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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山君见他刚才尤可与自己力斗,这一转眼竟为这一尾小金龙,按弓敛步,受制跟前。他好似深恨东唐君极不成器,冷然道:“怎么?你这些年来,煞费苦心潜运,又假意从旨办事,造乱四海,不就为了等我真身出通明殿,好拿我重新封镇‘天吴’吗?我如今人在这里,怎不再上前?” 话说到此,掐着李镜的五指又紧紧一动。 东唐君目光急颤,一声喝住:“别伤他!”那声音沉哑,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来。 夷山君手一顿,淡漠看着人说:“天底下有本事,才配谈条件。他落我手里,是你没本事护住他,这空口一句话,顶什么用?慢说我要伤他,即便我要杀了他,你又如之奈何?” 东唐君不知心底琢磨着什么,竟默然不语。 夷山君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两转,也似在揣摸东唐君的心机,好一会儿,他忽地笑了,声音似一颗颗冰珠敲落在地,说着:“你不是喜欢给人抉择机会吗?那我也给你一个。”言讫,他一抬手指着那四方赤玉幢,接道:“这‘千方埋骨阵’是你累年心血所造,你眼下亲手把阵毁去,我留这小金龙一命。我看你是想要我死,还是想要他活?” 此话一出,李奕几乎提心在口,只恐东唐君舍他小七弟性命不顾。却不料东唐君想也不想,直接道:“我都想要。” 夷山君双目微眯,颇有意味地看着他说:“世间少有重抉择的机会,也少有双全法。功事和小情,你总得舍一件去。你也休想俄延至这大阵告成了,就从这一刻起,你不动手毁阵,我就将这小金龙的龙脊一节节掐断。” 东唐君目色微微一变,也不待他动作,已断然答道:“既然如此,好!” 即掐起一段“火雷诀”,当机立断,甩手就往南角一掷。 只见红光破空而出,紧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红雷重重劈在南角的赤玉幢上,幢身被劈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剧烈撼动起来,崩落的碎块跌入海中,磅硠激起大片红霰。 那大雷也似落在众人身上,打得人心一阵摇撼。 东唐君神情紧敛,目色严峻至极,他手上又掐一道“火雷诀”,还要振臂往北用力投去。李奕纵顾着亲弟性命,也不可能真弃大局于不顾,他急上前一把按住东唐君手诀,沉声急道:“你难道真要毁阵吗?倘或这镇阵毁坏,天吴、邪海如何拘禁得住?倘或……” 东唐君转头怒看了李奕一眼,放声断吼:“我是因小太子才立心保这九天四海,倘若要拿他的性命来保,这破天烂海,有甚值得?毁且毁了!” 一句话,把李奕吼得浑身剧烈一震。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东唐君,可这碰眼间,却见东唐君脸上虽有急怒之色,双眸却如静水流深,沉寂得一丝涟漪也无。 李奕正不由犯疑,就见东唐君唇齿不动,竟用暗声幽幽问了他一句:“大太子,四渎梭可在?” 李奕心间如有灵犀一触,当即意领神回,他微微一顿,随即几不可见地向东唐君点了一下头。 东唐君再不多言,佯着一股怒势,猛地一手打开了李奕,又唯恐稍有迟疑,夷山君要伤李镜半分,继续掐了一道“火雷诀”往西掷去,西方的赤玉幢也被击得一撼,轰然裂开一道大缝。 