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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东唐君服药歇下, 只剩青元天君和芡实守在屋内,静候人来。及至亥时, 听见外头流岚鼓动, 有草木摇曳之声, 二人还不及相迎,门户已被罡气冲得大开, 一股气浪翻涌而入,直吹得人衣袖猎动。 二人迎目往外一望, 就见卢绾抱着一人, 按云头落在院中, 威声大呼道:“灵修山卢绾请谒!青元天君安在?” 芡实奔出屋前迎住,喊道:“天君已恭候多时了, 快请来!”急急将人接引入内。 卢绾将人抱入里屋,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两名小童已从外头捧进一抱大的两个箱笼,就地排方, 一并打开,只见里头刀圭戥秤俱全, 有黑白玉瓶十列, 青白玉盖盒五列,金银赤青黑绳共九束, 其余杂项无数。青元天君二话不说,坐到床一侧,细细端量着白晓面容,片刻,又伸手探其灵海脉息,到底不则一声。 卢绾看得焦急起来,连忙道:“请仙君尽快施法救治他。” 青元天君把手一拦,徐徐道:“你别催我救人,我不为救人,我只为取你们身上‘双魄琉璃’才搭手的。”说完,仍自不疾不徐地探着人脉息。 卢绾不熟此人秉性,加之自己有求于人,再不敢胡乱驳口。 半晌后,青元天君才侧目睨着卢绾,问道:“另一半‘双魄琉璃’是在你身上吗?”那口吻,倒似要查验货物真赝。 卢绾忙回答:“是在我身上。” 青元天君眉头微皱,思量半晌,谨慎地开口:“这事虽说是东唐君的委我办的,但东西到底是在你身上,按理也须得问你一句意愿。你真真确定要救这人?” 卢绾一场辛苦奔波就为活白晓性命,此刻听见这话,唯恐青元天君不应此事,忙地跪倒跟前,以头抵地,呼道:“要救!他内丹俱毁,只求天君授‘九转青霜丹’救命。”又三叩首下去了。 青元天君见他十分诚切,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我略试一试罢。”既从袖中摸出一个盖盒揭开,拈出一枚碧玉丹丸,将白晓下颔一抬,让他放入其口中含服,又向卢绾招手道:“你过来。” 卢绾急起身上前。 青元天君说:“他已服过我的‘九转青霜丹’,我须施术将‘双魄琉璃’取出,期间要你担待着。” 卢绾低头恳道:“谨从尊命,请了。” 青元天君便让其跪与床前,自己则从旁边箱笼里取出两段赤绳,将两绳其中一端分别系于卢绾和白晓颈上,另一端则两头绞作一股,含于口中,口中含词念咒,手印发诀,倏往卢绾眉心一点。 卢绾只觉一股暖意从眉心灵台而入,倏然直抵心脉,又滚滚灌入气海,顿感如沐春风,灵意沛然,浑身舒泰。此时白晓却猛然一震,徐徐从床上坐将起来,卢绾见状勉力,抬头一看,只见白晓双目无神,怔怔然盯着他,似望在虚空中。 卢绾忙道:“天君,他……他可还好?” 青元天君并不作答,仍自口含朱绳,两指往唇上一点,一段连珠咒念罢,猛喝一声:“起!” 一声落下,他一手把两端朱绳往回拽紧。 只见那绳身发出阵阵异光,竟“蓬”地一下烧散,卢绾猛觉胸中一股热意,直冲喉头,似吞了烙铁火炭,烫得他唇脸煞白,双肩直抖直震,他猛地以剑杵地支身,忍了半晌,到底一口鲜血“哗”的吐将出来,尔后,才有一物从卢绾、白晓口中徐徐吐哺而出,幽幽悬浮在空中,其状如水滴,一大一小,皆是表里通彻,紫辉清亮,正就是那“双魄琉璃”。 青元天君伸手将两物接住,令童子道:“取瓶来!” 童子忙捧了一个黑玉瓶上前,青元天君接了,将一对而“双魄琉璃”投入瓶中,用赤泥黄符封住,便捏住瓶身,上上下下微微摇晃起来。