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这一眼,看得李镜骨寒毛竖,心胆俱寒。 李镜直觉这卢绾很不对劲,却又道不出何处不对,暗想:“不好,我得尽快脱身为妙。” 他灵光一闪,忆起刚才陈煐那流火舞刀,一计忽生,便暗在袖底掐定一道“小火铃诀”,仍佯仿那银锦口吻,故意扯开声,拿话岔他:“卢绾!我与你说话呢,你做什么不应我?” 卢绾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沉哑闷响,问道:“你要我应你什么?” 他这话音一落,李镜就想:“是这时候!”趁机起手用力一投,一簇飞光电射卢绾门面。 这黑暗中迎面投火,卢绾恐其中有诈,眉头狠狠一皱,急退身入暗处,好缓住目力。 李镜捕的就是这一刹!趁机一个凌身急纵,又接几个腾跃飞展,沿壁快速直上,轻轻落回他方才藏身的洞口突石上。 李镜想是再借地势,掩住身形,却不知那头卢绾虽目力受碍,耳力却也超凡,早就听声锚定他去向了,待目力一缓住,鬼出电入般身影一闪,已直袭李镜身后,一手擒其后心。 李镜以前与他交手时,那是卢绾身上镇有“双魄琉璃”的时候,至少压了一半修为,如今得见他得回全副修为的身法,这一招擒袭,真真快如流星不见尾! 李镜一惊非小。偏这黑暗中搏斗,最考人耳目;立脚处只有方寸之地,又最显身法。李镜目力、膂力又远逊于卢绾,身法又根本施展不开,一回头猛见卢绾照面擒来,他根本不敢硬接,只霍地旋身一躲,竟险些栽下崖去。 卢绾似早有所料,一掌欺至他面前,陡然转拿李镜肩头,扯住他往旁一带。李镜被带得往后一倒仰,咚的一声,后背、后颅重重磕在壁上,撞得眼目发眩,半晌缓不过来,猛叫一声:“你……”声未尽,已被卢绾一手锁住他颈喉,用力一顶,别在石壁上,再出不得声。 卢绾似头捕着猎物的凶兽,目眦欲裂,直着眼死死着盯人,喉咙发着呜呜的怒哮之声,好似就要一口咬断李镜颈脉。他猛吼一声:“你又诓我!” 这一声吼若雷霆,震得人心腑发颤。 李镜痛呜一声,见这卢绾恶状毕显,凶狂骇人,惊得猛地奋力一挣,怎料他那手臂石凿的一般,纹丝不动。李镜不免惊惶,也顾不得什么交情、留手,急把缠在手上银鞭抽作短刀,反手一握,自下而上,瞄着卢绾面门就狠狠一削! 卢绾见底下白光闪出,一惊,松手后躲。 李镜得一霎脱身,登时怒上心头,也不敢就退,索性一个反身回攻上前,振臂转腕,唰唰唰唰当卢绾胸口、面门一气连送七八刀!卢绾左右腾挪闪转,躲至最后一刀,恨火攻心,瞅准刀来处,一把挟住李镜手臂,一扭腕,把他单臂拗转,反剪在背,手肘往前一抵,将他胸膛顶在石壁上。 李镜低呜一声,如被铁枷柙住,再动不得分毫。 卢绾压在他背后,哧哧怒喘不住,怒火好似把他肺腑都烧着了,呼息重如鼓风,阵阵作响。好半晌,他才似缓了下来,沉哑着嗓子,恨恨地问:“你怎么做到的,啊?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话中似积愤极深,恨不能将人拆解入腹,可又隐隐似蒙着一分笑意。 李镜被他钳制得狠了,手臂阵阵拘挛,肩背剧痛不止,他咬牙攒出的一股气劲,猛地顶上喉来,一声怒叱:“卢绾!你疯了吗?放开我!!” 这一声冲口而出,登时破了变法,他竟化回本相、声貌。 卢绾一听这声色不像,猛似被当胸剜了一刀,脸色倏变,手上力劲忽就卸了三分。 李镜趁机一个后肘撞开他,腾风一跃,避到旁边一块小峭石上,持掌护在胸前,紧紧盯着卢绾,吁吁惊喘不止。 