夷山君原想逼他舍情取事,如今这大阵将开之际,明智之人再怎样,也不会放自己累年心血,功败垂成。偏不料东唐君竟痴执、痴妄至此,为了这一尾小金龙宁愿临阵毁事,竟真欲坏阵。 夷山君见那火雷又下,忽地冷喝一声:“住手。” 东唐君听言,倏然停了下来,毅然定看着夷山君。只见夷山君脸色冷峻,似有大怒积聚在心头,可他那怒火又比之别人不同,不似烧得滚烫的岩浆铁水,倒似千年、万年的冰楞,冷静尖锐,从河床上淌过连三尺厚的冻土都能刮出深痕。 一霎间,东唐君竟有些弄不懂他意欲何为。 夷山君森然地吁出一口气,道:“我真真高看了你。你不愧是秦恕养的人,连为小情小志而毁事这点,竟也与他如出一辙……” 那边李镜被夷山君单手遏制住,抵在石峰上,刚才听着阵阵惊雷声响,已扭身剧挣起来,此时再听夷山君一句句道说东唐君不是,更怒冲心头,他没了银水剑在手上,也没有法器可抗衡,此时竟急掐了一道阳剑诀,罡风一催,似一口金刀在手,对着跟前夷山君颈侧命门,就是狠命一刺。 那夷山君见金光闪至眼前,侧首一躲而过。 李镜自见大哥与东唐君因他而受制于人,不惜毁阵害事,他早已憋着一腔急怒,直恨自己带累二人,今时这剑诀一刺下去,一股烈劲更冲上头来,眼见击杀那夷山君不能了,自己仍难脱身,李镜一霎间竟立死心,反手将剑诀倒转,对着自己咽喉就是一送! 东唐君从远见得此景,几将心胆惊裂,震声吼了一句:“阿镜!!” 石火电光之间,夷山君已一把将李镜手腕夺住。 他轻轻一笑,转头对东唐君道:“这小金龙不愿让你见制于人,还不惜自戕,倒比你还像样些。” 东唐君心腑一阵震栗,似竭力挡住了一股巨大心潮,只僵在那儿,定定瞧着李镜。 夷山君见他如此,脸上更挂上了一丝惋惜,用一种等闲处置某件物件的语气,淡淡说:“你若能果断地舍情就事,还能留这小金龙一命,给你当个玩物。可如今看来,他会害你因情误事,反倒最留不得……”他说着一手将人提在跟前,瞧着李镜的脸庞说:“你自己一剑送命,可惜了了。这么好的金龙正血,倒不如给‘天吴’开刃罢!” 李奕听这一句话,心弦已几欲绷断。再见那夷山君猛一抬手,已将“天吴”横架于李镜项上,眼看手劲一送,李镜就要头断血流。一霎间,万般惧意直冲李奕颅顶!他哪还顾得许多?急开玉霄天角弓,二话不说,放手撒弦,就是三道法箭呼啸而出,直射向夷山君眉心。 这三箭逼得夷山君不得不抵挡,他急收“天吴”当空一劈,剑矢相碰,锵地一声响,一时金光红炎四迸。 东唐君一晃身,急闪而上护在李镜身前,银水剑已化作一口短刃在手,冲夷山君照面一刺,要逼迫他撒手。 偏夷山君就定拿着李镜不动,只侧身一躲,那银水剑好险擦着他眼角过去,划拉出一道血口,直切到耳边,他半边脸登时血色淋漓。夷山君竟似一点不觉痛,脸色平静如常,只将“天吴”应手一回,照东唐君胸前就刺。正是这兔起鹘落之间,猛见夷山君身后另有一个身影闪出,竟空手一把将那“天吴”刃身,紧紧夺住。 夷山君感知这力劲、气息,已知来者是谁,他扭头一看,果然见是秦恕,脸色陡地微泛寒意,身上罡煞之气倏然催动,把“天吴”震得嗡地一声锋鸣,要将人荡开。 秦恕猛喝一声:“阿潭,退开!”他一声喝出,一掌斜发,却不是打向夷山君,而是拍在李镜肩头。 他这一掌力道极重,却又挂了一股醇厚的罡气,李镜猛受一击,身上所缚红索一下震散,通身竟被一股劲厚的罡风裹覆住,从夷山君手上挣脱,整个人横飞了出去。 东唐君大呼一声:“阿镜!”急忙返身御风而出,疾地飞护上前,一展臂,将李镜一把抱接入怀,带着人稳稳落在一座黑石峰上。李镜混朦中一头撞入那怀抱中,好久缓不过神来,满耳乱响不住。 