只听得两枚琉璃与瓶壁相碰,一阵叮噔叮噔,似鼓瑟鸣琴之声,既清又悲。摇得片刻,两物竟好似化尽了,再无声响。 青元天君随即支使那童子说:“去,将暖香房里我那一盆‘朝暮草’端过来。” 童子应声转了出去,不多时,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净色八方花盆。只见那盆中栽有一连株双生的仙物,枝头竟生有两种叶形花色:向阳的一面叶似梧桐,花如秋日海棠,一片秾丽锦簇;向阴一面叶似狭竹,却只得一个花骨朵儿玉萼半开,倒似月下昙花。 青元天君将那仙草放在案前,将黑玉瓶对着一倾,只见一股紫金香水徐徐流出,浇在那仙草根下,霎间芳香袭人,仙雾四漫,竟就地化出两个玉面童子来了。 两童子身形、五官如出一辙,神态却又判若两人:一个朗然含笑,穿绛袂锦服;一个双目清冷,通身白罗衣。 青元天君目色一亮,忙将两仙草童子叫到身前,一面细细端量一番,一面口中沉沉赞好,倒似真欢喜。 两童子不明所以,只面面相觑。青元天君便将自己一指啮破,在那八方花盆中一蘸,以血和合了那仙草根泥,结成朱印,点在两童子眉心,为其开了灵智。 他指着两小童说:“我今日以仙法助你们修为,使化人形,通识言语,你二人以后就归在我座下,做左右应侍罢。”言讫,又当堂赐下名号。 那一株似秋棠的唤平明童子,另有一株似晚昙的唤太宵童子。两童子领了身名,相看着笑了一笑,便以手抵额,向青元天君齐声答道:“谨遵钧命。”就此退下不提。 卢绾望白晓卧在床上,呼吸平顺,脸上却仍有苍白之色,忍不住问:“天君,这事便算完了?可白晓服下了‘九转青霜丹’,怎么还不见转醒?” 青元天君瞧他一眼,说:“他内丹毁损,即便用了‘九转青霜丹’,要复原也需要一些日子啊。我既收了东西,这副身骨我必然会看顾好,用不着你费心。你刚取出了‘双魄琉璃’,灵气未复,别耗心劳神了,且歇息去罢。” 卢绾听了这话,心登时轻去大半,仿佛一场长远辛苦的奔袭,总算到头了。一霎间,他浑身力劲要续不上了,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躬身抱拳,谢了青元天君,退将出屋去。 这头一出房门外,猛不防迎面撞见芡实,在廊下来回踱步,神色着慌,不时朝天际遥遥顾望。 芡实一见卢绾出来,如得救星,疾趋上前,拽住就问:“银锦呢?我以为他随你身后回来的,左右等了许久,混不见人。他哪里去了?” 卢绾一听才知银锦未回,猛也吃了一惊,说道:“他随行我殿后,大约迟两三刻,也该到了。你不曾见他?” 芡实不知他们差事细情,但听他话意轻忽,心下登时凉了半截,呼道:“何曾见过!他有说下什么时候回来不曾?” 卢绾见他蹙眉绞袖,一副惴惴不安之态,已知他极念银锦安危了,忙按住他安慰:“你且别急。我这就回头找他去,必把人给你带回来是了。” 芡实哪里放心,只急切道:“我跟你一道去。” 话刚出口,屋内“吱呀”一声拽门声响,出来一个童子说青元天君请芡实入内,帮理一些药事。 因芡实略懂医术药理,故而得了东唐君命令,要在此处暂时作为应侍,为救人一事待命,尽听青元天君差遣。芡实一听这话,就知自己一时半刻分不开身了,更心似火燎,一阵苦急难当。 他两手直把卢绾往廊外推去,切切催促道:“你去罢,我有主令在身,走不开了。你仔细替我找着他,快去,快去!” 卢绾见他脸上既有忿怨之意,又有婉转哀求之色,情知这事都在自己身上了,忙连声答应着:“我理会的,这就去来。”急急调身奔出小院,驾云直出府城。 出城北行三百里,到得一地,四望山林辽阔,紫雾腾绕,卢绾便知已到了紫霞山地界。他心中掂量:“过了紫霞北麓,再行百里,就能望见都江主流,也就离灵修山不远了。” 