卢绾木然立在那儿,仿佛木偶泥塑一般,好半晌了,才徐徐转动目光看向李镜,在瞧见李镜面容那一霎,眼中怒意竟倏地散消了,复又一片森寒,好似一丝活气也无。 卢绾仿佛清醒了一下,又似更惘然糊涂。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但也像对李镜说着:“你……你是七太子?” 李镜张口欲言,心中却一阵莫名惊惧,竟不敢答。 正就此时,洞内忽又传来一阵海啸之声,震得山石洞壁微微颤抖。李镜抬眼急向阵门一瞥,见邪水出势更大了。 他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心怕哥哥在里头遭有不测,不由心焦如焚,他趁着卢绾出神之际,拈了辟水诀在袖中,将身一纵,直望那阵门撞去。 卢绾惊觉时,一横臂要将他扯住,急吼一声:“七太子,站下!”却早来不及,只眼睁睁看着李镜纵身一投,顺着黑浪入阵去了。 李镜以为里面是一片大流,索性咬牙瞑目,奋身往里一撞。却不料这一进里头,猛听得一阵阵厉风呼呼掠耳而过,竟不像落在水里。他把眼一张,就见自己竟置身于长空中,身体随风飘摇着,正直直往下飞坠! 李镜惊愕不止,急把手中辟水诀改掐御风诀,一个疾翻身,按定云头,凌空四下一看。 这一看,几将他心胆惊裂。 只见那脚下是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邪海,顶头上却是赤红长天。这一望之间,黑的尽黑,红的尽红,泾渭分明,满满铺占双目,好似弥天亘地就只余这两种色彩了。
第96章 无何有境 李镜万料不及这阵门之后, 竟是这样一个前所未见的广袤境界,惊怔了半晌,他急回身去,要找寻来时的那一方阵门。 这一转身, 就见身后赤空上, 裂着一道极大的罅口, 海中的邪水正滚滚着向天上奔腾倒流, 一道黑漆漆的瀑布正倒悬在天上。 李镜心知外面的邪水就是从这里溢出了,更觉心神俱震。 这景象既苍茫, 又诡异靡丽, 竟让他一下辨不清是梦是真, 只惑然想:“这……这是哪里?难道这阵中俱是幻象么?如不然,这灵修山中, 怎会凭空有这一片虚幻境地?” 他一面想着,又急急往邪海四望。 只见黑浪中隐隐有青色的幽光沉浮, 忽明忽暗, 好似密密匝匝的成群游鱼, 正趋着一个方向游去。 李镜心胆一悬,蓦地想起之前夜探湖府时, 竟曾见过类似的光流。他心中越发耿耿不安,暗想:“这东西必定有一个聚合处的,我且看看去。” 他也怕卢绾追入阵拦截, 便顾不得更多,当即驱起云头, 急追着海底流辉去。 这一路上, 汹汹浪涛声不绝于耳,海风中带着微腥铁锈之气, 尽扑在脸上。 走不出半里,海面上便陆续显出许多黑石峰来,形似笋尖,有的零丁而立,有的则高低参差、密密麻麻地聚成一小片的石林,这些小石林东一片西一块的,空中乍地一看,好似未愈的疮痂长在海面上。 行不多时,李镜忽见前方有一片海域,暗下了大大的一块。 李镜以为是一片巨大黑石林,可定睛看时,才看清是一个巨壑。那壑口巨大,状若圆月,好似一枚海眼嵌于海中心,八面的黑水正沿着壑口,腾腾倾注下去,成一个巨大的环状海漈。 这景象竟与东唐君的“弱水天笼”十分相似,只是它这造势更为宏大壮观,落水声也更凶猛,一阵阵的似惊天滚雷。 李镜到的临近处,将云头悬停在海漈上空,向下深深俯望。下方无边无底,一片混沌渊黑,戗风从下往上呼啸吹来,刮得人耳脸生痛。 一刹间,李镜如见紊流入注,万水归墟,只觉惊心怵目。 