东唐君急扶着人,左右细看,见李镜脸色煞白如纸,颈上数处瘀青的指痕,还有一道利刃擦过的浅口,正渗出血来。看得他心头一阵紧痛,忙一手按在李镜后心,将灵气缓缓渡去,以镇定其心神。 见李镜神色渐而回明,不由沉着脸说:“阿镜,你以后别再有这种糊涂行径,倘或真有一个好歹,你如何对得住……”他话说到一半却,微微顿住,又转低了声说:“你对得住你哥哥吗?” 李镜自脱了身,回过神,也为方才的冲动所为一阵心惊后怕,今见听出东唐君没说完的下半句话,不由冲他苦苦一笑,道:“这不只对不住哥哥,实则也对不住你,对吗?可你对不住我的事那么多,哪怕我有一件对不住你,你总也不能怪我。” 东唐君闻言一僵,若有所思地静在那儿,竟没接这话。 此时四海诸众也赶了过来。 李奕驰在最前头,他见李镜平安脱身,忙把弓一收,急上前两手扳过李镜肩头,上上下下一番细瞧,极关切地问:“七弟,伤着哪处没有?哪处痛得厉害没有?”也不待李镜回答,就要取那“楼鱼骨殖丹”给他服下。 李镜忙按住他的手,摇头答道:“大哥,我没事……” 正说话间,远处又传来数道铿锵金响,好似断金锤锣之声。 众人闻之心惊,举目向来声处一看。 就见那头秦恕与夷山君持斗正酣,一圈耀目华光,将两人所在的半箭之地包圆,两人似包覆在一枚熠熠辉动的琉璃球中,那球面金光激迭,金焰、霹雳流蹿,不一会儿已看不清里头形景。 东唐君脸色陡然黑沉,心知是秦恕想设阵,将夷山君困在其中,好拖延时间,等那赤鸟入阵完备。他唯恐秦恕一人挟制不住,急转头对李奕说:“大太子,有劳你们护阵,万勿教那‘赤玉幢’毁损!”言讫,他自驾云直出,冲着秦恕方向疾驰而去。 张苍向那四方赤玉幢一望,不由心焦气急,却仍沉着声道:“护阵得护到甚么时候?这‘千方大阵’又到底何时开得?他倒给个准话啊。” 说话间,又听南角传来“轰隆”一声塴山似的巨响。 眼见着南角的赤玉幢,已崩塌下一块,幢身上的裂痕,呈蛛网状开散,渐散渐大,越开越深,竟是摇摇欲倾之状。 众人眼见心惊,只恐这四座赤玉幢有所毁损,那‘千方埋骨阵’不能支起,再难阻挡天吴和这邪海出世。 李奕当机立断道:“不管怎么样,先设法护住四方赤玉幢再说。” 陈煐跟着秦恕回来时,一路惊见此景,已有些忧心,此时看那赤幢坍颓之势,更没底了,便说:“说则容易,这又怎样才能护得住?” 李奕想起刚才东唐君问他“四渎梭安在”的话,心知灵机必在其中,便道:“那四渎梭原就是镇锁‘天吴’的要器,恰有四方镇定之能,将之投去赤玉幢护阵,或可奏效。” 陈煐听来恍然大悟,连声赞同:“那倒不妨一试。” 张苍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忙提补道:“可恨那南海家的不在啊。没你那小舅,四渎梭只得三枚。” 李奕想起入阵前,小舅跟陈煐那一番话,这时便转头瞧了陈煐一眼。 陈煐默了一默,冲他一笑,可神色颇也微妙的,垂着眼说道:“啊,他人虽不在,可巧南海的四渎梭倒在我这儿了。”一面说着,竟就从自己的小袖囊里,取出一方随意包裹的天青色锦帕,打开来,果然是那枚南海四渎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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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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