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唐君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能上我心头总是不差的。你看它这鳞色,星汉映水一般,待修化人形,都不晓得有多俊了。” 李镜不耐道:“你借法相助叫它化形,不就完了?不外乎是修为未足,不通言语罢了。”东唐君摇头道:“这事要随其自然,才会心痒难挠,强要作成,就没了那份喜出望外,也没趣味可言了。” 李镜心知他是发闲慌,找事忙,再不愿搭理这些养鱼、养物的闲话,就说:“休说这池鱼了,我有要紧事找你。”便将韶海四渎梭如何遭窃,及他兄弟二人出海等因由,都与东唐君说了个明白。 东唐君听后吃了一惊,情知事重,忙向他问了个中几样要点,凝神思量半晌,肃然道:“这样罢,你先到辞城等着,城中但凡茶馆酒肆跟前,皆有接河的活池水渠,三日之后,我若得此人音信,便会有锦鲤跃水而出,给你报信。阿镜你看如何?” 李镜点头道:“好,那我就等你信儿了。”就此别过了东唐君,与卢绾在辞城候守。 二人没别的去处,就在城中明月楼点了个临水雅座等着。朝煮茶,晚温酒,看戏听书,竟许快就跟茶客酒客、里外跑堂的混得厮熟。 不出三日,活池之中果真有数十尾锦鲤跃水的奇观,惊了四座茶客。 李镜看了卢绾一眼,扬眉指使道:“你酹酒去。” 卢绾只得起身,提了半坛子玉堂春,全浇洒到水里说:“七太子赏的,回去谢过你们家主罢。”得了赏酒,那一池锦鲤迳自散了。 卢绾待返回座上说:“七太子,若得回了四渎梭,我向你借一件器物,不知你应不应允?” 李镜看他一眼。早知这人绝非平白无事而来,当初话说得半藏半掖,必然另有谋求,便问:“你要从我这借得甚么?” 卢绾含笑说:“玄水珠。” 李镜似吃了一大惊,微微怔愣,随即忿忿而笑道:“怪不得说是为图我欢喜,原来是要跟我借玄水珠啊。” 卢绾道:“七太子愿不愿呢?”李镜冷笑道:“你不过告个音信,又不是为我将四渎梭夺回,竟就开口要玄水珠,你何德何能?” 卢绾忙抱拳至额,恳切道:“我为救人性命,实在别无他法,只求七太子成全。倘或救人得成,此番大德,我卢绾赴汤蹈火,虽死必报……” 李镜一拨手打断:“你要救人,与我何干?非亲非故,我做甚么要管你的人死活?别白费嘴舌了,玄水珠不是尔等说借,就能借!”一掀衣袍立起身,拾了伞就往外走。 卢绾心中暗叹一声。他早在灵修山时就听玉宇天君说了,要救白晓,别的东西都易寻得,唯有玄水珠最难到手。 卢绾忖道:“若是好借,又怎能叫玉宇天君都为此犯难?只待日后与他慢慢消磨,再劝再借,也不迟。”便也不显急,仍快步跟着李镜出街外。 二人沿主街走了一段路,见远方乌云翻涌,隐约有电闪雷鸣,好似黑浪扑压过来,那晌午朗朗晴空,眨眼间竟已暗如子夜。 卢绾见天色突变,追至李镜身旁问:“为何布施云雨?” 李镜不耐烦道:“四渎梭一遇风雨便发长鸣。我不布云雨,怎知它被藏在何处?难道我真跟着你满城认那老妖道去?” 卢绾一怔,当下明白过来,心道:“啊,原来他带着我来,并非要我认那老妖道相貌,而是盘算好了,如果我说的四渎梭下落有假,他好方便找人算账。”又在暗下苦笑:“这海纳百川而生龙,怎生得他这般小肚鸡肠?” 卢、李二人各自打伞,立在长街跟前,这时雨已如万斛银珠倾下,麻麻密密地打在伞面上,下得半刻,更胜似飞瀑悬顶。 