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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君笑道:“事都过去,等以后再跟你详说罢。”他似不愿再提这事,寻了别的话岔开去问:“那玉滴子呢,怎么不见你戴着?” 那玉珠乃是东唐君赠他的,虽说是件闲物,李镜也从未离过身。当时卢绾误认它是玄水珠,李镜便不得不将计就计,给了他去,如今想来,甚不太痛快,便将这来龙去脉都与东唐君说了。 东唐君见他满脸忧思,言词沉重,有心要他展颜,便故意接几句闲话逗逗他,说:“啊……我还以为你当定情信物,送给谁去了。”李镜瞧他一眼,道:“我满心是四渎梭跟大哥的事,没心思听你闲调侃。” 东唐君笑道:“你也把你大哥看太轻了。慢说是那朝生,四海里敢动他的人都没几个,何用你替他悬心呢?依我看,如今要紧的,是替你取下身上的镇神钉。这东西可等不得,否则它入骨定根,你要吃大苦头了。” 李镜早为这东西吃尽苦头,心里恨极了,一听说有可取之法子,连忙抬起头问:“这东西能取么?怎么能取得?”东唐君沉吟道:“凡事终是有法子的,我着人去找了,你且委屈这一阵子。” 正说时,就见一青衣童子奔进屋来。 东唐君到东轩来,只想与李镜清净闲谈,早吩咐了人,闲杂事情一律放着不回。此时见人破令进屋,知事要紧,忙问:“怎么了?” 那童子说:“九天有人来见,正在水楼候着呢。” 李镜一怔,陡然想起这时节该是东唐君在上霄的述职之期,只因自己的事给他耽搁了。他一听是九天来使,不觉心中愧极,忙催道:“上霄的人,你快些见去罢。” 东唐君无奈何,眼看着李镜说:“那我晚些再来看你。”起身与童子去了,一路到桃宴水楼前,见莲子立在门外候命,便令她下去,自己推门而进。 只见屋内坐了一人,衣黛蓝锦衫,束金冠,眼目凌厉,薄唇似削,那容貌笑起来便自带三分锋锐,正是上霄九天的丹悬真君。 他见东唐君进来,忙起身到堂中揖道:“不日前听说东唐君负伤入关,本君特前来拜望。”东唐君挽住入座,笑道:“多谢挂心了。” 两人在一席上坐了。东唐君摆上茶具,亲自斟煮,先给丹悬真君请了一回茶,才说:“你走这一趟,断然不会只为一件闲事罢?且直言罢。” 丹悬真君粲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金丝流苏的白玉令,轻轻放桌上,往东唐君面眼前一推,说:“天帝说此局已开,特使我来问东唐君心意。” 东唐君看了一眼玉令,又望向丹悬真君,似笑非笑地反问:“甚么心意?” 丹悬真君道:“湖君在东塘施好应求两千余年,立有功德名声,才有此仙名威望。此事一起,诸般尽毁。天帝怕湖君临阵倒戈,不愿领命,差我来细细探明心意。” 东唐君道:“烦请真君回禀天上,东唐自幼寄身淮水,又受天帝敕命,身负重任,潜运多年,丹心未改。若是为臣,上承天令,万死不辞;纵是为子,身奉父命也断不可违。” 丹悬真君目光淡淡地看着他,又道:“得湖君此言,天上定然大悦。可我私下得提补湖君一句,天帝继统九天时,曾将天祖帝七子五女全部投了业火井,形魄俱焚一个不留,他如今要收四海,定然也要斩草除根的。东唐君与东海两位太子情谊匪浅,难道真舍得?” 东唐君抬眼向他一瞧,转笑道:“又有甚么舍不得?一边是四海归一,一边是意短情长,孰轻孰重,岂不一目了然?”说着将两个茶盏放在一处,他手点着杯沿,长指一挑,将其中一个杯子挑翻了。 丹悬真君看了看两盏茶,转又半信半疑地瞧了东唐君一眼,说:“湖君当真这样想?”东唐君微微笑道:“那真君觉得我是怎么样想的?” 丹悬真君但笑不语,信手扶起一个茶盏说:“好,那本座要送的东西送到,要取的话也取来了。湖君伤愈出关,不敢多叨扰,告辞。”立起身来,执手辞去了。
第13章 拂玉玲珑 莲子进来收茶时,见了案上的玉官令,色泽温润,内敛灵光,知是上霄的人带来的,不是等闲物,捡起来便问:“这东西湖君可要收起来?” 东唐君端坐在旁,搭眼一看,随口道:“收起来,放你那儿罢。”她微微一惊,正不知怎解,就见菱角一身黑衣进门来,禀道:“湖君,水厅有人求见。” 莲子柳眉一蹙,扭头呵责:“都甚么人呀?湖君才伤愈呢,一个两个的,扎堆儿跑来见,你也不知道打发些!”菱角有些漠然地说:“这人不知是何来路,说自己带着湖君信物。小的怕误事,不敢冒然打发,故特来请湖君示下。” 东唐君闻言一顿,他甚少有信物交付与人,竟想不起是谁,便问:“来人带的甚么信物?”菱角摇头道:“那人不肯亮出来,只说湖君今日若不见他,往后要见,就不指定见得着了。” 东唐君听言,已知来者何人,便带了菱角、莲子二人同去水厅。 一路走过畔水游廊,穿庭过院。进了一个半月门,忽见景致开阔,一座白石长桥直通到湖中一个翠瓦雕檐的水厅里,桥下水色澄亮,铺着大片青嫩未开的浮莲。那水厅平日用来待客,也作赏玩锦鲤之用,建得剔透雅致,地砖用云玉掺合水玉筑成,每走两步,便能直望湖底。 东唐君远远望入厅中,只见一身玄衣临水而立,低头赏着湖中游鱼,神色甚是得趣,正是那卢绾。卢绾余光瞥见人,忙抬正了头,与东唐君相视而揖,道:“多日不见,湖君可好啊?” 