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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君道:“愿闻其详。” 卢绾道:“南海蓬莱境有水德星君,他在投世历三劫时,曾转世杜淮子为一位故人酿就‘丹台甘露’,后来这位故人魂锁九台,他便立誓永世不酿此酒,千百年下来就剩了一坛。东唐君素爱藏珍纳奇,不知这酒你有没有?” 李镜本就烦躁,一听卢绾将话说得迂迂回回,便冷声打断:“你说这废话作甚?”东唐君递手一拦,沉声责道:“阿镜勿要多言。”李镜皱了皱眉,只得收住声口。 东唐君又问:“这酒我确实藏有一坛,可与请青元天君有何干系?” 卢绾说:“众所周知,那青元天君是个爱酒如痴的,三月三的桃水宴将至,若东唐君将各路宴帖散出,说今次桃水席上要开那坛‘丹台甘露’做宴酒,就算我们不去找人,你猜他会不会想尽法子找来?” 卢绾献了一个法子,到头来却又是借花敬佛,于己分毫未损。李镜闻听‘丹台甘露’来由,知其贵重非一般宝器可比,便不情愿地道:“不过是一颗镇神钉,难道就千万般法子找不着,非得要请到那青元天君么?” 卢绾笑道:“是那千万般法子找不着,只能找得着这青元天君了。”又目视着东唐君。 李镜熟极东唐君性子,心知他藏纳的东西,样样都属他心头好,有个磕碰都万万舍不得,将这么一坛绝世仙酿拱手送了出去,岂不叫人心疼?李镜还待要劝,东唐君已一手按他肩上,微微笑道:“阿镜,你我何等交情,你就非得让我狭隘么?就依卢公子说的办罢。区区一坛丹台甘露,不算甚么。当然是人最要紧。” 当即唤了人来,按着卢绾所说,一一吩咐下去不提。
第14章 别有用心 离桃水宴尚有些时日,东唐君便留人在湖府住下,卢绾也不推辞。 翌日闲来无事,卢绾又去东轩找李镜。到门外,恰见李镜往外走来,便笑盈盈地迎将上前说:“七太子,哪去?” 李镜看他一眼说:“闷得慌,到辞城里头转转去。”卢绾道:“我也闷得慌,跟你一道走?”李镜说:“你愿意便来。”卢绾见他许了,便一路跟着。 这东塘有环湖十里桃树,每到三月,桃花映水,有十里红霞的景致。 东唐君常在三月三设宴款仙客,这宴席也唤做桃水宴,时日久了,辞城人也将这桃水宴的日子当小节来做,普通人家邀朋聚友,富贵人家则仿那东唐君,在院里建一个桃庭水榭,笙歌戏台,节里开酒宴宾,也要跟着唤“桃水宴”。 这桃水节前后,辞城最是热闹。每家每户,都在门前插桃花一株,又因东唐君极爱锦鲤,街上摆卖桃花、锦鲤相关的物什极多,字书剪画、陶炉挂铃、灯笼纸鸢等,应有尽有。 卢绾跟着李镜走了一转,见四处熙熙攘攘,不由感叹:“怪不得七太子要来,真热闹。”李镜却不稀奇,只边行边说:“年年如此,惯了也不觉甚么。” 二人逛过辞城东,过了短桥,便走到城西,路过一大街,忽有人唤道:“二位公子,许久不见来!这桃水节近,咱楼里新开坛的映桃春,要进来坐坐不要?” 李镜循声一看,原来竟走到明月楼前。之前二人在这城里等那朝生,一守数日,里头的掌柜、跑堂的早都认得他们了。 卢绾热络回应:“我也想试新酒,不知今日楼里说的是甚么书?”那店伙道:“棠梨院开的三劫记和归仙传,有好座哩。” 卢绾询望李镜一眼。李镜说:“既是听书,新酒就不要了。”卢绾笑了笑,朝那店伙一拨手道:“取个好座,沏壶新茶来。” 两人就上了二楼,寻一处雅座坐下。台上还未还讲,要的茶和吃食就先端上了。