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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知道手里有一把砍刀,刀上有血。 他握紧那把刀,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商场另一头传来的。 不是丧尸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蹲在那干嘛?等死?” 赵烈抬起头,方晴站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朝下。 她身后的墙上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 夕阳从缺口里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发梢在风里飘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 “方晴。你呢?” “赵烈。” “赵烈,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腿有点软,但他站起来了。 从时间循环小镇出来之后,他们的关系变了。 赵烈开始记住方晴喜欢吃什么。 她喜欢吃包子,猪肉大葱的,不要韭菜。 她喝茶,不喝咖啡。 她睡觉的时候会蜷着,像一只猫。 她擦枪的时候会哼歌,调子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方晴也开始记住赵烈的一些小事。 他会在下雪的时候站在窗边,看很久,不说话。 他会把砍刀擦得很亮,但从来不砍东西。 他吃饭的时候会把好的那块肉夹到别人碗里,自己吃剩下的。 他睡觉不打呼,但会说梦话,说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小满,他的女儿。 方晴没有问过小满是谁。 她猜到了,在一个父亲重复了一百遍的名字里,藏着他想见但又见不到的人。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灰色房间里休息。 赵烈靠着墙,闭着眼睛,方晴坐在他旁边,也靠着墙。 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树,根在下面缠着,上面看不出来。 “赵烈。” “嗯。” “你想见你女儿吗?” “想。” “你见她之后,想说什么?” 赵烈沉默了一下。“想跟她说,爸爸对不起你。” 方晴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赵烈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顾夜舟走之后,方晴搬到了医院旁边的小公寓里,赵烈也在。 不是商量好的,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他的东西不多,一把砍刀,几件衣服。 她的东西也不多,一把枪,一包针线。 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像两只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的鸟,谁也不说走,谁也不问留。 方晴开始做饭,她以前不会做,进监狱之前是吃食堂的,进监狱之后是吃系统编的。 她在医院旁边的小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学。 第一天炒糊了,锅底黑了一层,她用钢丝球刷了很久。 第二天盐放多了,咸得赵烈喝了三杯水。 第三天终于能吃了,番茄炒蛋,蛋是嫩的,番茄是酸的,酱油没放多。 赵烈吃了两碗饭,吃完把碗洗了。 赵烈开始收拾屋子。他不是会收拾的人,但他开始收拾。扫地把灰扫到墙角,拖地把地拖得发亮,窗台上那盆栀子花每天浇水,浇到土湿透。 他把方晴缝衣服的针线收进一个小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自己的砍刀挂在了墙上,生锈了也不扔。 偶尔取下来擦一擦,用一块旧布,擦完又挂回去。 方晴问他。“你为什么不扔那把刀?” 赵烈看着墙上的砍刀。“那是你第一次给我刀的时候。猎杀游戏里。” 方晴愣了一下,她记得那天。 她把砍刀放在地上,推到他面前,说“拿着”。 他拿了,从那天起一直带着。 那天晚上,方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件蓝色小外套。 外套已经缝好了,针脚很密,线是直的,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看着赵烈。 “赵烈。” “嗯?” “我们结婚吧。” 赵烈的手停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块旧布,手里拿着那把砍刀。 砍刀已经锈了,他擦了很久,锈迹还在。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赵烈把砍刀放在桌子上,放在那块旧布上面。 他看着方晴,她的头发比刚认识的时候长了一些,扎在脑后,露出耳朵。 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没有戴耳环。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灯光下很深,像两杯温过的茶。 “方晴,我没钱。” “我有。不多,够吃饭。” “我年纪比你大。” “大六岁。还行。”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你改了。” 赵烈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开了,白的,香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他的指尖上颤了一下。 “方晴。” “嗯。” “我没有戒指。” “不急。先领证。” 赵烈转过身。他看着方晴,看了很久。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他们结婚那天,没有办婚礼,没有酒席,没有婚纱,没有戒指。 