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支法箭裹着一大股猛烈罡风,飞旋疾下,好似一柄金光巨矛,钉入大鼍口中,直击心腑。那大鼍张嘴长哮一声,一扭头身,訇然跌入海面,撞得一片黑石林东飞西折,碎岩如雨,四下支离飞溅。 那鼍身徐徐沉化入海,口中涌出汩汩黑浆,散着一阵阵邪秽恶气,俄顷,海面已被一片弥漫的黑雾笼罩住,登时将那东唐君身影淹没在海下。 这时,雾中忽而传来“叮叮叮叮”的连声脆响,好似金玉碎裂的之声。李奕脸色骤变,心知是自己压阵的几枝箭矢崩折了,他一怕雾中有伏机来袭,二怕那东唐君遭了暗手,喑喝一声:“张苍,借光!” 说话间,已又拉弓勾弦,三指一放。玉霄天角弓发出“铮——”地一声长锐响,法箭疾出,直射入黑海中。 张苍早捏住火鸾石,掐定一道火铃法诀,作持弓弩状待命了,一听李奕发言,当即震腕望前一点,厉声敕令:“开明!” 只听“唪”地一声爆响,火光从张苍指间迸发,似一朵带着紫红尾焰的陨星,后发先至,直追李奕的法箭跟前,与之一同撞入黑雾中。 一霎间,划然裁出一条光道,照得十里通明! 李镜正急得心如油烹,忙借着火光,搜寻东唐君的身影。 正此时,就听一声风响,从黑雾中撞出两抹身影来,本正斗得正烈,却见东唐君莫名势头急下,夷山君剑身裹着赤火,直搠人胸前。那一剑透胸而过,穿背而出,力劲之大,挫得人往后倒飞出数丈余远,那银水剑也脱手而落,当即认主而归,化作一股白练电射回李镜手中。 李镜骇得心都要停了,一把抄住银水剑,那手都抖了起来。就见着东唐君好似伤得甚重,身形似断线的纸鸢一般,直坠向海渊去。 李奕深知阵中必然生变,急向李镜厉声叫道:“七弟!你速速救应那东唐君去。”扭头又冲张苍叫令:“张苍,你跟我下去掠阵!”张苍手揝住重剑,豪答一声:“我早就等着了。” 一听二人就要闯阵,李镜心弦更绷得都断了也似,急叫道:“大哥,大哥!你务必当心。” 李奕只仓促间应了一声,身形已似箭般驭风急出,与张苍直奔袭海中。李镜也再顾不得了,一手倒提银水剑,驾住云头一拐,往东唐君所落方向急驰去。 临到切近,望见东唐君驾不住云头,身似残叶飘落,倒坠直下。李镜飞身上前,一把拦腰将人抱住,又一纵身,稳稳落在离得最近的一座黑石峰上。 东唐君见了他,瞳仁中微光烁动,半清半浊,低声不知唤了一句什么。李镜正垂头查看着他伤情,见其胸肋间鲜血直冒,心如刀割,严声喝住:“别说话了!”手上已掐一段“清心诀”,往东唐君伤处一点,将血口止住,又以两指点他眉间,探其灵脉安恙。 一探之下,只觉灵流涌动,起伏不定。 李镜二话不说,又单手捧住他脸庞,与之眉心互抵,灵海相触,将灵力徐徐渡将过去。李镜乃金龙之身,生而自有阳明金燥之息,那灵力将人笼住,好似春雨一般融暖温和,霶霈直灌心田。东唐君眉头轻蹙,好似痛极,又好似极是舒畅,李镜心头却似被什么刺了一下。 且说那边李奕、张苍二人驾云疾下。 见四周海雾弥漫,张苍便又掐了一道“火铃诀”,往前一投,“蓬”地一巨声,眼前黑雾似棉团一般,被烧开了一角,露出下方海面。 那黑海面像被大斧劈开了一样,一条堑沟横亘其间,堑沟内嶙峋立满石笋,仿佛一头血口巨张的海兽,喉舌上密密麻麻满布黑色的钩齿。 二人按云下到壑中,停身而立。耳边阴风阵阵,那一角被火术烧出的净地,此刻又有八面黑雾层层涌压过来。 张苍与李奕贴背而立,仍持着“火铃诀”在手,忙提补一声:“当心有伏。” 