东唐君大步上前,朗声笑道:“卢公子来得好快,我还想要等你大半月呢。” 卢绾也笑道:“我早就到了辞城,只听说东唐君闭关未出,不好打扰。今日来,是要给东唐君归还一物,还请东唐君过目。” 他一语开门见山,更将那物奉在双手间,呈到东唐君眼前。 那物什是一枚霜覆雪抟的玲珑珠子,正就是李镜失落在他手里的玉滴子。 东唐君将东西轻轻拿入手里,捻了捻,似笑非笑地瞧着卢绾。 原来卢绾得知玄水珠是假的,本来已对此物不上心,却因白眠说它“不是寻常物”,又留了个心眼,后来私下跟伏廷打听了。伏廷的术法修不大上道,但好研阵法,对仙材宝器颇为熟悉,他一眼见这玉滴子,就说像是淮水龙宫的“拂玉玲珑”,但真也不真,却拿不准。 卢绾说:“素闻东唐君自幼在淮水地界长大,得淮水老龙王照拂,才有今天光景。我若是没猜错,这宝器怕是老龙王所赐?” 东唐君笑道:“正就是老龙王赠我的拂玉玲珑。”卢绾微微诧异,道:“都说东唐君待七太子亲如兄弟,这情义看来不假。如果我没猜错,东唐君并非听了蛟龙报信,才赶去水德星君庙救人,而是因我受了别云蛟一记大伤,误以为伤的是七太子,才匆匆赶来的,我说的对是不对?” 东唐君但笑不答,只将东西取在手里捻了捻,纳进怀中,说:“此宝器于我而言,甚是要紧,我正愁没处找去,幸得卢公子不远千里亲自送来,多谢。” 原来这“拂玉玲珑”是样护身的法器,携带者若身受大的煞伤,属主得为其挡去大半。此宝物原是给了李镜的,偏是漏算了一着,被卢绾夺去带在身上,东唐君在水德星君庙时受的伤煞,便是替卢绾挡受去了。 卢绾也不再深问,只抱拳道:“卢某有心来谈四渎梭的事,这算是见面礼,聊表诚意。”东唐君笑道:“我的东西,倒让你来表诚意了。你这送礼方式,当真别致过人。” 卢绾忙道:“可这礼不也恰恰送在湖君心坎上么?”东唐君看他一眼,笑吟吟道:“卢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不说二话。你这次前来,无非是想用宝梭易珠,你若真有诚意,就先让我见过四渎梭。” 卢绾哈哈大笑道:“我吃过东唐君的亏,四渎梭又怎么敢带着来?” 东唐君道:“既无价物在身,那你拿甚么来谈?”卢绾道:“湖君手上没有我要的东西,我自不必跟湖君谈。这‘拂玉玲珑’是求湖君让我见一见七太子的。至于我见了七太子,要怎么谈,那是我的事。” 东唐君目光微暗,有意探他底细,便道:“可你不亮出价物,四渎梭是否还在你手里,也未可知。”卢绾道:“四渎梭虽没带来,我却带了另一样东西来,想必也极合东唐君和七太子的心意。” 东唐君好藏珍纳奇,这湖府上下不缺珍品好物,卢绾这话一出,他倒也好奇了,就问:“眼下除了四渎梭,恐怕没甚么能合我心思,卢公子且说说看?” 卢绾说:“我来时听说了,东唐君四处派人去找取镇神钉的法子,这法子我有。”东唐君目色倏沉,问道:“你有甚么法子?” 卢绾笑道:“自然知道,但我得见了七太子再说。”东唐君思忖片刻,到底应道:“你跟我来。”便带着卢绾一同,到李镜住的东轩去。 二人来时,李镜正在外间榻上歇着,听见门外步履声响,认得是东唐君,懒着声问:“不是说晚些再来么?怎么又折回?” 一抬眼,正见东唐君与卢绾同进门,不禁一愣。 李镜料定卢绾救人心切,不日必会自寻上门,只不承望他来得如此迅急。卢绾也十分识事,见人便直造上前一揖,道:“七太子,卢某给你请罪来了。” 李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问:“既然是请罪,你带我四渎梭来了么?”卢绾笑道:“难道除了四渎梭,别的东西就入不了七太子的眼了?” 李镜道:“只怕真入不了。”卢绾道:“那取镇神钉的法子,七太子也不要知道?”李镜猛然一震,扭头看着他说:“什么?” 李镜如今法力尽锁,一旦运法凝神,八脉俱痛,他深受镇神钉之害,此刻恨不能立时取了痛快,只是从卢绾嘴里听来这话,又知不是便宜事,便冷笑道:“难道你能求得那妖道给我取镇神钉么?” 东唐君在旁听着,微笑摇头道:“那朝生恐怕没这本事。镇神钉乃天帝用以镇八岳仙怪的,旁人哪能这样轻易取出?” 李镜问:“那谁人能取了?”东唐君往天上一指,说道:“恐怕只有上霄长生境的青元天君能取。此器物用以镇神,须得入骨生根,气锁八脉,当年天帝钦点青元天君亲手造得,既出自他之手,他自然晓得毁它的法子。” 卢绾点头道:“东唐君说得极是,看来已经差人找过青元天君了。”东唐君说:“青元天君常场化了形相,在凡间游走,踪迹不定,他又未设仙山洞府。我寻遍各地,未有幸得见。” 卢绾摇头笑道:“找别人倒是难说,要请这青元天君却有个万试万灵的法子,只是……”说到此处却将话顿了,不瞬地望着东唐君说:“只是要请东唐君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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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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