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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镜被这话羞辱,怒不可遏,偏头一避,欲要挣出,朝生右手已扣在他颈后,劲力急催,李镜身上痛楚陡然加剧,半声痛吟犹未出口,便又浑身一软。 朝生心下得意,正欲再犯,忽然之间,一道黑影自头顶扑落,好似鹰枭扑食,直扣爪他双目!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朝生始料未及,忙放开李镜,撒手急退。不料对方一双厉爪紧追而至,仍是袭他面门。 朝生仰面一避,以为堪可躲过,哪知来人身形迅捷,臂膊竟陡长半寸,一爪划过他左颊,脸上皮肉被生生扯下半边!霎间血污半襟,腥熏扑鼻。再望那朝生相貌,已如粉妆半卸,半是仙容俊美,半是罗刹狰狞。 朝生嘶嘶苦吟,急身远退。他因皮囊被毁,既恼火又心疼,怒一抬眼,望见卢绾,却又一怔,随即咧嘴怪笑道:“我说是何处来的猫妖?原来是灵修山那头损了道行的白虎啊。” 卢绾不搭理话,拦腰抱起李镜,点水跃至潭边。 朝生也不忙追上,只撩袖遮起脸来。待他袖口一放,竟又是另一副细眉凤目的俊丽模样。他仗着一副新皮脸,春风含笑地对卢绾说:“赵家庄大公子那张皮脸,我还怪喜欢了,如今叫你毁去,拿甚么来赔我?” 卢绾将李镜放下,一荡衣摆站起身来,说道:“我损了道行,也够纳你命来,我便赔你一个痛快罢!”身形一晃,疾袭过去。 虎性生来凶猛过人,加之此时他杀伐之气极盛,这一招袭去,虽赤手空拳,却如执无影无形的神兵利器,劲气直透裾袖,拳风呼呼作响,似能徒手断金削铁,撕风裂石。 朝生横挡拂尘,处处退守,他不料卢绾损了精元道行给人吊命,还有这等能耐,心下暗惊不住,那“天罗覆水阵”又是极损元气的阵法,一开一收,不凝神养气数日,再不能布行。 朝生心知不可缠斗,只盘算如何寻罅隙逃去。他一边挡接卢绾攻势,一边说:“你不是要救白晓么?我看你讨不来玄水珠,你若放我走,半月后来不尖山栖霞观,我给你一个好法子……” 话口未完,卢绾已趁空斜出一手,猛锁上朝生颈喉,沉沉道声:“谢了。”稍一着力,生生将其颈脊骨拧断。朝生半声未出,已两眼翻白,四肢忽垂,霎间断了气。
第4章 四渎石梭 卢绾单手拎着朝生颈脖,将尸首提起,忽见一缕青烟自颅顶散出,冉冉腾升而去。他心下一沉,便知这老妖道仍未死净。 朝生练的阴邪妖术,能使发肤肉/体一分为二,一为阳体,一为阴身,见天者为阳体,阴身藏伏于墓穴,若不将阴阳两身杀尽,只要魂魄归附,便可取阴身复生过来,又再造阳体,周周复复,纵修不上大道,亦是个不死不灭之躯。 卢绾来不及将其三魂打散,心中暗恨,眼看着那青烟尽数化散,想道:“这一回让他逃脱,难免夜长梦多,却也别无他法,罢了……”他只把朝生尸首掮到李镜跟前,一把扔下,笑道:“对付这等邪魔妖道,七太子也敢手下留情,怕不是贪这皮囊美色,真想留他性命来相好罢?” 李镜法气尽数被镇神钉所克,无所相冲,反觉痛楚渐歇,听得卢绾这话,只目光炯介地瞅着人。 卢绾见他不则声,也不多问,跪下身去,一手掏入朝生心肺,挖扯出一块血肉来,沉入潭中濯洗。 出水一看,是个半掌长的玉石梭,取庭堂山水玉所造,剔透玲珑,灵光内敛,握于手中便觉遍体生寒。 传闻九天帝君,曾有一件司水神器“天吴”,镇于都江源出之地,这四渎梭就是开取“天吴”的所用。