李奕还不及答应呢,就见一道赤光从暗雾里飞射这边来。说是迟那时却快,张苍倒提重剑,斜里一挡,“噹”地一声,火光迸溅,两人眼前却倏然一黑,如坠瞢暗中。 李奕脸色惊变,暗道:“不好,这是‘玄瘴’。当心,此邪瘴会化物惊慑心神。”张苍好像没听清他说话,混朦中回问了一句:“你说这是甚么东西?” 李奕也不暇与他细说了,只抢出一句:“休管什么东西了!我开一个护持阵!你不要离我半丈开外……”这头话口未完,李奕胸口猛觉一阵冰冷,两耳忽然嗡然,他肩背一僵,觉得邪氛极不对,忙叫唤了一声:“张苍。” 身后死一般寂静,竟再听不到回答。 李奕心一下提到喉头,急拉弓,划然转身!只这转身一刹间,他身周顷刻幻变成一片虚白,眼前物事一下消失殆尽,连那张苍身影都不见了。 李奕登时浑身毛发倒竖,心口发麻。他紧紧持住弓弦,却不知瞄向何处,十二万分警醒地盯着前方。忽然,耳后边传来幽幽一声低哮,犹如兽喘,一股滚荡的热息直贴至他脊背。 李奕惊得一颤,猛又回身一箭射出! 却不知那箭着了何处,只听“笃”地一声闷响,那物一声惨烈嘶叫,被箭风带得往后飞跌,如碎布一般散开了,一转眼间,又在远处凝聚出一个人影来,幽幽渺渺地立在那儿。 黑雾中看不清那人容貌,李奕只紧紧盯住那人身形,敞亮声喝问一句:“你是何人?” 话音一落,那人便迈开步,徐徐向李奕走来。 绕着那人的黑雾悠悠荡开,才见其脸上带着四仙侍的铜金獠面,根本认不出面容,可那身形体魄,又俨然在何处见过,极为熟悉。 李奕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仍自紧手持弓,定目打量着来人,心头止不住地激烈跳荡,胸中的呼息声也愈发隆重,那人越走越近,他不由往后踏退了一步,猛喝一声:“站下!” 那人不但不听,反一甩手,虚空中忽然幻化出数名白袍卫来,着装武器,俱与李奕的近卫兵士如出一辙。 李奕眼见着那白袍卫从一化三,又从三化九,越来越多,不出片刻,已成十面银兵,将他四周密密围定。 那人身形一闪,直逼眼前,长剑照着李奕胸口陡然一刺!李奕大吃一惊,急荡起护身罡气来挡,可剑尖竟铿锵击碎气墙,破罡风直刺而入,一下直贯他右胸。 李奕背脊一僵,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再说不出话。 那人一手紧按剑,徐徐俯身凑在李奕耳边,一字一顿,冷幽幽地道:“受死罢。”手腕一掣,唰地将长剑当胸抽出。李奕浑身剧烈一颤,自己的热血泼溅了半边脸。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那人,那一双眼瞳,渊黑深沉,好似两口枯井一般,泛着冷冷幽光。 他仍颤声问:“你是谁……” 那人阴阴而笑,反问道:“你道我是谁?”说着,徐徐将那铜金獠面揭开,咫尺之间,与他觌面相见。 怎料那獠面之下,面容五官竟不住变化着,一会儿是他远弟,一会儿却是他七弟,又是那东唐君、杨潇、张苍、陈煐……无数人的面容换过,最后却是他自己的样貌。 李奕惊瞠双目,阵阵冷风灌而入喉中,似刀片一般绞割着他肺腑,他身体微微摇晃,看着那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李奕浑身力气不继,脚下云头再驾不住,一个倒仰,摇风往下直坠。 这时却见一个身形,御风直追上来,两指猛点住李奕住眉心,一声啸喝:“大太子,收神!!” 这一声喝出,竟是那东唐君的声音。