李镜立着看雨,半步不走,卢绾也不敢妄动,在旁边陪着干等。 陡然一声长音破空而出!其声凌厉激越,跟重密雨声掺在一处,恍若金鼓连天。 李镜辨出声向,转身急往城东后街奔去。 他行得极快,似对这城内坊道了如指掌,穿街过巷,熟稔有余。卢绾惯常在林间山野来去,步脚也不落其后,一路紧紧相随。 二人过了短桥,便到辞城东。东岸边有一段青石沿水路道,再有三两茶馆临水而筑,门前数种柳树,十分清雅。 辞城每至春夏,云雨稠密,但凡这些面河的街店,门面檐下皆设两步宽的辟水渠。雨水稀时,可见青叶浮花、银鱼嬉游;雨水密时,亦可防漫水。 此刻茶馆里聚下许多躲风避雨之客,门堂极是热闹。 李镜到了桥头,游目四顾,忽然伫足不走了。卢绾顺他眼光望去,见一位玉冠素缟的清俊道士,正立在馆廊之下,也朝他们看来。 那道士手持长伞,脸如傅粉,莞尔颔首间如有风神横溢。 卢绾以为李镜为其姿容所动,轻声笑道:“七太子,你不是瞧人生得好看,心都给化了罢?” 李镜只问:“他就是那栖霞观妖道么?” 卢绾点点头道:“正是他。这妖道会行剔骨之术,唤做朝生,最擅活生生取人皮囊。”又在心底为那皮脸惋惜:“哪家的公子郎啊?生得貌比潘安,却是命如纸薄了。” 此时雨势骤小,鸣声渐歇。李镜将袖一振,拔步朝茶馆走去。那道士也打了伞压在肩头,迎着二人要过桥去,他行至跟前,忽然温尔一笑,说道:“烦请二位借个道来。” 李镜道:“借是能借,道长取甚么来还?”倏然出手成爪,直袭朝生肩头。 那朝生身法翩然,旋步一避,眼见着竹伞自他肩头滑落,将身影障住,跌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转,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镜两步抢上,将竹伞拾在手中,遽然一合,甩往卢绾怀里。卢绾劈手接住,就见一阵云雾腾绕,李镜已往城外追了去。
第3章 不知水浅 李镜直追至辞城百里外山林,才住了脚。 那林地里头有一处百丈飞瀑,瀑下有一深潭,潭周乱石嶙峋,远远看着,烟笼雾合似银川落地,水声隆隆如雷打地撼。 李镜往四下里一巡,立在潭渊崖石上放声叫道:“朝生妖道,你走不出这地界!出来罢!” 这一声唤如野寺钟声,洪亮透骨,惊得林中栖鸟翙翙散飞。 忽见朝生自瀑后劈水而出,于潭面踏波走来。他白衣素袍,臂托拂尘,光映水照下如莲花初绽,边走边朗声回话:“贫道闻得龙宫四渎梭遭窃,恰从一妖狐身上夺得此镇海神器,正要送回东韶海,又怎劳七太子亲自来取?” 韶海在东,他这一迳往西走,哪里像是要送还的样子?李镜听罢,脸上无波无澜,只将手往前一递,说道:“我自当亲自来取,有劳。” 朝生阴鸷笑了两声,张了张嘴,手指着自己喉舌说:“为护得此器一路安然,我暂将其吞在心腹,七太子且来取罢。” 李镜目色一沉,冷冷道:“你虽入道修仙,亦是□□凡身,怎经得住神器折煞?我便可怜可怜你,给取出来罢。”右手探入袖中,掣出一口银光长剑,直刺朝生去。 朝生不退不避,当即挥转拂尘画起一个周圆,凝出劲气一道,只听见“叮铃”一声,似铁石相击之音,便将那剑尖挡隔开去。 李镜收剑急退,挽起个剑花,末了将剑尖沉往潭水,一拨一挑,带起连串水珠,水珠一离剑尖,便似银铸玉造的利针,急往朝生射去。朝生横袖一扫,将之尽数打落,然而架势尚未收妥,又见银剑疾指面门而来。 