卢绾斟开茶问:“这几日,怎么不见大太子回东塘来?” 大哥至今去向不明,是李镜最忧心的事了,可被卢绾这么一问,李镜却当他别有用心,立时瞪起眼警告:“你别打我哥哥玄水珠的主意。他不借你不止,难说还要一剑将你劈做两半!” 卢绾本是没话找话,随口拣的话头,哪料被李镜一下挑断了,只好强笑道:“好险好险!朝水城那一遇,幸好留下来的是七太子,真得谢七太子不杀之恩了。”说罢,假意举手揖了揖。 李镜也习惯他这不三不四的打趣话了,就当听风过耳,丝毫不上心。 这时一声惊木起来,那高台屏风后,便有人抑扬顿挫地讲起书来,讲的正是那水德星君下世历三劫的故事。这故事来来去去,李镜听了不下百回,说了前句他都能接出后句来了,坐下不到一刻,便觉没趣,卢绾却听得津津有味。 楼下的散座不时有人喝好,待说到槐桂酒揭封开坛,香传百里时,卢绾不觉心神一晃,就想到那水德星君庙,李镜醉在自己怀时,不由得朝李镜瞟了一眼。 李镜这时却没在听书,侧着头,正看街外繁景。卢绾觉奇,便顺着他目光看去,见他瞧的是街上一个卖铜铃的。 那人肩上担着一大拨的铜铃子,走一步,响一步,叮铃铃地十分好听。那铃做得也精巧,莲叶状的顶蓬,叶下悬着十二尾锦鲤小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游鱼戏水的光景栩栩如生。 卢绾看了一阵,忽然起意,就朝那街下一声吆唤。这唤声吓得李镜一跳,那卖铃的担头就往楼上望。卢绾招了招手,示意他上楼来。 李镜皱眉问:“你做甚么?”卢绾笑道:“我看好玩儿,要想买一个。怎地?”说话间那人已就上到楼来了,卢绾仔细挑到一个,当真掏了银钱买下。那人谢了银钱下楼,卢绾就将东西递到李镜眼前,逗孩童似地将它转得叮叮作响,说道:“来,给你。” 李镜楞了楞,不知怎的脸色陡变,一拍案怒道:“你真无聊!”卢绾佯作出奇:“怎么无聊?”李镜却绷着脸不应他。卢绾见他冷脸,也觉没趣,只自个儿拨棱着铜铃玩。李镜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一心要借玄水珠,可你为此来纠缠想讨好的我,却未必有用。” 卢绾确实有心近李镜的身,被他挑破,索性顺着话道:“原来这样一个小玩儿,就能讨到七太子的好啊?” 李镜见他避重就轻地接话,更冷笑道:“我不管是这小玩意,还是别的甚么,总之你别白费心思了。”卢绾侧目看着他半晌,忽正经道:“我至今说过一个字问你借珠么?”李镜冷笑道:“不然你找我来,还能为甚么?” 卢绾没皮没脸地戏道:“我自打水德星君庙去后,只想七太子了。这理由够不够?”说罢直勾勾地看着人,那目光似披云见日一般,甚是灼然。 李镜叫他看得神色微凝,半晌才愠道:“你不止无聊,你还无赖得很!”说着,别转脸去,再不理他。 二人听了半天的书,直到暮色四合时,才打道回东唐湖府. 卢绾独自回了客舍,李镜见日薄西山,心想东唐君合该回来了,便又绕到漓轩去。到院前时,恰见菱角、莲子二人打里头出来,李镜上前便问:“东唐回来不曾?” 菱角只是点头,莲子一手指屋里说:“早回来,在里面歇着呢。”李镜点头道:“那你去罢。”自己进了屋。 正见东唐君半卧在软榻上,手拿一枚珊瑚簪子,在逗着水笼中锦鲤,情状万分惬意。他望见李镜进门,便慢悠悠理了理衣裾,坐正起来问:“回来时还想去东轩看看你,听莲子说你晌午就出去了。哪里去来?” 李镜说:“我跟卢绾到城里头走走去了。”一面说,一面走过去在榻间坐下。