第101章 存心向火 李奕双目微瞑着, 此时耳听得“噔楞”一响,好似冰瓷开裂。他猛地一睁大眼,就望见眼前景致四散,如雪片般谡谡飞碎。 他被这股罡气一冲, 登时神意清明, 一回转神, 见自己仍立身在那海漈上空, 阵阵厉风呼啸,刮得耳脸生痛。 李奕这心才稳稳一定。他深知自己是被“玄瘴”迷了目, 忙扭头往旁一望, 果见张苍单手抚额在侧, 也似刚缓过神来。李奕还待上前,不料旁边一只手伸出, 猛用力扯住了他。 就听得东唐君厉声问:“大太子!阿镜呢?” 李奕怔楞地看他一眼,恍然道:“七弟他……” 这话才出口, 一个念头在李奕脑海猛地闪过, 犹如雷殛落身, 打得李奕脸色剧变,心胆皆战!李奕浑身震颤, 急回头冲李镜方向遥望,失声叫道:“七弟——” 且说另一头,李镜救得那东唐君来, 正凝神渡气救护,远远听到这一声唤, 心头一丝丝的麻痛, 如有针刺。他心觉不对,待将灵息往回一收, 不料这神意却如入陷泥沼,被什么黏缠缴绕着,竟无法切断。 李镜霎间慌了神,惊呼一声:“东唐?” 话一出口,灵息如水赴壑,飞速流走。李镜登时口舌发冷,眼前天旋地转,再看那眼前人,容貌似尘雾虚虚一化,竟成了那夷山君。 李镜目眐心骇,浑身猛地一颤栗,他急要挣脱,突觉手中银水剑格格震动,才惊知那银水剑也有假,他急欲甩手丢开,那物倏然间化为千万缕的红色浮丝,急缠上他右臂腕、腰身,将他紧紧缚定。 夷山君一手揿住李镜咽喉,用力往旁一掼!李镜哪里防得这一下?后背重重砸在石壁上,砰然一下,直痛得他两目发眩,惨呼一声,几乎晕厥过去。 夷山君一手提住李镜颈喉,将人顶在石壁上,远远望着东唐君、李奕和张苍破开迷瘴,急驾云而出。 他悠悠看着三人,有些惋惜地说:“还以为你们坠在了‘玄瘴’,醒转不来太快。” 李奕一见李镜那景状,少见的露出一丝惊惶色,猛地抽弓瞄准,一手持弦过胸,眼看就要力发一箭。东唐君却倏然上前,重重按住了弓首。李奕被他按得身臂一僵,不知想着了甚么,狠瞥了那东唐君一眼,急得眼角尽红,吁吁低喘,持弦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旁边张苍看在眼里,莫名心绪微异。 夷山君原是见东、李二人应外合,打他一个围阵,想着用“玄瘴”将两人诱开,分头对付。却不料这一计得售,却只获了李镜入手。他拿住李镜在手时,本也没甚心思,可见着李奕、东唐君那一番紧张情状,如有重压在背,俱显了惊惶色,不由心中一惑,侧头瞟了李镜一眼。 这一看,才猛似想起什么了。 夷山君轻轻“啊”了一声,盯着东唐君说:“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养在东塘的那一尾小金龙?”他这话出口,掐住李镜的五指,同时猛地用力一收拢。 李镜被擒缚在那手底,只“呜”地低吟出一声,另一手攀掰着那夷山君手腕,痛得皱眉蹙额,脸色尽白。 东唐君浑身震了震,神情也跟着李镜绷住。他肩背猛绷得如弓弦般直,先前一身从容滴水不漏,此时却似裂开了一道缝,情绪禁不住一点点外露。他一瞬不瞬地盯住钳制着李镜的手,目光恨不得洞穿其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