他们去了民政局,填了表,拍了照,红本子盖了章,出来了。 赵烈把本子揣在口袋里,拍了拍。 “走吧,回家。” “回家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包子。猪肉大葱的。” “去超市买。” 他们去了大张的超市,买了包子馅,买了面粉,买了酱油。 大张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今天结婚?” “嗯。” “没有喜糖?” “没有。” 大张从收银台下面掏出一包糖,橘子味的,透明包装纸,他把糖放在台面上。“送你们的。结婚快乐。” 方晴接过那包糖,拆开,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的,橘子味的。 她看了看赵烈,赵烈没有吃糖,把糖收进了口袋里。 “回去给小舟吃。”他说。 方晴笑了,酒窝露出来了,浅浅的,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摁了一下。 那天晚上,赵烈和方晴坐在客厅里。 厨房的灯还亮着,包子还在蒸,锅盖缝隙里冒着白汽。 方晴把那包橘子糖放在茶几上,把红本子放在糖旁边,赵烈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赵烈。” “嗯。” “你想你女儿吗?” 赵烈把茶放在茶几上。“想。每天都想。”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是对不起她?” 赵烈抬起头,看着方晴。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灯光下很深,像两杯温过的茶。 “她不会怪我。她希望我过得好。” 方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粗,指节突出,她的手小,但暖的。 “赵烈,我可能永远比不上你女儿。但我会陪你。” 赵烈低下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心里有一道疤,是猎杀游戏里留下的,很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他用手摸了摸那道疤。 “你不用比她。你在就行了。” 客厅里很安静。 厨房里锅盖的缝隙在冒白汽,包子快好了。 窗外有风,风铃响了,叮叮叮,像小鱼在水里吐泡泡。 赵烈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把火关了。 他掀开锅盖,白汽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包子一个个挤在蒸笼里,白的,胖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人。 “好了。”他说。 方晴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蒸笼前面,看着那些包子。 白汽升起来,在灯光下飘散,像一团小小的云。 “赵烈,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养花。栀子花。” “那就养。” “养多少?” “养到窗台放不下。” 方晴笑了一下。 赵烈看着她,也笑了,他的笑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他夹了一个包子,放在盘子里,递给她。 “吃。”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嘶嘶吸气,但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 “熟了。”她说。 赵烈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汁水烫舌尖。 “熟了。”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吃着刚出锅的包子。 窗外有月亮,圆圆的,像一枚银色的硬币。 风铃还在响,叮叮叮,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恭喜。 客厅里那包橘子糖还放在茶几上,红本子压在糖旁边。 蒸笼里还剩几个包子,白汽散尽了,包子凉了。 但凉了也好吃。 方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把盘子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赵烈。” “嗯。” “明天我们去买花。” “买什么花?” “栀子花。” “买几盆?” “买两盆。你一盆,我一盆。” “放在哪?” “窗台上。一盆左边,一盆右边。” “中间呢?” “中间放糖。” 赵烈没有反驳,他把水龙头关了,把盘子里剩下的水沥干,放回碗架上。 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在开,白的,香的。 月光照在花瓣上,像一小片雪落在白色的纸上。 两盆花,一盆左边,一盆右边,中间放一包橘子糖。 这日子不算好。 但也不算差。
第44章 番外·大张 大张进监狱之前,在超市干了三年。 收银、理货、搬箱子,什么都干。 他长得壮,一米七八,一百六十斤,手臂粗,力气大,搬一箱啤酒上三楼不带喘。 他小时候胖,邻居都叫他大胖,后来瘦了。 胖字去掉了,加了一个张,就变成了大张。 他也不换,换什么,大张挺好,好记,响亮,比那些文绉绉的名字听着踏实。 他有一个女儿,叫张糖糖,他取的。 糖是甜的,他希望她一辈子都甜。 糖糖两岁那年,会叫爸爸了。 叫得可好听了,奶声奶气的,像一块软糖化在耳朵里。 他每次下班回家,糖糖就扒着他的腿,仰着脸喊“爸爸”,喊得他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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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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