东唐君见他手里拿着东西,捉过来看,柔声问:“拿的甚么?” 李镜顺势将东西往榻几上一放,只听见清清脆脆地一串响声,正是那锦鲤铜铃。东唐君见了,微微笑道:“真好兴致,城里买来的?”李镜瞧了他一眼,如实道:“卢绾买的。” 东唐君拿在手里细看那造工,又问:“那怎么给了你?”李镜道:“我要他就得给。”东唐君莞尔道:“那我要,你给我么?”李镜不知想着甚么,默然瞧了他半晌,说道:“给你也成,你差人找个地方好好悬着。” 东唐君哈哈一笑,低头掂弄着那铜铃说:“我旧时送你的,也不见你稀罕得要往屋里悬着……”话口未完,李镜一横手,就要将东西拿回。东唐君早有洞悉,先手一躲,已将铜铃紧攥在掌中。李镜手臂一长,就去扣他手腕,东唐君一背手,将东西护在身后,霍地站起身来,笑着指喝道:“停着!不是说要给我么?怎么又要夺回去了?” 李镜道:“我想了想,这东西怎么入得了东唐君的眼?不拿汉霄玉做鳞,昆吾石点睛,就算东唐君肯收,我是送不出手了,还来!” 东唐君眉头微微一皱,转又笑道:“你话说到这份上,这东西我还能要么?”说着便坐了回来,将东西往桌上一搁,推还将回去。李镜还没拿,他就惘然若失地“嗐”了一声,淡淡叹息道:“别人送你的东西,你舍不得给我,我送你的东西,你转手就给别人去……阿镜,你这说得过去么?” 李镜被他说得云里雾里,横眉瞠目道:“胡说八道甚么,哪来的事?” 东唐君忽从袖里摸出那玉滴子来,在李镜眼前晃了晃说:“你将我给你的玉坠子送了人,有没有这事?” 李镜瞪直了眼,心中暗暗惊诧。这些日子他一心只念着卢绾夺了四渎梭,早忘下这玉滴子去处了,如今在东唐君手里见着,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急忙问:“它怎么在你这里?” 东唐君两指揉握着那玉珠,说:“卢绾早知这玉滴子不是玄水珠,那天他来时,就还回来给我了。” 李镜一听,气得直想骂人。他虽然跟东唐君说过,这玉滴子是被卢绾当玄水珠取去了,可没成想卢绾不还给他倒罢了,竟还到东唐君手里去了,叫他好不难堪。 东唐君见他忿然,心下好笑,又道:“你还没答我话呢。”李镜冷声道:“甚么话?”东唐君笑道:“我送你的东西,你不上心。这事怎么算?” 李镜自知理亏,只得解释道:“当时卢绾错当这东西是玄水珠,我只是顺水推舟,诓他一回,不是送他。”东唐君道:“他若一去不返,你这跟送他有区别么?” 李镜真被他说得有点下不来台了,脾气一下上来,攒眉愠声道:“行了!这小小一个玉珠子,也不过是寻常玩物,东唐君心里舍不得放我这儿,取回去就是了!”说罢别转头去不睬。 东唐君当初送这’拂玉玲珑’时,没敢将要处明说,就是怕李镜不肯收下,今时此刻,就更是说不得了。他紧紧盯着李镜侧颜半晌,轻声哄道:“戴回去罢?” 李镜却撒气道:“你拿走,我可不敢要了。”正巧这时,两小童入堂奉茶来了,两人便住了话。等小炉石畏摆上案几,李镜还自忿忿坐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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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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