他正在那神思恍惚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破心而入,唤道:“七弟!” 这一声唤,急把李镜扯回神来。 他抬头一望,正见李奕手仗金剑,长身腾风立在远处;身后跟着一身绛紫劲装的陈煐,好似一团火云。 还不待李镜答话,李奕已驾云直驰到身前,一把扯住李镜,怒声叱喝:“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澜屏送你回海府了吗?澜屏呢?这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该在这里,快出去!” 李镜本还有些惊惶,一见了大哥,反倒莫名地沉静了下来。 他平和地反问:“我不该在这里,那大哥又为何在这里呢?” 李奕怒道:“我在这里,自然有我的事故。” 李镜摆出正容说:“我知道,大哥是怕这邪水泛溢,浸染江源,让张苍和小舅拘镇漫水,自己进来阻截‘天吴’出世,对吗?” 李奕一听他这话,显然是知根知底的,忽就明白众人在起洞口外面的谈话了,李镜一定听到过。李奕是何等机敏的人,猛然心头一灵动,随即就想起刚才帮忙阻截卢绾那人,一下就把事情来去理明白过来了,他定瞧着李镜说:“方才在外头拦着卢绾那人,是你?” 李镜点了点头,说:“是我。” 李奕一听,目光不由柔和了三分,总算知道这弟弟还是念手足骨肉亲情的,心中也感安慰,便道:“邪水这事,四海确实不能坐视不管,可这由有我区处,不用你来劳神费心。你快快从这地方出去。” 李镜原是为挂心哥哥的安危才跟来的,可一听这话,不知想着什么,竟垂头默不作声,身也不动。 李奕见他这情状,立刻变了脸色,肃然问:“怎么?你不说话,难道说你追到这里来,实则还为着那东唐君吗?” 李镜忙摇头道:“我不说话,是因我觉得大哥这话不对。”李奕惑然问:“什么不对?” 李镜转头瞧了陈煐一眼,心中又想着外面的张苍、杨潇二人,不由拗性忽发,声如铁石般铿然回道:“哥哥说我不该在这里,这话就不对。西北两海,连你外亲都不算,尚且能和你并肩治事,我是你亲弟弟,为什么偏要我置身事外?我也属四海总水司制一员,我也能辟水调流,我也会拘拢江海。大事当前,怎么哥哥自己就能冒死而往,担天臣之责,却教我躲在后头做贪生之辈?” 这一番正话说出来,倒把李奕堵噎得一愣。 李奕心一沉,待要发怒,可转念一想,又觉李镜所说,句句义理严明,即便究其根本,也是尽职蹈节之心,真真不枉自己多年教引。一思及此,他又倍感快慰。 旁边陈煐听来,不由一笑,搭嘴就说:“李奕,你弟弟话说到这份上,你再赶他,你反而落了大不是。” 李奕瞅了李镜一眼,脸上颇有些厉色。 他很清楚这七弟性子,一但立了心的事,便要生出一股不着南墙不回头的痴执,就算严令他走,他会未必就听;何况这样的境地里,李奕也不放心他落单而去,总还不如自己带在身边妥当。 一番思想后,只得对李镜说:“你若执意留下,此行一举一动都得听我使令,不能莽撞行事。你答应吗?” 李镜见哥哥松了口风,怎不答应?忙顺势把头一点,道:“一定惟命是从。”李奕便不好再说什么。 此前,李奕与陈煐二人已在海漈边上找巡了一番,并不见那东唐君身影。此时会上李镜,心知事情更不能耽搁。李奕便望海下深深一望,心想,必得这海漈底部一探,方知端的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