九天帝君篡夺高天之位后,元气大伤,恐四海趁机作乱,坏了根基要脉,便将“天吴”镇于灵修山,又命人督造了四把开阵的秘钥,下赐给东、西、南、北四海,封了现今的四海龙王,让其彼此牵制,兼震慑都江、怒河、琼川及淮水四方精怪作乱。此物何其要紧,今日这样轻易叫人窃得,其中亦不知有个甚么缘由。 卢绾想着,便将手中物举至李镜跟前,说:“四渎梭我替你抢回来了,如果七太子想要,就将玄水珠给我。咱们以物易物,也算公道罢?” 他冷手捡了个热馒头,这话说来当真无赖至极了。 李镜勃然怒道:“甚么公道?两样器物本就归我所以,何来的以物易物之说!” 卢绾晃了晃石梭,挑着眉说:“可它现在在我手里啊。” 李镜二话不说,一手抢去。卢绾往后一躲,将石梭翻收入掌,好整以暇地说:“玄水珠跟你要不成,我还可以问别人要去,这东韶海的四渎梭却只有一个,七太子可想好了,要还是不要?” 李镜冷冷一哂:“问别人要玄水珠?你问谁要去!” 卢绾奇道:“怎么?东海龙王的太子、公主里,难道就你一尾金龙了?”李镜道:“你当玄水珠是你要,就要得来的么?你以为你是谁?” 卢绾眸色骤然一沉,心中掂量道:“我当初见他,不敢有所逾越,乃顾虑自身法力有损,多少有些怯他。如今大不一样,他损了法力,我却得了势,那自是够身段来与他谈条件了。”便对李镜说:“别的我一应不管,眼下我只要你一句话,玄水珠给还是不给?” 李镜不肯受胁,冷声拒绝:“我不给!”手一伸,还将卢绾手腕扣住,要掰夺那石梭。可他失了法力,只是寻常身骨,劲力哪里能比?卢绾自然也不怕他,啮牙咧嘴一笑,忽然低吼一声,凑嘴朝李镜手背咬去。 李镜骇得一缩手,直退开三四步。卢绾放声大笑,叫唤道:“七太子可真好骗啊。” 李镜被他作势唬吓着,恼羞成怒,大骂道:“你这尽是小人所为!” 卢绾一行将石梭放手里把玩,一行说着:“那我就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放前头说明白了。七太子可听好啊——我不图四渎梭,但图它的河精水怪多得是,你要不肯将玄水珠借我,我就带这宝器走人,爱给谁给谁去。这镇海神器落它们手里,出点儿乱子恐怕是难免了,到时韶海龙宫得怎样给天帝交代,我就不晓得了。七太子,你说呢?” 话中之意,就是非逼人交出玄水珠不可了。 李镜怒火冲心,气得别开头去,不肯则声。他本就长得神俊,就这么偏头一立,修眉入鬓,含愠带怒,也自有种不容摧折的凌云盛气。 卢绾盯他半晌,等不出一句话来,便嘿地一笑,一按膝盖站起来,还装模作样地掸掸袖口,说道:“罢啦,罢啦!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既然七太子主意已决,就请多保重罢,我可走了。”果然转身便走。 李镜再忍不住,一声怒喝:“站着!你敢走试试?” 卢绾回身道:“你倒有意思,我做甚么不敢?”李镜一手指着他,威胁道:“你要敢走,叫我日后逮住你,定将你抽筋扒皮,生吞活剥!” 卢绾哈哈笑道:“这得哪时哪日啊?失了镇海神器,你东韶海自身都难保了,你有机会逮住我再说。七太子,后会有期罢。”说罢,翻手运法,掌中白光立现,眼看就要驾雾而去。 李镜知他所言不假,登时慌了神,急又唤:“且慢!”卢绾佯装不耐地问:“又待怎的?” 李镜垂头思忖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好,我借你玄水珠……” 卢绾这才走回两步了,问道:“你这话当真不当真?”李镜点头说:“当真。