正就此时,猛闻得一声长长的金吟,自远天传来。那声犹如惊雷,既厉又响。 卢绾莫名不安宁,急循声抬首,遥遥一望,只见数里开外,有天云开拨,一束白光从云层中乍破,碎开银辉万顷,紧接着听得一声龙吟,摇山沸海,如雷贯天,就望见一尾银龙撞出云海,蜿蜒腾飞,直朝南而去。他辨得那气息,又惊又惧,忙驱起疾风,从后拼死急赶,想要将那银龙拦住,心头一阵阵颠颤不止,也不知追出了多少里,犹追赶不上。 直至行过紫霞山深处,脚下有一林湖,方见那银龙忽发龙吟逶迤蜿行,渐行渐缓,愈吟愈弱。 卢绾趁时驾风赶上,一手扑身抱住龙背,伏身攀住龙角,大声呼道:“银锦!银锦!!” 伸手在那龙身上一扶,只觉触手处寒凉滑腻,递手在眼底一看,已抓脱满手银鳞片,好似冰花也似,和着血水整片儿的化融在他掌心。卢绾看着,目眐心骇,手腕都不住战抖起来。 那银龙再支不住元身,白光一下溶散,碎鳞在急风中一片片谡谡飞打在卢绾身上、脸上,卢绾一手挡着,就要抱持不住,忽然银龙堪堪化回了人形,裹着一袭白缎衣,犹如飞蝶,摇风直坠而下。 卢绾见状,急攒气扑将上去,一把将人捞住,却再驾不住云头,二人抱做一团,直跌入山那林湖之中。 卢绾不甚熟水,几下挣展,才一个猛扎出水面,他在那深水中沉浮着,用力把银锦一拥,只觉那身体软若无骨,竟好似抱着一团霜纸残絮,要被这寒水浸化了一般,忙把银锦扶抱入怀,搂着肩膀轻轻摇晃,轻声呼道:“小公子……银锦?银锦!” 却只见银锦紧阖双目,垂头偎在他怀中,动也不动,那冷水直淹过他胸膛,有大片血色洇出水面来,竟却不知他伤得哪处。 卢绾只看着那一张脸似雪般白,唇边噙着一抹鲜红,他颤巍巍地拿手给他一揩,那血沿着银锦唇缝浸出,竟越抹越多,一片红白,越发刺目。 卢绾不由惊惧起来,惶惶然向四方天地一望,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彷徨无措间,他再顾不得,急把两指抵在银锦眉间,将自己灵力源源不断,直度将过去。 他却不知银锦内丹已失,丹脉俱毁,灵力、法气进去,俱如泥牛入海,散得了无影迹。 一来二去,尽是徒劳,只恨得卢绾急吼一声。 他一横心,单手拨水向岸边去,可只划了两下,一仰目间,惊见满湖面浮着片片银鳞,好似萤火遍野,绚烂得触目惊心。 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上颅顶,冷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又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不由得轻轻慰言道:“不怕,我这就带你找芡实去,去找东唐君。不怕,没事……”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确信。 再待要凝气运法,却因“双魄琉璃”取下不久,刚又按云追了百里,一时行不出御风之术,竟越急越无能耐。 忽然间,那怀中人微微挣动了一下,卢绾浑身跟着他一颤,低头就见银锦唇口张口,好似喃呢着什么话。卢绾听不真切,便低头贴耳来听,才闻得银锦微声唤着:“卢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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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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