说。 “疼。”他说。 系紧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沈念没有跟过来,她留在斯大林格勒了,她说她的任务完成了,也许她是对的,有些人进来不是为了出去,是为了等人,等到了,就可以不用再跑了。 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男的忽然开始哭。 不是抽泣,是大哭,像一个小孩那样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穿着藏青色囚服,看起来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胳膊上还有纹身,但他在哭,哭得很丑,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在这个地方,哭是正常的,不哭也是正常的,什么都不正常,也什么都正常。 赵烈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方晴把枪插回腰带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哭的人面前,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塞到他手里。 “吃吧。”她说。 那个人看着手里的饼干,不哭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巴闭上了,他盯着那块饼干看了几秒,然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又开始哭,但这次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 方晴站起来,回到角落里。 系统声音响了。 不是苏晚的声音,是那种机械合成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下来的,像有人在天花板上面放了一个喇叭。 “斯大林格勒副本结束。存活人数:十三人,通关人数:十三人。无淘汰。” 方晴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这次倒是大方。” “奖励发放:每人获得‘记忆碎片’一枚。累积两枚。集齐七枚可合成‘真实之钥’,开启第七层隐藏通道。” 赵烈睁开眼。“第七层有隐藏通道?” 系统没有回答,喇叭里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我手腕上的环扣亮了,显示着一行字:记忆碎片×2。 之前在梦境入侵结束后拿到过一枚,这是第二枚。 集齐七枚能开启第七层的隐藏通道。苏晚让我去第八层,但第七层有隐藏通道。 第七层和第八层之间是什么关系?隐藏通道是捷径还是另一条路? 顾夜舟也低头看着自己的环扣,他的记忆碎片也是两枚,他跟我进度一样。 那个哭过的男人不哭了,他把饼干咽下去之后,靠着墙坐着,眼睛盯着地面,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旁边的一个女的看着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挣开。 房间里的那些人开始陆陆续续走了,有的推开门走进了灰色的走廊,有的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白光一闪就不见了,可能是被传送到了下一层。 那个哭过的男人被那个女的扶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像是在记住这个地方。 最后只剩下我们四个。 赵烈站起来,把砍刀别在腰上,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走廊没变。还是那样。” 方晴从角落里走过来。“下一站是什么?” 我看了看环扣,上面已经显示了:时间循环小镇,倒计时还没开始,只有一个地名,和一个简短的描述:你会在同一个早晨醒来无数次,找到唯一真实的锚点,才能离开。 “时间循环。”我把那段描述念给他们听。 赵烈皱眉。“又是解谜?” “应该是。循环类副本,找到锚点。锚点可能是人,可能是物,可能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顾夜舟开口了。“锚点是不受循环影响的东西。如果时间在循环,锚点不会重置。找到它,就能从循环里出去。” “你怎么知道?”方晴问。 他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卖关子,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那些知识在他的脑子里,没有来处,就像后颈上那行字一样,他的身体记得的东西,比他的脑子多得多。 我们在灰色房间待了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不知道,没有钟,没有太阳,只有一个永远亮着的日光灯。 赵烈靠着墙又睡着了,打呼声很响,像有人在锯木头,方晴没睡,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赵烈的腿,把枪拆开了,用一块布擦里面的零件。 她的动作很慢,每个零件都擦了又擦,好像这是她唯一能控制的事情。 顾夜舟坐在我旁边,靠着同一面墙,他的肩膀好了一些,至少不往外渗血了,但肿还是肿的,他把那条吊胳膊的布条拆了,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脸发白,但忍着。 “别硬撑。”我说。 “不是硬撑。是不动会僵。”他把胳膊慢慢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那只手的掌心里,那个从梦境入侵带出来的圆形十字印记还在,比之前淡了,但还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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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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