我答应把玄水珠借你,但在借给你之前,你得先替我想办法,将四渎梭送回东海。” 卢绾心知是权宜之计,朝他勾了勾指头说:“那你先将玄水珠给我。否则,等四渎梭归了海,你要过河拆桥,我可拿你没辙。只要你交出玄水珠,我卢绾赴汤蹈火,定必护你和四渎梭安然回去,决不食言。” 李镜毅然摇头道:“不行。如今我法力尽锁,如果将玄水珠交给你,我还有何仗恃?到时你将两样器物都取走,我又奈你何……”正说着,卢绾已两步直造他跟前,一把将人拽入怀中。 李镜不防被拽得心神一离,大吃一惊,就听见卢绾抵在他耳边说:“七太子说得在理,你是无可奈何,可也没法拣择。你不交来,我也大可自己搜。”一手搭上李镜腰间,将人环锢在臂中。 李镜霎间明白他意图,怒挣着喝道:“放肆!你敢动我?” 卢绾抱人在怀,凑近脸来调笑道:“我心里委实是不敢,可捺不住呀……”手已顺着李镜背脊,摸索而上,从颈侧抹入襟口,李镜猛一瑟缩,咬牙瞪着他。 卢绾这明着似见色起意,实则是见李镜刚才受那朝生欺晦,想借此举逼他就范。李镜不傻,明知卢绾有意逼迫,只不想就此顺了歹人之意,将玄水珠交出,干脆阖目缄言,别转头去,脸上装着波澜不惊,咬牙强忍。 卢绾也晓得此举委实欺人太甚,颇不知廉耻了,但见李镜一副忍辱模样,心底却又辩道:“谁叫你不知水浅,搁这来了?”正想着,便从李镜颈襟里摸着一物,他手指往外一带,勾出个白玉坠子来。 那玉坠是颗不足指头大的玉珠,白如冰霜,内敛一点桃花色泽,拿红线系着,触手温润柔和。卢绾将坠子钩在指间,明知故问:“这难道就是玄水珠?” 李镜神色骤变,狠瞪他一眼,看着那玉坠子半晌,才为难道:“是了……如今我也无法,你要就取了去罢。” 卢绾笑了一声,说:“七太子这下可老实了。”将玉坠一扯,纳到袖中去,方才松手放人。李镜退开两步站定,冲他喝道:“玄水珠已经借你,还不快快将四渎梭还我!” 卢绾笑道:“这里东去韶海,有万里余,就算你拿回四渎梭在手,长路漫漫,定然也护不住;若是回东塘求助,这时节恐怕东唐君也不在了,其间若遇到别的精怪要夺这宝器,可就没我这样好说话的了。我答应借来玄水珠就护你归海,那还不如先放我身上来得妥当。” 李镜情知这是耍赖,心中怒不可遏,但卢绾此话,又确实是他心头顾虑:如今他法力尽失,无法带四渎梭归海,若要独自往西南去找大哥李奕,此间变数又委实太多,唯一可以求靠的,只有东唐君。只是如今春分已过,这春分后卅日是龙行调风试雨之时,都江一带掌水的大小仙家最是清闲,这些日子是他们去天庭述职之期,东唐君这一去,少则也要到三月才见回。 卢绾见李镜沉吟不语,知道他确实无处投奔了,便想趁机讨回些好,忙上抱拳上前道:“在下救人心切,才出此下策,望七太子原情。今日借得玄水珠一用,在下定尽心竭力助七太子送四渎梭归海。” 李镜一听这话,心中更怒了,只忖道:“你这明明是劫的,哪里是借的姿态?我今日受此一辱,往后定然悉数还你!”脸上却喜怒不现,只淡然跟卢绾说:“我信你是守信之人,只是韶海至东,并非何方仙怪都能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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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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