二人凌水踏波,霎间战做一团,所及之处分水劈浪,飞沫似雪。那银水剑尖亮光微抖,退避时如有天星坠落,击刺时似见银龙冲霄。眼看一个晃身,李镜剑刃自朝生颈喉拉过,划开一层皮肉,差半寸便要断他性命,朝生急扬拂尘,裹住剑身,猛力一拽,尘尾应声而断,银须洒洒洋洋飘落在潭水之上。 朝生急念咒诀,猛起一道劲气,鼓风退开数丈。 李镜见他落了下势,也不急着追逼,压剑点水,立于两丈开外说:“如今你法器已毁,只要将四渎梭交出,我大可留你一魂一魄去赴那城隍台。你另世投个蝼蚁虫豸,也不至于太凄凉。” 朝生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应个好否,只微微发笑,两指将喉间血水一抹,伸到嘴里吮食。他本就玉脸华容,此间朱唇啜血,更觉妖冶惑人。 李镜见他不睬,稍显不耐,正欲再问,朝生忽往潭中啐了一口血沫,扬声大笑说:“谢七太子方才一场好雨。平日贫道捉拿妖魔鬼怪甚多,今日就来擒一回龙罢!” 李镜心下一诧,未及细想,就见朝生抬手掐诀,急念一段连珠咒。 那唱咒声入耳便是千转百回,即见潭水中万圈涟漪顿生,滔滔滚腾起来,潭面浮着的千缕银须,霎间绞连成丝,集结成网,直朝李镜扑来。 李镜本是仗着近水交战,自己颇有得利,却不防朝生用这等诡谲之计,自毁法器,竟是为布此“天罗覆水阵”,心下暗叫不好,忙出剑点水,要腾身跃回岸边。那银丝却如灵蛇舞动,迅捷非常,未等他剑尖离水,便如离弦之箭,直扑缠上来绞住李镜腰身。 李镜收剑回手,猛然劈下,“噌”的一声响如击筝断琴,将银丝尽数砍断。不料那须线遇水则活,一落回潭水,便又更生出千丝万缕,扎扯起来。 李镜深知此法器厉害,乃是用“遇水长生不歇,遇火长焚不灭”的太岁须所造,自己再与之周旋,只怕极难脱身,还是退身林间,另寻它法对付为上。 他一念到此,左臂倏然一紧,已被银须绞缠住。李镜急怒,横剑将之挑断,尚未得空隙,腿腹、腰肢却又被裹紧,他正欲挥剑再斩,朝生却不知何时已贴至身后,张嘴在李镜后颈猛地咬下。 李镜一声惨呼,如利锥撬入颈脊,痛得他眼前骤黑,怒得横剑倒后一刺!不想剑身刺出,却如入棉絮,连劲力都堪堪化散了。 朝生哈哈大笑道:“镇神钉越是运法,越是入骨生根。七太子这样胡来,这钉还能不能取出来就未可知了!” 李镜神魂未定,也不知听没听见话,抽剑回头,又往朝生一劈。朝生翩身退开,抹拭唇间血鲜道:“龙子筋肉,乃百味之首,啖得一口已叫人满颊生香。东唐君素爱珍馐,不尝这一尝,委实可惜了!”说罢啧啧舔舌,肆意大笑起来。 李镜只觉体内气象愈走愈弱,想要凝神运法,散走更快,他急忙定下神来,潜心蓄气,哪料心神一动,更似一刀刀剔入心骨,痛楚直透四肢百骸,折得他浑身颤栗,剑尖抵拄地,猝然跪了下去。 朝生站开好远看着,神色甚是悦意。 等李镜支持不住,他才两指一掐,将太岁须尽数收回囊中,徐徐走将过去。李镜见朝生近来,心里惶怒,又竭力挥剑击去。 朝生知他身受镇神钉所克,再无可惧,便躲也不躲,故意等剑尖切近,才轻轻素手一弹,李镜虎口一麻,剑尖就被荡开三分,朝生顺势伸手一捞,将李镜扯入怀里,低声笑道:“啊,七太子这等容色,取不过来委实可惜了,也不知这龙涎的滋味,香是不香啊……”说着扣住李镜下颔,凑嘴要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